《探春枝》秦少欧

22、赏菊宴前的准备 赏菊宴

　　赏菊宴的帖子是齐王府三日前送来的，朱红洒金的封面，内页写着"敬邀顾夫人沈氏于八月十八日酉时赴府赏菊"。帖子压在书案上两日了，沈清辞每次路过都会扫一眼，直到昨夜她把陆家那只瓷瓶收好之后，终于坐下来仔细翻看顾淮之给她那幅齐王府人物关系图。

　　人物关系图摊在桌面上比她预想的要细致。齐王府上上下下三十余号人，从齐王本人到门房杂役都列在其中，人名旁边用极细的炭笔标注着各自的来历、职务和与府中其他人的关联。沈清辞的目光从齐王的名字往下移，落在"齐王妃沈氏"那一行。旁边的标注只有短短两行字："出身江南沈氏义女，徽和七年入府，次年诞子。与府中往来者甚少，唯与——"后面的字被涂掉了，涂得干干净净的，像是写下了又反悔了。但涂痕的走向依稀可辨，被涂掉的那个词似乎是"宋"字。

　　沈清辞的手指在"宋"字的余痕上停了一会儿。她想起小姨信里说的"找宋勉，他欠沈家一条命"，想起亡妻绝笔信上也提到的宋勉，现在连齐王妃的人物关系表上都能隐约看到宋勉的影子。这个左都御史像一根看不见的丝线，把沈家、顾府、齐王府都串了起来。她从书案上取了一张新纸，提笔蘸墨，将已知的所有线索重新梳理了一遍。枯兰盆底的半片玉佩和"长乐"铜钱、沈芙蓉的遗信、假山石下的青田石印章、前任夫人的绝笔信、赵氏密室里找到的信函和玉佩的另一半、兰草新芽旁边的白瓷瓶。她将这些事按时间排列好，在每件事旁边标注了对应的日期和关联人。写完最后一个字时她发现纸面上形成了一个三角形的结构——沈家、顾府、齐王府，三个端点被那些线索一条一条地连起来，在纸面上交织成一张密密的网。

　　"这张图看了一夜了。"身后传来顾淮之的声音。她回过头，看见他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门口，手里端着一盏茶，目光落在桌面上那张关系网上。他走进来将茶盏搁在她手边，在她对面坐下，扫了一眼纸上的三角形结构。"看出什么了？"

　　沈清辞将纸转向他，指尖点在那个三角的中心位置。"所有线索的交汇点在这里，不是宋勉。"

　　顾淮之看着纸面上那个被她用朱砂圈出的名字——"沈玉芙"。

　　"齐王妃。"沈清辞说。"沈芙蓉死之前最后的消息是通过沈玉芙递出来的，前任夫人查到赵氏与苏侍郎往来的线索后也被引向了沈玉芙，我母亲的信里提到了沈玉芙和沈家的关系，那枚"长乐"铜钱和半片玉佩都暗示着沈芙蓉与沈玉芙之间有某种约定。甚至连陆云峥，他消失那半年最后出现的方位也在齐王府附近。"

　　顾淮之沉默了片刻。他端起她刚喝过的茶盏抿了一口，放下时杯沿上留着一圈淡痕。"那你打算怎么跟她说话？齐王府满院都是齐王的耳目，沈玉芙身边一定有人盯着她。"

　　沈清辞从袖中摸出一样东西来——那枚在假山石下找到的青田石印章，底部刻着她的名字。她将印章搁在桌面上，轻轻转了一圈。"明日宴席上她定会寻个由头跟我单独相处。她既然主动邀我去，就一定准备好了说话的机会。我只带一样东西就行——这枚印章。她若见过我小姨的字迹，就认得这上面的刀工。"

　　顾淮之的目光在那枚印章上停了一瞬。他从袖中取出一只小小的蜡丸推到她面前，蜡壳薄如蝉翼，里面隐隐透出一粒暗色的东西。"明日若遇到棘手的事，捏碎它。我的人会接应你。"

　　沈清辞将蜡丸收进袖中。她低头看着桌面上那幅关系网，看着沈玉芙的名字被朱砂圈在中心，又抬头看了一眼窗外渐暗的天色。日头已经偏西了，晚霞将院墙染成一片暖融融的橙红，那颗兰草芽在暮光里静静地立着，两片小叶已经比前几日舒展了许多，边缘泛着一层淡淡的嫩绿。

　　"明日赏菊宴，"她说，"你若得空，在后门等我就行。"

　　顾淮之站起身时衣袍的边缘碰到了她的袖口，布料摩擦发出极细的沙沙声。他低头看了她一眼，那目光里有一层薄薄的光在浮着，像暮色落在湖面上。"我会在。"他说完就转身走了，玄色的衣袍在门框处闪了一下，被晚霞染成暖褐色的影。

　　沈清辞坐在暮色渐深的书案前，将那张关系网折好收进袖中，又将那枚青田石印章系上红绳，与腕间的铜钱和玉坠挨着挂在一起。三枚挂坠轻轻碰着，发出极细的叮叮声。她站起来走到窗前，秋日的黄昏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青砖地上像一株瘦瘦的兰草。她伸手碰了碰窗台上那颗兰草芽，叶尖微凉，但叶片已经比前几日厚实了些许。

　　明日之后，很多事情会有答案。她相信沈玉芙手里攥着的东西，能让这张网上的线头都找到落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