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之贾琮的理想生活》爱新觉罗泽轩

20、薛家 薛家

　　薛家

　　九月初七。

　　消息头天傍晚到的。赖大派人来东路回话，说薛家姨太太明日辰正到广梁门，行李八车，已打发人去梨香院打扫。贾琮刚从碧纱橱前头对完第七式回来，春燕端水给他擦汗，阿堵在院门口接了话进来。春燕拧帕子的手顿了一下：

　　"三爷，薛家来了——就是薛蟠薛文起，金陵打死人那档子事，应天府发了海捕文书，跟着姨太太进京避风头。宝姑娘待选才人赞善，是正经差事。"

　　贾琮擦汗的手没停："几车？"

　　"八车。箱笼四十六只。皇商底子，药材香料绸缎全带着。"

　　春燕撇了撇嘴，把凉茶撤了换热的："四十六只箱笼，咱们跑半个月药铺花一千多两，人家两箱子搬进来就全有了。"

　　贾琮把帕子扔盆里，没接话。黛玉当年从扬州来，两箱书一箱衣裳，林如海没让她带重东西。薛家这四十六只住下来就不走了。

　　"莫五。"

　　莫五从外院进来，白蜡杆靠门框上。

　　"梨香院东头那段墙，去量量。别让人翻。"

　　莫五点头出去了。

　　第二天辰正，广梁门外头。

　　去接的人不少——贾政带着贾琏、贾珍，赖大领着四个小厮在车前头候着。王夫人一早就在垂花门里头等着，凤姐儿站在二门台阶上点人，秋香色刻丝石榴裙，手里拿个册子，嘴里不停：

　　"赖大，车马排好了没有？别让那些没眼色的在广梁门前头挤着薛家的车！周瑞家的，梨香院里头炭火备了几炉？被褥用了新的没有？后头厨房备了接风席，别拿寻常菜敷衍——姨太太一路上来不容易，又是太太亲姐妹。琏儿，你亲自盯着车马，薛家哥儿姐儿下车别磕着碰着。"

　　贾琏笑着应了，翻身上马往广梁门去。

　　宝玉今早起了个早，在垂花门里头踮脚望了好半日，被王夫人拽回去："你站风口里做什么，回头又咳——等姨太太进了府自然见着。"

　　宝玉嘟囔："我又不是等蟠大哥……"

　　王夫人瞪他一眼，他缩回去了。旁边袭人拿大氅给他披上，悄声说："二爷别急，宝姑娘进了府少不得见。"

　　李纨带着珠大嫂子那边两个丫头站在游廊底下，没靠前，远远看着。探春在王夫人后头，穿一身玫瑰紫坎肩，眼睛亮闪闪的，拉着侍书小声说话。迎春站在探春旁边，温温吞吞的，拿手炉捂着手，司棋在身后给她挡风。惜春还小，躲在李纨裙子后头探头看。

　　凤姐儿回头看见惜春，笑着招手："四姑娘过来，别躲着——今儿见你宝姐姐呢。"

　　惜春摇摇头，又探头看了一眼，才慢慢蹭过来。

　　车马到了。

　　头一辆青帷车帘掀开，薛姨妈下来。四十来岁，蜜合色褂子，眉眼跟王夫人三分像，只是柔和些，带着长途风霜。凤姐儿几步抢上去亲手扶住：

　　"姨妈可算来了！太太在里头盼了好几日，老太太也惦记着——鸳鸯姐姐带了四匹尺头、八色糕点、两匹宫花在里头等着呢。琏儿打发人去收拾梨香院了，炭火被褥全是新的，厨房备了接风席。姨妈先里头歇着，哥儿姐儿慢慢下车不急。"

　　薛姨妈笑道："凤丫头越发能干了——又劳你张罗这些。"

　　"姨妈说的什么话，自家姐妹。"

　　第二辆车下来的是宝钗。莲青缎子灰鼠褂，银鼠比甲，脸色微丰，眉不画而翠，唇不点而红。下车规规矩矩给王夫人福身：

　　"姨妈安。"

　　王夫人拉住她的手，上下打量："好孩子，长开了——路上辛苦了。"

　　宝钗浅笑："姨妈安好，劳姨妈亲自出来等。"

　　探春在后面小声跟侍书说："果然生得好。"侍书点头。迎春没说话，司棋低声提醒她站直了。

　　最后是薛蟠。这哥儿下了车东张西望，看见贾珍贾琏在，咧嘴一笑："珍大哥！琏二哥！"大步过去拍贾琏肩膀，被贾政咳嗽一声，缩了缩脖子，讪讪站到薛姨妈后头。

　　贾琏笑着冲凤姐儿挤了挤眼，凤姐儿拿帕子掩了下嘴。

　　进了府，荣喜堂。

　　贾母在正房靠引枕坐着，鸳鸯扶着，琥珀在旁边递茶。堂屋里人不少——邢夫人坐在左边第二张椅子上，王夫人扶着薛姨妈在右边坐了，凤姐儿站在贾母椅子后头，李纨带着珠大嫂子那边的人站在屏风旁边。探春迎春惜春三个站成一排，黛玉还没到。

　　薛姨妈带着哥儿姐儿进来，先给贾母磕头。薛蟠这回规矩了些，磕头的时候没东张西望。

　　薛姨妈拉着贾母的手，笑道："老太太，多年不见，您还是这么硬朗——我这一路惦记得紧，可算到了。"

　　贾母拍了拍她的手："你倒越发富态了，坐着说话。"

　　薛姨妈在王夫人旁边坐下，笑道："可不是，老太太还是这个精神头，我瞧着比上回在金陵见时还好了。"

　　贾母笑道："你嘴还是这么甜——来了就好，住着，不着急。"

