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般皆由我心定》余茂茂

6、梦中盈盈月 梦中满月照

　　澜安看着眼圈泛红的季向盈讪笑道：“我其实没想死，就是想试一试……可谁知，就不小心踢倒了凳子，差点真就死那了……”

　　他只是想试试母亲当时的感受，想试一试是真的，不过如果真就那么直接死在那就好了的想法也是真的，他理了理衣服站起来说：“都这个时间了，我们还是回去休息吧。”

　　“嗯……”季向盈跟在后面拽着澜安的衣袖，低头嘟囔着，“我都知道你在想什么……”

　　这晚，季向盈难得大方地允许澜安和她睡一张床上，两人用被子隔开背对着，澜安开口问道：“你刚刚很担心我吗？”

　　“那是自然。”

　　“……你关心我？为什么？”

　　“为什么？反过来想如果当时吊在那的是我，你不会担心吗？”

　　澜安听后像是想到了那个场景，呼吸一滞，轻轻吐出个“不”字。

　　季向盈听澜安情绪不对，于是故作轻松地刻意提高音量说道：“原来你不担心吗！”

　　澜安听后慌乱地转过身来，“不，不是，我的意思姑娘可千万别这样做！”

　　“我才不会呢……”

　　次日清晨

　　季向盈醒来后发现身旁空无一人，她摸着床上还留着些余温，想来澜安应当是刚离开不久，于是便打算悄悄出门看一眼。

　　可她刚打开一条门缝后便直接倒抽一口凉气，连忙又将门关上了，许执怎么会在这里？！

　　她背靠着门，喉咙发紧，急促地呼吸着，脑海里全是刚那一瞬间的场景，方才关门声的动静是不是太大了？许执一定是发现她了，正想着，就听到门外貌似有脚步声，鞋子踩着地板发出沉闷的咚咚声，每一步都恰好踩在她的心跳声上……

　　蓦地，脚步声停止了，季向盈心跳也跟着空了一瞬，她紧紧闭上眼睛，双手也无意识跟着攥紧。

　　“咚咚——”

　　她虽早就做好了被敲门的准备，但真到了这一刻，身子还是不禁颤了一下。她屏住呼吸，暂时没打算开门，可静静等了半天，门外又没别的动静。

　　这倒让季向盈有些疑惑了，许执他还在门外吗，可她也并没听到离开的脚步声……

　　再怎么说也沉默太久了，更何况她也不能躲在门后一辈子，现在腿也站得有些发麻了，季向盈深呼一口气，转过身，毫不犹豫地……开了一点门缝——

　　“……许公子？你怎么在这儿？我就说方才好似听着有人在敲门呢……”

　　她抬着脑袋，没想到一开门便看见许执直挺挺地杵在门前，她扶紧门框硬生生抑制住了自己想要后退的冲动。

　　许执原本还在思索着什么，看到门开了，才渐渐回过神来，“……原来季姑娘在啊，我还害怕来得太早，会不会打扰到你。”

　　但他的出现就已经足够打扰到她了，季向盈沉着脸看向他，“所以许公子这么一大早来是为了？”

　　许执闻言眉心动了动，他其实不想在这和季向盈你一句我一句地耗着，今日他的时间本就不够用，可他又实在是不能太过于强硬，于是只能耐着性子回应道：“为了什么，难道姑娘还不清楚吗？”

　　“许公子……”季向盈自然能听到许执心中所想，既然人都找过来了，那便直入正题吧，她盯着许执的眼睛一字一句认真地说道：“我想要与你退婚。”

　　（什么？为什么……难道真如母亲所说……）

　　许执抿着唇久久没有回话，季向盈听着他那乱七八糟的心声，暗自思量着，许执的确是没有做错什么，如今还被莫名逃了婚，现下好不容易把人找到了，又要同他退婚，换做是她也会接受不了吧……

　　许执看着季向盈那认真的模样晃了晃神，最终还是叹了口气，缓缓说道：“倘若我不愿意呢？”

　　不愿意？他这反应倒是在季向盈的意料之中，她点点头，沉吟片刻开口道：“可是许公子与我本就并不相熟，又何必非要凑在一起呢，你说对吧？”

　　许执闻言有些失神地看着季向盈，低声喃喃着：“全都是借口……”

　　“什么？”季向盈根本没听清许执在嘟囔些什么，只觉得他的样子很是奇怪，今日的他似乎有些心不在焉的。

　　（莫非我曾经有做过什么不恰当的举动吗？）

　　她看着还在愣神的许执有些强硬地说道：“既然公子不愿意的话，那若是我也不愿回去呢？你会强行把我抓回季府吗？”

　　许执摇摇头，他从前怎么没觉得季向盈的声音是那么的刺耳呢，“……不，我更希望你是心甘情愿跟我回去的。”

　　“既如此。”季向盈压着眉头凑近了些，沉声道，“那便退婚！”

　　许执向后退了一步，别开视线，“今日我还有公务在身，便先回去了。”

　　他说完便转身离开乐坊，对着守在门外的下属低声吩咐：“盯紧季向盈的动向，有任何情况立刻来报。”

