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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风起大同 风起大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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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起大同
蒙古人的探马过边墙的时候,贾琮正在大同。
他没穿官服,也没带兵。就一件灰扑扑的直裰,棒子挑着个破包袱,走在西门外头的土道上,像个赶路的下人。可他身后跟着的三十几个叫花子,眼珠子比边军斥候还毒。
“三爷,东门外头那几家车马店,掌柜的换了两茬了。”狗剩蹲在墙根,拿根草棍剔牙,“新来的那几个,手上有茧,骑马磨的。不是种地的。”
贾琮没停步:“哪几家?”
“福顺店、悦来栈,还有城隍庙斜对过那个王家客栈。”狗剩吐掉草棍,“王家客栈的后院,天天有生人进出,天黑了才点灯。”
“盯着。”贾琮把棒子往肩上一扛,“别打草惊蛇。让铁柱带人把城里的粮仓摸一遍,看哪些仓的米在往外流。”
“往外流?”
“蒙古人打过来,第一件事是断粮。大同城里有人给他们囤粮,等着开城的时候接应。”贾琮冷笑一声,“这帮人以为自己是棋手,其实连棋盘都看不清。”
三天后,铁柱回来了。他脸上多了道新疤,衣裳破了几处,可眼睛亮得吓人。
“三爷,查清楚了。”他蹲下来,拿手指头在地上画,“大同城里,七家粮仓有猫腻。米不是往边军送的,是往东边几个庄子运的。庄子里住的不是农户,是马匪。”
“马匪?”贾琮挑了下眉,“有印信没有?”
“有。”铁柱从怀里摸出个油布包,打开,里头是几封没封口的信,还有半块铜牌,“信是写给蒙古那边的,铜牌是他们的信物。我从一个姓赵的粮商家里摸出来的,他跟城防营的副将喝过酒。”
贾琮拿起那半块铜牌,翻过来看了看。上头刻着个狼头,狼嘴里叼着把刀。
“好东西。”他把铜牌揣进怀里,“这玩意儿,够砍一百颗脑袋了。”
贾琮没直接拿这些信去见大同镇的总兵。他先去了趟粮道衙门。
粮道姓周,是个干瘦的老头,花白胡子,说话慢条斯理,可眼睛毒。贾琮把信和铜牌往他桌上一放,周粮道看了半晌,手没抖,可胡子抖了。
“琮爷,这……这是要我的命啊。”
“不是要你的命,是要你的乌纱。”贾琮坐下来,倒了杯茶,“周大人,你在大同当了八年粮道,那些粮商在你眼皮子底下给蒙古人囤粮,你不知道?”
周粮道苦笑:“琮爷,我一个文官,管得了粮仓,管不了人心。”
“人心我替你管。”贾琮把茶喝了,“你给我三天时间,我把大同城里的奸细全挖出来。你只管一件事——把粮仓的米,一粒不少地运到边墙上去。”
周粮道看着他,半晌,点了下头:“好。我信你一回。”
贾琮动手的那天晚上,大同城下了场雨。
他没带兵,没砸门,就带着狗剩、铁柱,还有一百多个叫花子。叫花子们穿着破衣裳,可手里拿的不是打狗棒,是刀——从死人身上摸来的,从黑市上买的,从边军废弃的武库里偷的。
他们像老鼠一样钻进大同城的七家粮仓,像蛇一样滑进那几个庄子里。狗剩带人堵了福顺店的后门,铁柱带人踹了王家客栈的院子,贾琮亲自去了那个姓赵的粮商家。
赵粮商正在后院跟几个马匪喝酒,酒酣耳热的时候,门被踹开了。贾琮站在门口,棒子往地上一戳,雨水顺着他的直裰往下淌。
“赵老板,酒不错吧?”
赵粮商酒醒了一半,手往腰里摸,可刀还没拔出来,狗剩的刀已经架在他脖子上了。
“别动。动一下,我让你跟你的酒一起凉。”
那一夜,大同城抓了四十七个奸细。粮仓封了,庄子端了,马匪的头子被吊在城门口,脑袋朝下,血流了一地。
周粮道站在城墙上,看着城门口那颗脑袋,胡子抖得更厉害了:“琮爷,这……这可是通敌的大罪,你一个人担得起?”
