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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我叫姜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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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姜妤。
民国二十三年的上海滩,只要是逛过百乐门、翻过画报、听过戏的人,没有不认识我的。
姜氏百货的独女,家底泼天,容貌夺眼,又年少登台,一曲唱红整个沪上。
外人都说我天生该活在鲜花掌声里,骄纵肆意,无愁无忧。
只有我自己知道,我是吊着一口气在活。
先天性心脏病,从小跟我长在一起。大夫说我心气太弱,情绪不能大喜大悲,多半活不过二十。
我爹疼我疼得没有章法,天底下我想要什么,他就给我什么,唯独不敢给我放肆活一场的权利。
也是因为这身病,我二十岁这年,身边来了林淮生。
他是我未婚夫沈君延的同窗,留洋归来的西医,帅气、干净、斯文、说话温声温气,穿一件素色长衫,站在人群里都透着安分。世界一切美好的词,我都想用来形容他。
那时他刚新婚不久。
我爹找上他,开了旁人想都不敢想的酬劳,请他专职守着我。24小时日日夜夜。管我的饮食、作息、情绪,日日问诊,贴身监护。
沈君延对此从无异议,他待我永远温和客套,像对待一件需要小心呵护的珍宝,体面、规矩、毫无差错,唯独没有半点热气。
我不喜欢。
我姜妤活一天算一天,不要体面,不要规矩,我要热烈、要偏爱、要有人把我放在心上。
第一次见林淮生,是在沈家的宴席上。
他安静坐在角落,不抢话、不攀附,有人敬酒便浅抿一口,眉眼清淡得像一汪不会起伏的湖水。我看着他,心脏莫名其妙轻轻颤了一下。
我想,我要他。
不管他有没有妻室,不管他愿不愿意,不管世人怎么说。
我时日太短,我不想忍。
他初来姜公馆那段日子,极其守礼。
每日清晨准时来我房里问诊,指尖微凉,搭脉永远分寸克制,碰一下便收回去。他会细细问我昨夜睡得好不好、有没有心慌、有没有憋闷,叮嘱我忌口、忌怒、忌累。声音好听极了。
但是却,永远客气,永远疏离。
他喊我:“姜小姐。”
我听得厌烦。
那日午后阳光很好,我坐在露台晒太阳,看着黄浦江上来来往往的船,故意跟他搭话。
“林医生,你每天守着我,闷不闷?”
他立在我身后半步的位置,规矩得像个侍从:“职责所在,谈不上闷。”
我回头看他,笑得张扬:“那若是我偏不让你守规矩呢?”
他眸色微顿,依旧温和:“姜小姐身体要紧,切勿任性。”
我最厌他这句“切勿任性”。
所有人都怕我任性,所有人都劝我安分。
我抬眼直直盯着他:“林淮生,你是不是觉得我很麻烦?”
他垂眸,语气诚恳:“照顾你本就是我的工作,姜小姐不必多想。”
“只是工作?”我追问。
他沉默片刻,避开我的目光:“是。”
那一刻我就懂了,他自始至终心里都是他的妻子。我突然开始嫉妒。
一股酸涩的妒意猛地攥住我的心口,连呼吸都泛着淡淡的疼。我嫉妒那个可以名正言顺站在他身侧的人,嫉妒她拥有他名义上的相守,嫉妒我拼尽全力,却只能得到这样一份隔着距离的照料。
在我这里,他的温柔是职业素养。
他的克制是留给旁人的忠贞。
可我是姜妤,我偏要抢。
于是我开始日日黏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