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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风进宫墙 风进宫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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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进宫墙
丑闻出府只用三天,进宫只用半天。
贾琮不知道的是——荣国府檐角底下一直趴着别家的耳朵。
先皇在位时南府就撤了,但东西两厂虽裁,内廷六宫各宫名下养的线人没断过。夏守忠是六宫都太监不假,他手底下跑腿的小内侍有一半在九城各府角门蹲着听风。国公门第,角门外头卖花担子、送冰车子、赖大出门坐轿时轿夫闲聊——三股线拧一股,当天下午就能进宫。
但这次更快。因为动手的不是角门外的闲人,是贾母院里的人。
初二未正,邢夫人血滴碎马面逃回大房的消息刚落地,鸳鸯在荣庆堂廊下站了半盏茶,回去跟贾母回事的时候剪了一半——可贾母院里粗使婆子彩儿的男人长期在宫里冰窖当差,午间送完冰顺路回府看媳妇,听见东路猫挠人、棍断人躺、琮哥儿当游廊骂"贾赦逼鸳鸯惦记老太太私库、赖大是爷爷"全本,申初出府,申正已经跪在内务府后角门跟夏守忠跟前的小内侍学了一遍。
"奴才亲耳听见——东路那屋庶哥儿骂大老爷逼鸳鸯摸老太太私库,好男不吃分家饭,垃圾老东西自己没银子惦记娘的嫁妆,当着大太太面猫撕脸、小厮折棍,大太太捂脸跑出去鹤氅碎成条……还骂老……老……"
小内侍没让他把"老寡妇"三个字说第二遍,转身进殿回夏守忠。
夏守忠听完眼皮都没抬:"荣府的事,哪句新,哪句旧,你分一分。"
"新的是庶哥儿这段——猫两只、仆从全捡的、武功神经病、满院子'配不配'。旧的是大老爷逼鸳鸯、赖大卡月钱、凤姐儿放印子——这些奴才前头就报过。"
"还有一句原话——'好男不吃分家饭,垃圾老东西自己没银子惦记娘的嫁妆'。猫挠完人他还唱跳来着。"
夏守忠想了想,亲自去了养心殿值房。
——
皇帝那天在批江浙漕运的折子,朱笔走到"苏州织造"那一行,夏守忠隔帘递话:
"万岁爷,荣国府家里闹得凶。庶出的琮哥儿,当着大房正室面骂亲爹逼鸳鸯惦记老太太私库,猫撕了太太脸、小厮折棍,连老太君都点了——外头九城茶楼今早就开始学。奴才的人申正报进来的全本。"
皇帝笔停了。
"……贾赦逼鸳鸯?这事春天就有人报过一回,老太太拦了。现在他儿子跳出来拆?"
"是他伯父的庶子——不是宝玉那个。这哥们儿……"夏守忠顿了一下,"奴才的人学了一句原话——'好男不吃分家饭,垃圾老东西自己没银子惦记娘的嫁妆'。猫挠完人他还扭腰唱跳,满院子'配不配'。"
皇帝靠回去,"噗"一声——笑了,不是冷笑,是真被这句逗着了半声。
"荣府这回热闹了。传话问元春,她在宫里当值,家里闹成这样她知道不知道。"
——
元春接到问话是戌初。
女史值房烛火刚点起来,同屋吴女史替她磨好了墨,小太监隔门递了一句"上头问话,荣府家事",元春手里的笔"嗒"落在绢纸上,晕了一团墨。
她选入宫当女史第三年,位份低到回话都没资格写折子,只能就着值房案上现成的笺纸写半页夹片递上去。
吴女史看她脸色白:"元姐姐家里出事了?"
"……我伯父的庶子。"元春嗓子发紧,把外头传的那几句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猫撕凤姐、骂邢夫人、拆贾赦逼鸳鸯、赖大是爷爷、老寡妇装糊涂——每一句都像耳光抽在贾氏门楣上,抽完还"配不配"扭腰唱跳。
她闭眼一息,提笔。
"臣女入宫供职,久疏家事。琮哥儿系臣女伯父庶子,素少往来。外间传言臣女不敢尽信,然府中月钱经手浮言、大老爷房帷之事,春间上头亦曾问及——臣女附此半页,伏乞圣鉴。"
写到"大老爷房帷之事"她笔尖顿住,没写逼鸳鸯三个字——女史不配参家里房帷,但"春间上头亦曾问及"这一句把旧账钩出来了:皇上你春天就知道贾赦惦记鸳鸯,现在他伯父的庶子当游廊拆穿,不是空穴来风。
半页纸,墨痕不重,字压得稳。吴女史在旁边看她写完,轻声说:"你没多写一句废话。"
元春把笺纸折好推过去,手还在抖:"递吧。"
朱批回来亥正——三个字:"知道了"。
夏守忠退出来跟手下学了一句:"万岁爷批完把笔搁下了,说'荣府这个庶哥儿,倒比他爹清楚'。"
——
宫里的风回府比密探还快。
贾母是第二天清早听鸳鸯说的——不是角门闲话,是昨夜宫里冰窖当差的人顺路传回来的全本,连"好男不吃分家饭"原句都一字不差。
老太太靠在迎枕上听完,手里的伽南香念珠"啪"一声串线断了,珠子滚了满榻。
"……宫里昨天下午就知道了?"
