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子游于溪》朱不朱

6、刘头酒馆 待到我们一

　　待到我们一起到达刘头酒馆时，已是日落时分，阳光洒在大地上，我们的影子越拉越长。我停下脚步，望着自己的影子，却是涌上一股不安感。环顾四周，却见周遭的景色溶解在夕阳的余晖中，那是一片格外的宁静，超乎寻常的美丽。远处，丘壑沙堆连绵，与天相接，却又泾渭分明。
　　很难想象，在沙漠之中竟有如此丰饶之地，这刘头酒馆真是选在了一个好地方。这水神沙漠虽说不是十分辽阔，但想要迅速跨过这沙漠，最快估计也需要花上整整一昼夜。那么对于多数人来说，能够在这沙漠之中休息上一个夜晚，补充体力，在第二个白天再走出沙漠肯定是更为合适的。而这刘头酒馆，便是最好的休息地——位于绿洲，又恰巧位于灾城和西城西北门连线的中心，地理位置可谓是得天独厚。
　　“这地方可真好啊，沙漠中有这样的世外桃源。”我叹了一口气，感叹这美好的地处。
　　“世外桃源？哈哈……”她的笑声格外清澈，仿佛可以涤荡掉一切的污秽。
　　“怎么。这地方不好吗？还是说你独爱你那西城？”我问道。
　　“你知道这地方叫刘头酒馆，知道这条路通的是灾城，怎么会觉得好呢？”苏子溪停下来解释道，“刘头，留头，人死留头，灾城，灾城，灾难之城。有什么好的？只要是到往灾城的，除了官兵大队，没有任何人可以活着回来。过了刘头酒馆，就会死人，能是什么好地方？”
　　“起码景色是美的，心情是好的，而且，也不用搞这些迷信，我才不信那些所谓的谣传。这天下所有事情，事在人为，而不在天。”我反驳道。
　　“有些时候，你不得不信这些传言。如果一直没有人能活着回来，那这些传说就是事实。”她的目光突然坚定了起来，“但即使是他们……也没能活着回来。”她突然又有些失落，仿佛回想起了什么伤心事。
　　“你到过灾城吗？”我问道。
　　“没有。”她缓缓摇头。
　　“也许灾城也是丰饶之地，惹人驻足。”我拍了怕她的肩膀，“事在人为，我师傅是这么教的，他是刺客里唯一活着的传奇。”
　　“可我们都会死，我们……”
　　“好了！不用再说了，我听不得这些丧气话。你不用对我这种无神论者传道说教了，生死与否，去鬼门关走一遭就好了，刺客这一行的，哪个没经历过生死？”我尝试鼓舞她。
　　“嗯，先休息吧，晚点再说吧。你还得处理林家亨的事呢，不过我还是跟你说好，你现在不可能杀掉他，你的能力不够。”她径直地走向刘头酒馆，我也跟在后边。
　　酒馆一楼坐满了客人，已经只有一张空桌了。他们拿起酒坛，大口的往嘴里灌，多余的酒水洒在胸膛，染湿了衣裳，又大吃着牛肉，没嚼几口就往嘴里吞咽。又是几口酒下肚，再来俩熊肉包子，好不快活！
　　老板坐在柜台前，嘴里骂着什么：“小荣小龙这俩人儿呢！他妈的，店里忙成这样，还他妈在外面逛！”
　　我走到空桌前，招呼老板过来：“哎，小二！来一斤牛肉，再来两笼肉包子，外加一坛店里顶好的酒！今儿个，和我这美人儿好好的喝上一宿！”
　　“好嘞，顶好的美人红啊！美酒配佳人哎！”老板又忽然变了一副脸色，热情地吆喝道。（美人红是一种上品的清酒。）
　　“谁是你的美人儿？不过是同路人罢了。”她斜着撇了我一眼，好像因为我的玩笑，略带一点不悦。
　　“开个玩笑啦，再说了这美人红，说的不就是你吗？你这身衣裳，不就是一身红吗？而你，不也正是这世间最美的女人吗？”我嘴角上扬，打趣着苏子溪，想让她从之前的不愉快里走出来。
　　“油腻，男人都一个样！”她摇了摇头。
　　“哎，这可不是，这是我师傅对师娘说的话，我照搬来的。师娘从来没有说过师傅油腻，而且我这也是实话实说嘛。”师傅虽然是一个传奇，但是他却钟爱着师娘，对师娘百依百顺。
　　“那人家是老夫妻，我俩是最多只是打了个照面的朋友，说是陌生人才是最正确的！还有，你师傅是个传奇，你又是什么？”她有些不服气。
　　“不要说这么难听嘛，万一以后我成为了传奇，对吧，这种事情说不准的。”我笑道。
　　“你也没有朋友吗？”苏子溪突然插上这么一句话。
　　沉寂，两个人都没说话。
　　“嘿嘿！上好的牛肉来咯，熊肉包子马上就好，再配上这红美人儿。哎嘿哈哈哈……”老板上了菜，又问道“二位可是前往灾城啊？”