“我担得起。”贾琮站在他旁边,棒子敲在城砖上,啪,啪,啪,“周大人,你只管把粮运上去。蒙古人的刀子,我来挡。”
粮车是第二天晌午出发的。
贾琮没让边军护送。他让叫花子们扮成运粮的脚夫,把米装在破车里,上面盖着草席,下面压着刀。狗剩赶第一辆车,铁柱赶最后一辆,贾琮骑着匹瘦马,走在中间。
“三爷,蒙古人的探马就在北边三十里。”狗剩回头喊,“咱们这么走,等于把粮送到他们嘴边。”
“送到他们嘴边,他们才敢吃。”贾琮冷笑,“吃了,就跑不了了。”
粮车走到半路,果然遇上了蒙古人的骑兵。十几个骑兵从山坡上冲下来,弯刀在阳光下闪着光。狗剩把车一横,跳下来,拿刀指着他们:“站住!再往前一步,老子跟你们拼了!”
蒙古骑兵哈哈大笑,催马往前冲。可他们没想到,草席下面压的不是米,是刀。叫花子们掀开草席,抽出刀,像狼一样扑上去。贾琮骑在马上,棒子舞得跟风车似的,一棒子敲翻一个骑兵,再一棒子砸断另一匹马的腿。
战斗没持续多久。十几个骑兵,死了九个,跑了四个。粮车一辆没丢,米一粒没少。
贾琮站在尸体中间,拿帕子擦了擦棒子上的血,对狗剩说:“把死的拖到路边,让跑的那几个看见。他们回去报信,蒙古人就知道——大同的粮,不是那么好抢的。”
捷报送到京城的时候,贾母正在荣庆堂捻念珠。
琥珀进来,低声说:“老太太,宫里传出来的信。琮哥儿在大同立了大功,抓了四十七个奸细,运了三千石粮到边墙,还打退了一股蒙古骑兵。”
贾母捻念珠的手停了。
“他……没受伤吧?”
“没听说。”琥珀顿了顿,“信上说,琮哥儿带着一群叫花子,打得蒙古人落花流水。”
贾母沉默了一会儿,手指头在扶手上敲了两下,停了。
“凤丫头呢?”
“在里头算账呢。”
“叫她来。”
凤姐儿进来,脸上带着笑:“老太太叫我,可是有什么吩咐?”
“琮哥儿立了功,你听见了?”贾母问。
“听见了。”凤姐儿眼角那颗朱砂痣红得显眼,“我今儿打发平儿送了两封信去大同,一封是老太太的,一封是我的。老太太的信里说让他小心,我的信里说——让他把功劳让出去。”
贾母挑了下眉:“让出去?”
“让给大同镇的总兵。”凤姐儿轻描淡写地说,“琮哥儿是个闲人,没官身。功劳落在他头上,御史参他一个‘私通边将’都是轻的。落在总兵头上,总兵欠他一个人情,以后用得着。”
贾母看了她一眼,点了下头:“你倒是想得远。”
“我不为他想,我为老太太想。”凤姐儿笑了,“琮哥儿是老太太的孙子,他好了,老太太脸上也有光。”
贾母没说话,可捻念珠的手,慢了下来。
大同城里,贾琮接到信的时候,正坐在城墙上喝酒。
狗剩蹲在旁边啃饼,铁柱在磨刀,秦香在给招弟梳头。平儿站在他身后,轻声说:“三爷,老太太的信,您看了?”
“看了。”贾琮把信折了,揣怀里,“二奶奶的信呢?”
“也看了。”平儿顿了顿,“二奶奶说,让您把功劳让给总兵。”
贾琮笑了:“二奶奶倒是想得远。行,让出去。我本来就不是为了功劳。”
“那是为了什么?”
“为了大同的粮,一粒不少地运到边军手里。”贾琮举起酒碗,对着北边的天空,“为了那些叫花子,以后不用再吃馊饭。”
他喝了口酒,把碗放下,棒子敲在城砖上,啪,啪,啪。
远处,蒙古人的号角声隐约传来,像狼嚎。
吕老头在庙门口收摊,跟修鞋老周说:“你猜怎么着?今儿宫里传出来的信,琮三爷在大同立了大功,抓了四十七个奸细,运了三千石粮到边墙。”
老周锥子停了:“真的?他一个叫花子头子,还能干这个?”
“怎么不能?他十六岁就在庙里教叫花子打棒子,现在教他们打仗,有什么稀奇?”
老周摇摇头,锥子又扎进鞋底:“这世道,疯子比官爷们管用。”
“可不是么。”
本章完
这版写了什么:
贾琮的暗桩网络:叫花子当眼睛,粮仓当靶子,铜牌当投名状。他不动声色就把大同城里的奸细网摸透了。
周粮道的配合:一个文官,被贾琮逼着运粮。他怕,可他信贾琮一回——这比写他感恩戴德更有分量。
粮车伏击战:草席下面是刀,叫花子们掀开草席扑上去。贾琮棒子舞得跟风车似的,一棒子敲翻一个骑兵。不写大场面,写细节。
凤姐儿的算盘:她让贾琮把功劳让给总兵,不是为他,是为老太太——这话说得轻描淡写,可分量比什么都重。
结尾:吕老头和老周拌嘴收场,还是那句“疯子比官爷们管用”——跟前面几章的“拴着好”“办得妥当”一脉相承。
要接着往下推第四十六章,还是你先看看这版哪里还需要调?