鸳鸯低头:"夏总管的人申正报进去的,万岁爷笑了一声,传话问了元春娘娘。娘娘在值房写半页纸回的,朱批'知道了'——批完说了一句'倒比他爹清楚'。"
贾母眼前一黑,鸳鸯扑上去掐人中,半盏茶才缓过来。醒了之后第一句话不是骂贾琮:
"……赖大卡月钱春间宫里就问过一回——皇上早就知道!这回琮哥儿当游廊拆穿,夏守忠的人申正递了全本……我、我装什么糊涂……"
她手抖着去摸迎枕边的参片,含了半天才喘匀。
"东路那屋,"贾母最后摆手,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谁都不许去。宫里昨天下午就知道了——你们还去?找死吗。"
——
大房那边炸得更难看。
贾赦是第二天卯初听赖大儿子报的信——"宫里昨天下午就问了元女史,万岁爷笑了一声说荣府热闹"。
他坐在书房里,手里那把扇子"咔"一声掰成两截。
"昨天下午——我正室花脸跑回去的时候——宫里已经拿到全本?!好男不吃分家饭……这畜生连这句都原封递进御前了?!"
王善保家的在柴房跪着没出来,邢夫人左脸疤结了痂不敢见人,翠云端药进去被她砸了碗。贾赦在书房摔完扇子摔砚台,最后瘫在圈椅里半天说不出话——儿子当游廊骂他逼鸳鸯惦记娘私库,话本全本申正进宫,皇上笑半声问了元春。国公府的脸不是被猫抓花的,是被自家人从根上刨了送到御前。
"……别去东路。"他最后闷出一句,跟贾母说的同一句。
——
贾政院里李贵卯正听完全本,回去禀贾政。贾政在书房坐了半日,叫宝玉。
宝玉进来低头站着,贾政看他一眼:"你那个伯父的庶出琮弟弟——宫里昨天下午就知道了。"
宝玉抬头:"……配不配?"
贾政一脚踹过去:"滚!!"
——
全府噤声。赖大儿子天没亮出城躲庄子,赖嬷嬷钥匙挂身上手直抖,凤姐儿披风碎了不敢做新的,平儿去领料子被卡——现在谁都知道宫里春天问过一回、昨天全本又递上去了,印子钱月钱赖大经手那本烂账悬在头顶,没人敢动。
——
耳房这边知道宫里昨天下午就知道了,是初三清早椒屑去角门买冬笋听来的。
她篦子搁在案上,难得正经站直了回话:"爷,密探申正递的宫——夏守忠的人,不是茶楼。万岁爷昨天下午就听了全本,笑了一声问元春娘娘,娘娘值房写半页纸回的,朱批'知道了',批完说'这庶哥儿比他爹清楚'。"
贾琮盘腿坐矮榻上,《春风十三式》摊在膝盖上,二两团他肚子,八钱啃猫薄荷。听完沉默两息。
"……'比他爹清楚'。"他重复一遍,嘴角翘起来,"皇上眼不瞎。"
椒屑:"密探申正递进去的——大太太花脸跑回去的时候宫里已经拿到全本了。爷骂完游廊半个时辰,御前就有人学'好男不吃分家饭'。"
"就该这么快。"贾琮把册子翻到第十三式"满府皆配",批注写着"此式须扭腰唱跳同时嘲讽三人以上,闪避+40%,建议配合二两挠人使用","贾赦掰扇子的时候皇上在养心殿笑他——这画面我满意。"
汤婆子端腌笃鲜进来放矮案上:"奴婢说句犯上的话:密探申正递、万岁爷笑半声、女史半页纸把'春间旧账'钩出来——爷这回是把两府底裤扒了直接塞进御前奏折夹片里。赖大躲庄子,大老爷掰扇子,老太太念珠断了珠子滚满榻。效果拉满,且持久。"
阿堵从外院进来抱拳:"墙根外面今早有人扒着听,被新来的护院拎起来扔出去了——免查令挂着,密探都不好使,来一个扔一个。"
系统浮出来,字比之前大了一圈:
「咸鱼值+28(密探递本·御前笑评·女史半页纸钩旧账·贾母念珠断·大老爷掰扇子·全府噤声)」
「溢出存档:128/150(下阶段阈值150,还差22点)」
「备注:元春女史位份,半页夹片入御前档。皇上原话'倒比他爹清楚'记入声望栏。归省线还早。黛玉白名单单开。当前外部踏月洞门人数:零。密探权限:拒。」
贾琮喝汤。火腿冬笋百叶结咸肉底,汤婆子火候拿捏得死死的。
"元春那半页纸我看了。"他放下碗,"'大老爷房帷之事,春间上头亦曾问及'——一句话把旧账钩出来,女史位卑但脑子清楚。这姐姐我认。省亲那天还早,先吃面。"
椒屑把篦子重新拿起来:"爷现在是全九城加御前唯一一个把国公府骂穿、密探申正递本、万岁爷笑评'比他爹清楚'、还没人敢踏月洞门的。"
"因为猫凶,阿堵能打,免查令挂着,密探来了也扔。"二两配合地伸爪亮尖,八钱翻肚皮亮软腹,两只猫一攻一受,东路三间屋子排场比贾母正堂硬三倍。
"明天还练?"
"练。皇上都知道我'比他爹清楚'了,第十三式'满府皆配'我今晚练圆——等哪天元春真从女史熬出头了,我站荣庆堂游廊扭一遍给两府看。配不配。"
汤婆子盛第三碗:"爷先吃面。密探申正递本、御前笑评、老太太念珠断了珠子滚满榻——这府里百年脸面让爷一只猫一把断棍撕开大口子,风从养心殿灌到东路月洞门,谁挡谁被挠。"
贾琮闭上眼。溢出128挂在面板上,第四阶段礼包全开,密探线收束,御前笑评落档,元春女史半页纸预埋。从夏守忠申正递本、皇帝笑半声、贾母念珠断了一地珠子这一刻起,十三花盘踞东路,猫守门,小厮折棍,密探来了也扔——荣国府的底裤挂在九城门楼子上,皇上批完"知道了",全府主子没人敢踏第二步。
好男不吃分家饭。配不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