　　又看宝钗，点了点头："好个端方的孩子。"宝钗低头福身："给老太太请安。"

　　"起来起来，好孩子。"

　　又看薛蟠，薛蟠低头站着。贾母没说什么，只朝贾政抬了抬下巴。贾政会意，把薛蟠叫到旁边训话去了。

　　邢夫人在旁边坐着喝茶，笑着说了句："姨太太一路辛苦了。"薛姨妈忙道："嫂子说哪里话，劳嫂子久等。"

　　王夫人给薛姨妈递了碟子上的蜜饯，李纨在屏风边轻声吩咐珠大嫂子那边的丫头："去后头跟紫鹃说一声，林姑娘该来了。"

　　黛玉是后来才到的。

　　淡青褂子，银簪子，脸色比三天前又透亮了些——方子吃对了，站在那儿不咳。紫鹃跟在身后，雪雁捧着个手炉。

　　进来先给贾母请安，然后给薛姨妈行礼。薛姨妈拉了她的手："林丫头，越发好了——听说前些日子咳得厉害？"

　　黛玉微微一笑："劳姨妈惦记，好多了。"

　　宝钗上前一步："林妹妹。"

　　黛玉福身："宝姐姐。"

　　两个人对视了一息。宝钗端方含笑，黛玉清冷浅笑，谁也没多说，礼数到了。

　　探春凑过来拉宝钗的手："宝姐姐，我早听说你琴弹得好，改天弹一曲我听听。"

　　宝钗笑："三妹妹抬爱，改日带了琴去园子里弹。"

　　迎春在旁边温温地说了句："我也爱听琴。"

　　惜春从李纨后头探出头来："我也要听！"

　　满屋子笑了。贾母捻了捻佛珠："好，好。都见过了——凤丫头，梨香院安排妥了没有？"

　　凤姐儿上前一步："回老太太，都妥了。东厢给宝姑娘，西厢给薛大哥，正房姨太太住，角门通外头，进出方便。厨房单开了一份灶，按姨太太口味备的。箱笼四十六只已经搬进去三十八只了，剩下的在清点。"

　　贾母点头："好。今儿接风席你张罗，别省着。"

　　"是。奴才已经吩咐下去了，后头厨房备了十六道菜，老太太爱吃的糟鹅掌、姨太太爱吃的糟鸭信都备着。"

　　"去吧。"

　　凤姐儿笑着退下去张罗了。王夫人留薛姨妈在堂屋里说话，邢夫人坐了一刻也告辞回自己院里了。李纨带着三春先走了，黛玉在贾母跟前又坐了半盏茶才起身回去。

　　贾琮在义学听贾菌学舌的时候，已经申正了。

　　"琮叔！今早前头乱成一锅粥——凤奶奶站在台阶上点人，嗓子都喊哑了。宝二爷在垂花门踮脚望了半日，被太太拽回去。薛家宝姑娘下车那会儿，三姑娘眼睛都亮了，拉着侍书说'果然生得好'。林姑娘后到的，两个人对看了一眼，谁也没多说——哦对了，老太太在荣喜堂接见的，邢太太也在，琏二奶奶忙前忙后，珠大嫂子带着人在屏风边站着。我娘说满屋子人，接风席备了十六道菜。"

　　贾琮没抬头，继续临探花策论第三遍："薛家行李几箱药材？"

　　"两箱。我娘说里头有紫菀、款冬、还有几样冷门炮制药材——薛家是皇商，领内帑采办药材香料的祖传差事，太医院都有往来。"

　　药材。

　　贾琮搁下笔。籽佩贴着心口温了一下。

　　春燕进来换茶，听见"两箱药材"，撇嘴："皇商底子就是不一样。"

　　"不一样。人家是祖上领了内帑的差事，太医院都有往来。我这是野路子。"

　　"那三爷您——"

　　"不急。等一个由头。"

　　三天里风声从各路灌进来。

　　角门张婆子传：薛蟠进京路上还逛了两次花楼，贾琏暗中盯着，回来说"文起兄倒是痛快人"，王夫人听了气得念佛。

　　后厨李婶传：宝钗头两天没出门，初十去给老太太请安，又到王夫人处坐了半日。黛玉那边紫鹃回话说宝姑娘来碧纱橱坐了一刻钟，说话周周正正的。黛玉原话紫鹃没敢传全，春燕后来从张婆子嘴里拼出来的后半句："端方得太过了，跟她母亲一个模子。"

　　赖大在角门跟门上的人说：薛姨妈带着蟠儿去给贾政请安，贾政训了半日，蟠儿低头应着，出了书房跟贾琏说"伯父跟我们家老爷一个调子"，贾琏笑而不语。

　　最热闹的是箱笼——四十六只里头两箱药材、八箱绸缎、十二箱衣裳、剩下的全是书册摆件古董。张婆子在厨房跟人咬耳朵："薛家是带着全部家当进京的，住下来就不走了。"

　　贾琮听着，不急。

　　宝钗茶会递了帖子给三春和黛玉，没递东路。正常。

　　"莫五，墙量了么。"

　　"量了。东头七尺二，阿堵加了碎瓷。"

　　"好。"

　　贾琮提笔在策论旁边落了行小字："薛家药材——皇商渠道。等黛玉从茶会回来。"

　　二两跳上案子，爪子踩过探花策论，在"盐引改制"四个字上踩了一脚，留下梅花印。贾琮拎猫放膝盖上，猫打了个哈欠，拿尾巴扫他手腕上籽佩的绳结。

　　窗外九月秋光正好。碧纱橱方向隐约叮咚一声——黛玉在调琴。薛家进了京，梨香院住了人，四十六只箱笼里头两箱药材。

　　路铺着呢。不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