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一只喵》沙哑的春汀

15、十五只喵 小猫的回忆

　　祝好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里他不是一只猫，而是一个人。

　　“江浔伫，嗯？”祝好将笔尖抵在下巴，一脸苦恼，“最后一个字怎么写来着，哎呀，你的名字好难写。”

　　向葵高中开启一年一度的运动会，运动会嘛，除却那几个热爱运动的，大多数都不喜欢参加。那学校可不管，运动会要办那就得要风风观光的，给每个班级都下达了任务，每个项目至少要报多少人。

　　高二三班成绩不上不下，运动细胞也不太足，大多爱趴在桌上，俗称补觉。因而跑步啊铅球啊跳远啊等等，愣是没一个同学自主报名。

　　那怎么行。

　　这个艰巨的任务首先就交给了祝好。

　　祝好是高二三班的体育委员，相貌出众，阳光开朗，笑起来的时候有两个小酒窝，配合着天生的卷毛，可爱得不得了，当然报名的这一天啊，大家都瞪起了眼睛，打起十二分精神，生怕一不小心就被迷惑了。

　　对别人是极力劝说，对江浔伫就是亲笔写上。

　　主打一个管他愿不愿意，祝好都要给他报名00。

　　江浔伫稍偏了点头，视线从英语卷子落在那张报名表上，除了四百米那一栏写了江浔两个字，其他空空如也。

　　他睫毛动了一下，已经能想象到最后一个字写完之后，祝好要怎么用这三个字去动员班里的其他同学报名。

　　说是动员，其实是软硬兼施，附上班级荣誉感等高尚的名号。再说了，要是这些都不行的话，祝好也不会像现在这样强制给别人写下名字，最多瞪着那双澄澈的大眼睛，无时无刻不盯着你。你再看看他那天生的小卷毛，一时迷糊，回过神来名字自己写上了。

　　祝好就是这么一个，嗯可爱的人。

　　“不是教过你了么。”江浔伫语气淡淡。

　　祝好听出他语气里的不高兴，下意识地刚想张嘴咬住笔头，笔一下子就给江浔伫抢去了。

　　没了笔的支撑，祝好下巴往下点了一秒，又想起昨晚江浔伫教自己写他名字的样子，脸一红。讪讪道：“好嘛，我，我等会就会写了。”

　　说完，他把笔抢回来。

　　不过，祝好就不是一个反省自己的人。嗯，用他的一句话来说就是，天塌下来，都是别人的错。

　　“那怎么能怪我呀，”祝好冲江浔伫眨了眨眼睛，纤长的睫毛下那双眼睛很是明亮，还透露着几分狡黠，“是你的名字太难写了，你看我的名字，祝好，祝好，就很好写啊。”

　　最后，他在江浔伫的注视下，很认真且非常小声以至于无人能听见地说：“所以都怪你。”

　　江浔伫盯着祝好上扬的唇角，心里蓦地漏跳一拍，再看回英语卷子的时候，卷子上的英文在他眼里胡乱转着，怎么也聚焦不了。

　　他很轻地叹了口气，在草稿纸上写下了三个字，然后递给了祝好。

　　祝好一看到那个他苦思冥想了很久也没有想起来的字，眼前一亮，笑了起来。

　　“江浔伫，你真好！”

　　写个名字就算好了。江浔伫心想。

　　“嗯？你笑了，”祝好的卷毛扫过江浔伫的脸庞，“江浔伫，你笑起来可比板着脸好看多了，哼，小小年纪，像我爸爸似的，天天板着脸！”

　　江浔伫把他的头推开，正襟危坐，认真道：“祝好，不要靠我太近。”

　　祝好嘴巴张成了o字型，嘴里叹着：“哦～～～”

　　然后来了一句：“你说什么，我听不懂。”

　　祝好思维跳得很快，有时候在说某件事，刚说完又能立马跳到另一件事。他又凑近看了看江浔伫的卷子的感叹：“你写得好快呀！等会可以给我抄吗？”

　　“不可以。”江浔伫板着脸，“自己写。”

　　“啊，”

　　脸上痒痒的，祝好的卷毛又蹭到了江浔伫的脸上。不过就一会，那股痒意就消失了，祝好拿着报名表站了起来。“嗯？你要给我抄，嗯！好的！”

　　然后一溜烟地跑了，三秒后又回到座位，撑着桌子，眼睛蕴着一点碎光。“我们不是好朋友吗，难道你嫌弃我？”

