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般皆由我心定》余茂茂

5、最不堪别离 连你也要离

　　午时，安王府上来了个不速之客。

　　“赵公子竟然来亲自下厨。”许执在旁边好奇地张望着。

　　赵景明专注做着糕点，头也不抬，十分不耐烦地回复道：“有什么问题吗？”

　　“当然没有，只是觉得新奇罢了。”许执摇摇头，继而又问道，“莫非这些糕点，是赵公子做给友人的？”

　　“哼，那不然呢，我可不像你——”他顿了顿，随后越说越咬牙切齿，“连个玩伴也没有，莫名就要赖在我这，死活也赶不走！”

　　许执神色淡定，微微颔首道：“诚如公子所言，我身边确实没什么朋友。”

　　赵景明冷哼一声，没再搭话，许执反倒来上了劲，“那想来赵公子人缘还不错？定是有许多朋友吧。”

　　许执见赵景明面色不虞，了然道：“看这样子，赵公子也没什么朋友啊。”

　　赵景明回头扫了眼站在后面神色淡然的许执，“你这家伙不会是故意的吧？”

　　许执轻笑道：“怎么会呢。”

　　过了半响，赵景明蒸好桂花糕，将其分别装在两个食盒中，随后叫来了侍卫林初，他朝着身后许执的方向瞥了瞥，又指着一个食盒吩咐道：“林初，去把这份送到季府二姑娘处，剩下这份我会带去乐坊。”

　　“是！”林初领走食盒后，许执笑眯眯凑过来，“方才没有在传递什么消息吧？”

　　“许少卿怕是看卷宗看多了吧，怎么疑神疑鬼的。”赵景明拿起食盒便往外走，许执见状也跟了上去。

　　“你真打算跟我一天？”

　　“那是自然。”

　　“有病……”

　　另一边，林初将食盒送到季府后，便马不停蹄赶去了乐坊，“林末，许大人要跟着小主子来乐坊，你速去通知季姑娘避一避，我先走了。”

　　林初说完就走，来去如风，林末收到消息也一刻不敢耽搁，快步跑去敲响澜安的房门。

　　“原来是你，怎么了？”澜安开了一点门缝探出头来。

　　林初贴在澜安耳旁悄声说明了情况，澜安点点头关上了门。

　　“发生什么事了？”季向盈站在澜安身后低声询问道。

　　“……好像是有人要来抓你了，叫你躲一躲。”

　　“躲？”季向盈环顾了四周，她能朝哪躲。

　　“隔壁倒是有间空屋子……”澜安看起来有些犹豫，“不过，那是我娘生前住过的地方，你若是不嫌弃的话……”

　　“我自然不会嫌弃。”

　　“既如此，你进去后我会从外把门锁上，毕竟那屋子原本也是锁着不许他人进的。”

　　“好。”

　　季向盈进去后，门很快从外面上了锁，她环顾了四周，这房子倒还挺干净，大抵是经常有人过来打扫，不过这会怎么有个凳子倒在这儿，她扶起凳子，又抬头看了看，而后瞬间瞪圆了眼睛，只见房梁上悬着个系成圈的红绫。

　　她赶忙低下头，“……不该多看的。”随后她背靠墙边坐着，不一会儿，隔壁便传来声音，那动静让季向盈顿时心如擂鼓。

　　至于许执那边，他自踏入乐坊那刻起便开始四处观察，琢磨着季姑娘可能会藏身的地方，赵景明看他这模样，提醒道：“许公子，来这边，你可要跟紧，别走错了方向。”

　　两人一同走上二楼，赵景明站在澜安门前，伸手敲了敲，许执跟在后面，看着旁边上了锁的屋子好奇地问道：“那个屋子为何要锁上？”

　　“因为那是死人住的屋子。”刚好，澜安打开房门轻声回应道，许执点点头，又朝那处多看了几眼便没再过问。

　　进屋后，许执这才注意到眼前这位姑娘似乎有些过于高大了，于是笑着问道：“这位姑娘莫非是外族人？我还从未在这地方见过个头如此高的女子。”

　　“眼前不就正有一位。”赵景明坐在窗边，歪歪头示意许执坐他旁边，“许公子，快来坐啊。”

　　赵景明见许执走过来了便挪眼将食盒打开，“瞧啊，澜安，我今日还为你准备了糕点。”

　　澜安配合着低眉轻笑道：“公子有心了。”

　　许执打量着对面的澜安，随即又看向赵景明问道：“我听闻你最近似乎总是来这边？”

　　“哼，那自然是因为在这边有我挂念的人在。”说着赵景明便转身坐到澜安旁边，还将头靠在他的肩膀上，一手搂住他的腰，挤眉弄眼逗弄着说，“所以我才会日日来，恨不得直接住下呢～”

　　许执点点头，追问道：“不过，我听说安王妃似乎有意撮合你和范明棠？”

　　赵景明挑眉笑道：“这……似乎是我的私事吧，也不知许公子都是从哪听来的，怎么？你对我很有兴趣？”

　　许执摇摇头端起茶盏后不再说话，赵景明看他没有丝毫要走的意思很是烦躁，于是转头看向澜安，“难得许公子来了，澜安，不如你弹首曲子来听听吧。”

　　澜安垂眸应下，随后取来琴，轻抚琴弦，一首不成曲调的琴音缓缓传入几人耳中。

　　许执听着听着不禁皱起眉头，指尖无意识地叩着桌面，原本乱转的眼珠子此刻也紧紧闭上，赵景明虽然也听不下去此等刺耳杂音，但瞧那许执如此这般强撑着的模样还是颇有一番趣味的。