　　我答道，“不是，只是来尝尝这刘头酒馆里远近闻名的熊肉包子。”
　　老板又笑道：“那客官您，一定是城里的官爷吧！有个这么漂亮的媳妇儿！”
　　我答道：“当然，我爹是西城户郎！”
　　老板又皱起眉头：“哟，那是，我看人还是准的嘛！”
　　苏子溪哼了一声，“别消遣人家啦，他就一破商户，卖点破布。”
　　老板舒展开眉头，为刚刚的话找补：“喔喔，但令郎实在是有大官相，日后必有作为！”
　　我笑了笑，示意老板我们要开吃了，老板随之又到厨房里，不消片刻便又端来了一笼熊肉包子，共三个，这熊肉包子一个都快有我大半个巴掌大了，香气四溢。
　　这牛肉真是令人垂涎欲滴，我直接拿起整块牛肉来啃，撕下一大块肉直接往嘴里塞，狼吞虎咽，再喝上几碗酒，只过了一溜烟功夫，这牛肉就只剩半块了。我把牛肉放回盘子，然后把装牛肉的盘子推过去，示意让苏子溪吃。，
　　苏子溪已经吃下了一个熊肉包子，第二个包子已经咬了一半下去，她接过牛肉，又把手里的包子递给我，我摇了摇头，说：“我不喜欢吃这种稀奇古怪的东西，什么熊肉狗肉的，碰也是不碰一下。”说罢，我又一碗酒下肚，“这美人儿红的滋味，可才是真不错啊。”
　　“嘁，那你点了这包子做什么？别犟了，吃吧。”苏子溪随之一把把半个包子往我嘴里塞，但是见我不吃，又拿了回去，她又说道，“怎么样，味道很不错吧。”
　　我虽然没吃，但还是答道：“味道很不错。”
　　我顿了一下，想到了些什么，又故意提高音量，“哟哎！这熊肉包子味道是不一样吼，好吃的很呐！”
　　这声音也引来老板的回应：“那是！那熊肉跟那猪狗鸡鸭鹅肉能一样嘛？！”
　　但是苏子溪好像并不在乎我的回答是什么，她的眼神十分飘忽不定，不知道是在看些什么。也可能是周围的一众酒客，嘴里碎的荤段子让她不自在了：“那种妞啊，只要花上一点小钱，爷随便睡，老子他妈都搞了几十个了。”
　　“你很聪明。”苏子溪突然低声夸赞我道，显得十分突兀，“这包子，你既然不喜欢，我就一人吃了，那酒也倒我一碗。”
　　“好嘞！那这牛肉，我可就不管你喜欢不喜欢了。我独自个儿来消受了，哈哈。”我先是为她倒上一碗美酒，又为自己倒上一碗。而后再把牛肉盘拿到我这边来，然后又是大快朵颐。
　　“这牛肉，没想到你一人真能吃下，但是感觉你还没吃饱呢。”苏子溪没好气的说。
　　“那是，这包子，你都吃饱了，还往嘴里塞，真不怕腻死你呀！”我也没好气的回了她一句。
　　苏子溪又说道：“就当我吃饱了撑的呗”随后她又小声嘟囔了一句，“真不知道靠不靠谱，下这种赌注。”
　　我没听清，问道：“什么？”
　　她说道：“要撑到死啦。”
　　“好啊，撑死总比饿死好！哈哈……”我大声笑道，我知道今晚是一个不眠之夜了。
　　“老板！结账，上客房，今晚要多活动活动！”我吆喝着让老板过来。
　　老板笑嘻嘻地答道：“好嘞！”
　　老板于是走过来，我付了钱，他便要领我出去，到外边儿的客房。
　　我问道：“这楼上不让住吗？要去外边儿的屋？”
　　老板皱起眉头，言道：“客官，这边儿啊早上的客来的早，我店里的伙计，夜里就得赶工做包子，卤牛肉了。还有俩伙计，出去买肉，到现在还没赶回来哩！”他又伸出手，指了指楼上，“这楼上呢，是我和内人住的地方，旁人受不了这厨里的大动静，索性啊，就我俩一起住上了。”
　　我说；“那不还有三楼吗？也没差，我喜欢站高处。”
　　老板又皱起了眉头，眼里带着害怕：“哎哟，客官！那三楼，是曹大官人住的地方，除了他，没人敢进，就连我让楼下的伙计进去打理都不让。人曹大官，您在城里肯定听过他名儿，没人惹得起啊！客官就不要为难我了吧，就委屈您在侧屋住上一宿，这客房费，也就免了吧。”
　　“行啊，你领我俩去吧。”苏子溪还是妥协了。
　　“哎，好！这位小爷身子骨很是硬朗啊！”老板领着我俩到侧屋，“侧屋也挺好，动静闹大点儿，也没旁人知道。”这说法显然是把我俩当小夫妻了。
　　进了客房，里面就一张床，一张桌，桌上摆的一壶浊酒，几个碗，整体十分空旷。
　　“哎，客官，我就不打搅您办事儿了，先退下了。”说罢，老板便又缓缓后退到门外，转头大步走开了。
　　见那老板的脚步越行越远，我俩便关上门窗，随后放好行李包裹，坐在了桌子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