　　江浔伫：“……”

　　“没有。”江浔伫转头不看祝好。

　　_

　　祝好靠着体育委员的威力，成功让这张报名表上写满了名字。

　　他向江浔伫炫耀着：“你看吧，我好厉害。大家一看见我，就燃起了熊熊斗志！”

　　江浔伫看破不说破，点点头。

　　“嗯，真棒。”

　　祝好一屁股坐下，眼睛瞪了起来。“我没有求夸！”

　　他只是炫耀一下他的厉害好不好，江浔伫怎么能用这种哄小孩的语气夸他！这会让他觉得江浔伫在哄哄小孩，可他不是小孩，他已经是一名成熟的高中生了。

　　江浔伫偏头，漆黑发亮的瞳孔有点疑惑：“那求什么？”

　　祝好强调：“不是求。”

　　祝好食指点了点报名表，“我是在炫耀。”

　　江浔伫思考了一下炫耀和求夸之间的关系，在两者之间成功为祝好找到一个能解释得过去的临界点——祝好想要隐晦的夸奖。

　　他点点头，努力让面部表情不那么僵硬，努力了好一会，发现自己没这个天赋，于是面无表情道：“哇。”

　　祝好听了，愣了两秒。

　　看着江浔伫面无表情发出一个惊叹词，祝好忍不住笑了起来。江浔伫总是能轻易戳到他的萌点，怎么会有人这么可爱啊，祝好忍住想亲一口江浔伫脸颊的焦灼之心，偏过头去深呼吸一口。回过头来的时候，就看见江浔伫盯着自己，他还是没忍住，咧嘴笑起来。

　　祝好的两个可爱的酒窝挂在脸颊上，冬日微光浅浅地抚过他的眼睛，整张脸漂亮极了，像个可爱的陶瓷娃娃。

　　“江浔伫，你再夸一句。”

　　江浔伫愣了很久，耳膜里全是那胡乱跳动的心声。

　　啊，照这样下去，他的心脏还承受得住么。

　　-

　　向葵高中的晚自习要到晚上九点四十，一般这个点校门外总是挤满了人，多是来接孩子的家长，还没到时间，门口就已经塞住了。

　　祝好背着书包艰难地穿过人流，身后跟着一个江浔伫。老师说今晚他爸来不了，让他自己打车回家。终于挤到一个比较少人的角落，祝好松了一口气。

　　冬夜的风冷冷的，祝好吹吹掌心，短暂的暖意很快消失。

　　“好冷呀，江浔伫。”

　　“嗯，”江浔伫走到祝好的左边，熟练地掏出手机叫了车，放回口袋，“一分钟车到。”

　　他们两个可以说是特别有缘分，从幼儿园开始就在一个学校，不仅如此，家还在一个小区。

　　在幼儿园的时候，祝好就见过江浔伫了，只不过那时候江浔伫在另一个班，他们没什么交集。而祝好知道江浔伫也只是因为他们曾经一起滑过一个滑滑梯。那会祝好见到江浔伫呆呆地站在那里，还以为他是不敢坐滑滑梯，暮色之下，江浔伫的精致脸蛋像一颗闪耀的太阳，给祝好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于是他非常开心地拉着江浔伫的手，带他坐了好几次滑滑梯，直到他被人接走。

　　不过很快，这个小涟漪没让他们两个产生交集，直至上了初中成为同桌的那时候起，他们的生活才有了碰撞。

　　风小了点，祝好“嗯！”了一声，偷偷瞄了眼这么冷还站得这么挺拔的江浔伫，昏暗的路灯下江浔伫的侧脸非常优越。哦！江浔伫说过，他妈妈希望他以后当明星。祝好舔了舔干燥的唇。“江浔伫，你以后想当大明星吗？”

　　江浔伫闻言，偏头垂眸，似乎是想了一下。“你希望我当吗？”

　　祝好对上江浔伫的视线，“当然希望呀，到时候你变成大明星了，我就会拥有一个明星朋友，说出去都好酷！”

　　江浔伫“嗯”了一声。

　　祝好：“那你要是真的变成大明星的话，可不能忘记我。”

　　车刚好来了。

　　祝好先钻了进去，江浔伫跟在后面。

　　两人都坐好后，车兀自开起来。

　　刚坐在位置上，祝好就打开书包，翻找着什么。

　　江浔伫视线不离。

　　过一会，祝好掏出一个数学草稿本，翻开空白的一页，连笔递给了江浔伫。

　　见江浔伫不解地看着自己，祝好保持着递笔的动作，眨眨眼。“江浔伫，你可以给我签个名吗？”