　　坐在对面的澜安抬眼瞥向许执，又垂眸暗自琢磨着，这家伙都难受成这样了居然还在强撑，着实是可惜了这把好琴了，他一拨一弄，又是一阵相当刺耳杂音。

　　片刻，许执似是终于忍受不了，他看那赵景明一副十分享受的样子咬紧牙关说道：“赵公子还真是好品味啊！”

　　“怎么，你不喜欢？”赵景明语气很是随意，许执看他眯着眼勾着唇，似是痴迷地看着澜安。无奈叹了一口气，站起身拱手道：“许某实在是欣赏不来，便先告辞了。”

　　与此同时，隔壁屋子的季向盈此刻正趴在床上，用尽全身力气捂着耳朵，也不知那边突然是怎么了，她原本是想在墙边听听他们聊什么，可话还没听清一句，这持续不断的刺耳琴音便穿透墙面来找她索命来了，现在她就想干脆直接吊死在那红绫上算了！

　　就在季向盈暗自抱怨时，她突然听见外面门锁的响动声，可隔壁那琴音还在继续，站在门前的会是许执吗？

　　这个想法让她一下子警觉起来，饶是许执再厉害他也不可能凭空打开那门锁，季向盈也顾不得琴音了，她闭上眼睛屏吸分辨着细微的动静，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此刻她连自己的心跳都听得一清二楚。

　　而门外，许执只是晃了晃门锁盯着看了半晌，他笃定季向盈就藏在里面，只是可惜……

　　今日似乎是带不走她了，许执细细盘算着，也不能耽搁的太久了，他得另挤出个时间，这边且先派人盯会儿吧……

　　又不知过了多久，琴音停了，紧接着就是咚咚的敲门声，“姑娘，现在没事了，我来帮你把门打开。”季向盈听到澜安那温柔的语调如临大赦，瘫倒在床上，这一关算是过去了……

　　剩下的时间，澜安为了证明自己的实力，拉着季向盈和赵景明硬生生听着他弹了两个时辰的曲子，这曲子倒是不错，可听久了也就觉得累了，赵景明本就没什么兴趣，在开头就走了。

　　季向盈心也不在曲中，她不禁又思索起了方才的事，她知道自己早晚都要被抓回去，可没想到真到了那个时候她还是不争气地想要逃，若是这般胆小接下来可该如何应对她那强硬的母亲，还有那天天沉着脸不知在想什么的父亲……

　　她无意识地叹了口气，拿起一个桂花糕咬了一口，甜度适中倒还不错，不管怎样还是珍惜一下这几日的自由吧……

　　“姑娘，我弹的还不错吧。”澜安似乎终于弹尽兴了，凑到季向盈身边来。

　　“不错。”

　　季向盈语气淡淡，澜安略微不满地皱着眉，在一旁静静看着季向盈一口口地咬着桂花糕，就这么安静了片刻，而后他垂下眸，轻轻问道：“姑娘……你是不是就要走了……”

　　（连你也要离开我……）

　　这让季向盈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她本就没打算长住于此，可听见澜安的心声，她摇摇头，认真说道：“先前也说过了，我肯定是会走的，但是你应该能明白吧，你总归是要王府的，你不可能一辈子都待在乐坊，到那时我们自然还会再见面的。”

　　澜安低垂着脑袋捂住脸，重重地吸了一口气，继而又哽咽着大喊：“不，那不一样！我宁愿烂在这里，也不想回去！”

　　（就像母亲那样……你就要走了，我也不喜欢这里，为什么事情不能简单些……）

　　什么像母亲那样？这里是指乐坊吗？季向盈听不明白澜安的意思，细细思索着他那混乱又连不成句子的心声。

　　突然，澜安站了起来，屋内光线有些暗了，季向盈抬头却看不清他的表情，语气淡淡又让人听不出情绪，“今日我想去隔壁屋子睡，姑娘今晚便睡那床上吧。”

　　随后撂下这么一句话他便走了，季向盈看着澜安离去的背影，感到一阵心累，“唉！她可最不会安慰人了……”

　　她决定暂时先不管澜安，让他一个人静静，也许明日他便想开了也说不定呢？

　　夜晚，她久违地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踏实，突然，她听到隔壁传来疑似凳子翻倒的声音。

　　等等，凳子！

　　她猛地坐起来跑向隔壁，好在门并没有上锁，她一打开门，澜安吊在房梁上挣扎的模样便映入眼帘，季向盈下意识惊呼一声，赶忙去扶起被踢倒的凳子，“澜安，快踩着凳子下来！”

　　澜安一边用力撑着，一边试探着踩着凳子，好不容易下来后，他红着脸用力咳着。

　　见澜安无事，季向盈总算安下心来，她沉着脸，攥紧发麻的指尖，怒吼道：“若不是我今日来过这个房间，也许我就不会管那声音直接就睡下了！那明日……我看到的便是你悬在房梁的尸体……”

　　她说着说着，声音渐渐有些发颤，那最糟糕的画面抑制不住地在脑海中缓缓浮现，她咬牙捂住脸。一旁的澜安本想辩解些什么，可现在他的喉咙实在是疼得说不出话来，只能向前挪了几步，轻轻抱住她。

　　季向盈这回没有推开，而是将头抵在澜安的胸口，哽咽着轻轻说道：“你没事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