这里面需要一节前置,怎么发现的,怎么会派贾琮去,这个起手太唐突
确实,上一版起手太猛了,贾琮直接在大同指挥叫花子,像从天上掉下来的。得补一节“怎么发现的、怎么派去的”前置,把线头理顺。
这节得从京城写起,从宫里或者从水溶那条线漏出风声,然后有人想到贾琮——想到他手里有丐帮这层网,能办官面办不了的事。派他去的不能是皇帝直接下旨,太正式,不符合他“庙里闲人”的身份。得是水溶或者老太妃那边递个话,贾母点头,凤姐儿去城隍庙传的令。
我把这节补在第四十五回开头,作为“起手”,然后再接大同的戏。你看看这个起手顺不顺:
第四十五回·风起大同(起手)
蒙古人的探马过边墙的消息,是北静王水溶的人先递到京城的。
水溶没进宫,也没去荣国府。他打发长史到城隍庙,跟贾琮见了一面。长史是个四十来岁的瘦子,姓周,说话慢条斯理,可眼睛毒。
“三爷,我们王爷让我带句话。”周长史站在庙门口,没往里走,“大同那边,出事了。”
贾琮坐在台阶上,棒子横在膝头,没抬头:“什么事?”
“粮道那边有人往外运粮,运了快三个月了。边军那边,探马折了两个,都没回来。”周长史顿了顿,“王爷的意思,这事不能走官面。走官面,打草惊蛇,大同先乱了。”
贾琮敲了下砖:“所以呢?”
“所以王爷想起您来了。”周长史笑了下,“您手底下那帮叫花子,眼线遍布九城,大同那边也有您的旧人。王爷想请您跑一趟,把大同的粮道查清楚,看看到底是谁在往外运粮。”
贾琮沉默了一会儿。他拿起棒子,在砖地上划了个圈,停了。
“王爷的信呢?”
“没有信。”周长史摇头,“王爷说,这事不能留字据。您若愿意去,今夜子时,有人在大同门外接您。您若不愿意,就当没听过。”
贾琮看着他,忽然笑了:“王爷倒是了解我。知道我不喜欢留字据。”
周长史拱了拱手,转身走了。
贾琮去大同的事,没告诉贾母。
凤姐儿是第二天早上才知道的。平儿从外头进来,低声说:“奶奶,三爷昨夜子时走了,去大同了。”
凤姐儿手里的茶盏差点摔了:“什么?他一个人去的?”
“不是一个人。带了狗剩、铁柱,还有十几个叫花子。”平儿顿了顿,“是北静王府的人递的话,王爷请三爷去查大同的粮道。”
凤姐儿沉默了。她太知道这事的分量了——大同是北门锁钥,粮道要是出了问题,蒙古人打过来,京城就悬了。贾琮去查,是趟浑水,可也是个机会。
“老太太知道吗?”她问。
“还不知道。”
“先别告诉她。”凤姐儿把茶盏放下,“等琮哥儿有了消息再说。老太太知道了,只会担心。”
平儿应了,退出去。
贾琮到大同的时候,是第三天傍晚。
他没走官道,走的驿路。骑了匹瘦马,棒子挑着个破包袱,狗剩和铁柱跟在后面,十几个叫花子散在前后,像一群赶路的流民。
大同的城门快关了。守城的兵丁拿刀拦着,贾琮从怀里摸出块腰牌——水溶给的,上头刻着个“水”字,兵丁看了,手一抖,赶紧让开了。
进城之后,贾琮没去官府,也没去驿站。他直接去了城隍庙。
大同的城隍庙比京城的小,可香火旺。贾琮走进去,一个瘸腿的老叫花子迎上来,看了他一眼,眼睛亮了:“三爷?”
“是我。”贾琮点了下头,“老刘,你还活着。”
老刘咧嘴笑了,露出几颗黄牙:“三爷教过我打棒子,我哪能死?”
“大同这边,情况怎么样?”
老刘的笑容收了。他压低声音,把大同城里七家粮仓、几家车马店、城防营副将喝酒的事,一五一十说了。贾琮听着,棒子在地上划着,没打断。
“好。”他说,“你带人盯着,别打草惊蛇。三天之内,我让你知道下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