　　江浔伫沉默一秒，接过了笔。

　　签完后，祝好开心地把草稿本放在夹层里，说是要收藏起来，以后一定会有大用。还说他是在模仿以后江浔伫当上明星后粉丝来要签名的场景，并且自豪地说他现在是江浔伫的第一个粉丝，以后江浔伫要是忘记他，那么他将说江浔伫忘本。

　　江浔伫静静地听着他讲，听着眉眼了划过一丝笑意。

　　车内暖气十足，祝好的脸没有缩在围巾里了，脸颊被暖气熏得红扑扑的。江浔伫看着他不安分的小动作，一会捣鼓包里的东西，一会懊恼自己没带英语作业，一会又说隔壁班早恋的故事。这会，讲累了，自个看着窗外，又来了一句：“江浔伫，你以后当了大明星，会不会忘记我啊？”

　　“不会。”

　　“我们还能像现在这样天天见面吗？”

　　江浔伫望着祝好车窗上模糊的轮廓，又落回祝好的侧脸上。“如果你想见我的话。”

　　祝好等了好一会没听见人说下半句，转过头来，一下子就跌进了江浔伫温柔的眸子里。

　　江浔伫的眼里含着清风沐雨般的笑意，这是平常很少能看见的。

　　“我会去见你。”

　　这句话像是吻在了祝好的心里，一下子就荡起了波澜壮阔的海浪，不可明说的情愫成了一种烙印，以后每见到江浔伫一次，都会重温他此刻的感受，且越来越汹涌。

　　-

　　到了小区，祝好几次都没打开车门，还是江浔伫帮开的。

　　祝好下车的时候差点绊倒自己，又被江浔伫扶了一下。

　　啊！这这这。

　　为了防止江浔伫发现自己狂跳的心跳，祝好蹦出好远，冷风呼呼地灌进他没系好的围巾里，冷得他一哆嗦。他慌忙系好围巾，抬眼一看，江浔伫正朝他走来，风好像又小了点。

　　江浔伫只是走过来，什么也没说。祝好松了一口气，看来江浔伫什么也没发现。

　　他们习惯于走在一起，有时并排走，有时前后走，但大部分是并排走，江浔伫可能有一种必须要走在祝好旁边的强迫症，所以只要看到祝好，就会下意识地想要靠近。这是祝好经过很多次的观察琢磨出来的。

　　小区很大，祝好在20栋，江浔伫在19栋。经过20栋的时候，祝好的旁边经过一个裹得严严实实小姐姐，祝好注意到她怀里抱着一直雪白毛发的小猫。

　　他脑子里忽然就闪过一句话，还没等他思考这句话是怎么出现的，或者这句话有什么意义，他就停下了脚步，微微抬头。

　　江浔伫也停了下来。

　　“江浔伫，如果有一天我变成了一只猫，你会认出我吗？”

　　路灯下，风霜一抚而过，吹起两人的衣角，发出苏苏的声音。

　　江浔伫的眼眸十分沉静，注视着祝好的眼睛，语气认真：“会。”

　　祝好笑嘻嘻地往前走。“你不问我为什么这么问吗？”

　　“为什么？”江浔伫乖乖问道。

　　祝好眨眼：“如果你把英语作业给我抄的话，我就告诉你。”

　　江浔伫把写好的英语作业给了祝好。

　　祝好拿了英语作业，在感应门前回头，对江浔伫说：“明天我告诉你！”

　　-

　　第二天，祝好顶着黑眼圈，趴在桌上，毫无精气神。

　　江浔伫猜他是因为先玩了游戏，后面才想到有作业，作业太多，赶到了凌晨。

　　祝好打了个哈欠，听见江浔伫坐下的声音，换了个方向趴着，面对江浔伫，恹恹地说：“江浔伫，我昨晚做了一个梦。”

　　江浔伫：“什么梦？”

　　“梦见我真的变成了一只猫。”祝好说。

　　“人不会变成猫。”江浔伫语气认真。

　　祝好点头：“但是如果有一天我死了的话，我想变成一只猫。”

　　江浔伫侧头：“为什么？”

　　祝好：“因为很多人都喜欢猫，你喜欢猫，我爸爸也喜欢猫，如果我死了，变成了一只猫，而且我一定会变成一只很帅气的猫，这样你们会因为我的帅气和聪明把我带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