　　下属领命后退到角落阴影处，许执神色复杂地望向乐坊，怔愣许久才离开。

　　许执走后，留下季向盈一个人发愣，若是提前与他商讨商讨，事情会不会顺利一些呢？

　　她沉着眉眼，烦躁地转着发尖，现在想这些也没用，最重要的是怎么样才能让许执同意退婚，但是在这之前，她又得先知道许执为何死活不肯松口，要是事情能再简单些就好了……

　　也不知道澜安一大早去了哪，她抬眼看了看周围，隔壁也屋子没有，就连林末也不在楼下，正想着，她看向门口，目光微微一顿，“……阿棠？”

　　季向盈又仔细瞧了瞧，居然真的是她，她怎么突然来这儿，她应当是不知道逃婚的事吧，那要不要先躲一下，正犹豫着，范明棠已经看到她了。

　　“盈……啊……”范明棠本来是想招手喊季向盈的，但突然意识到她是在逃状态，又捂住嘴收住声快步朝着她走去，“嘿嘿，没想到吧～”

　　季向盈迟疑地点点头，“这确实是想不到，你怎么会在这？”

　　“是赵景明告诉我的。”范明棠走过来挽着季向盈的胳膊，提到赵景明时皱了皱鼻子，“啊，说到这我就生气，我们还是不是朋友了，怎么你逃婚这！么！大！的事，我还是从那小鬼嘴里听到的！”

　　“好了消消气。”季向盈眼神柔和，揉了揉范明棠的鼻尖，“原本是谁也不知道的，我也是那之后就恰好遇到了他，然后就顺势住在这儿了。”

　　说着她又好奇地问道：“那你呢？你是怎么回事？看你这样子似乎是特地来找我的？”

　　范明棠点点头，向四周张望着，“对对对，那个小老头呢？我怎么没看到他？”

　　“小老头？”季向盈小声重复了一遍，“你不会，是在说许执吧，他刚离开不久。”

　　“既然这样，那我们也快走吧！”范明棠拉着她就开始往外走，季向盈快步跟着，“等等，这是去哪？”

　　“当然是来我家啊！”范明棠先一步上了马车，然后伸手看向季向盈，“来快上来。”季向盈借着范明棠的手登上来坐稳后，马车开始缓缓移动。

　　车内，范明棠懒洋洋地靠在她的肩头，开口抱怨着：“赵景明让我来乐坊帮你应付许执，然后又说让你先住我这儿，说完急匆匆就走了，也不知道在忙些什么。”

　　季向盈闻言想了想，能让赵景明这么着急的，估计也就是澜安了吧，是澜安出了什么事吗？说起来还没跟他好好告别呢……

　　范明棠打了个响指，看向身侧正发愣的季向盈，“想什么呢，快来讲讲你这些天都过得怎么样吧～”

　　季向盈回过神来，慢慢和她讲着这几天发生的事。

　　另一边，澜安晚上睡得并不安稳，天还没亮就醒了，他轻手轻脚地跨过季向盈，悄悄离开了房间。

　　楼下林末注意到澜安要出门便赶忙跟过来问：“大公子这是要去哪？有什么事可以交给属下来办。”

　　澜安烦躁地看向林末，“不，我只是想出去透透气，你不要跟过来。”

　　林末闻言还是跟到门口看了看，正犹豫要不要跟上时，余光便瞧见许执正朝着乐坊这边走来。

　　这让林末一时犯了难，心里寻思着是去悄摸跟着大公子呢还是要回到乐坊去通知季姑娘，再或者干脆就回王府禀报给小主子吧，毕竟说到底还是大公子那边的事更重要。

　　打定主意后，林末又看了眼澜安离开的方向，便转身向王府赶去。

　　澜安也没有余力管林末是否在跟着，现在的他只有一个念头，他想母亲了……

　　他的母亲埋在城外的一片空地上，那里既没有棺材也没有墓碑，她的骨血与皮肉早就与那片土地融为一体再也带不走了。

　　澜安蜷在那微微隆起的地面，这样就好像母亲在抱着他一样，不过，她从没有抱过他，起码在他的记忆里没有。

　　母亲还在的时候，澜安便经常去她的房间找她，但她永远只是静静地看着远处的湖面，既不会赶走他，也不曾理会他，所以澜安也就静静地呆在一旁，不过即便是这样，澜安也觉得这是幸福的。

　　或许母亲是讨厌他的吧，可是他不明白为什么，也许是因为他长得像那个连面都没见过的父亲？可后来真的见到了父亲，澜安才发现自己其实更像母亲，那到底是为什么呢，这都不重要了，他早就该放下了……

　　不知过了多久，阳光从树叶的缝隙穿过，轻洒在澜安的身上，也许是这里温度合适，也许是风吹得刚好，又或许是这儿的环境让他感到安心，他就这样沉沉地睡了过去。

　　睡梦中，澜安本以为他会梦到小时候那段他总是注视着母亲背影的日子，可不知为何，他却看到了季向盈——

　　梦中满月照澜庭，他闭着眼枕着她的腿，她一下又一下地轻抚着他的头发，盈盈月光伴着柔柔清风，这让澜安心里感到了久违地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