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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初相识愁断肠 灯光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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灯光突暗。
原本喧闹的茶楼,一瞬间安静下来。
屏息凝神。
曲笛悠悠领调,笙声缥缈,琵琶三弦轻拢慢捻,檀板点点落响。
民间昆班一般都是笛笙、弹拨、小打击乐,简约却韵味极重。
可今儿给姚忘沭伴奏的水准,快赶上宫廷管弦丝竹之音。
“真好听。”
萍儿托腮,被曲调代入故事之中。
戏台之上,烛火扮作月色洒在氍毹。
所有人都在等待着…
直到围布拉开。
姚忘沭一身月白宫装,扮作杨玉环,屈膝跪在模拟的瑶阶之上,袖底轻抬,焚香拜月。
“姚忘沭当真是男人?”
萍儿惊呼。
豆子早看入迷了,他站在张世安旁边,眼珠子都不转一下。
“妾身杨玉环,虔爇心香,拜告双星,伏祈鉴祐。愿钗盒情缘长久订,莫使做秋风扇冷。”
姚忘沭的唱腔更是婉转凄清,听的人如心头扇风。
他抬眼望向虚空,似望天河双星,声中带上一缕怅惘。待到盟誓那一句,声调扬起来,清越穿透夜色。
“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天长地久有时尽,此誓绵绵无绝期。”
张世安也恍惚,姚忘沭的眉眼是那么动人。
他的眼角有一粒朱砂痣,美人风韵尽数眼角。
他听着他唱,他知道他唱的是长生殿的第二十二出-密誓。
本都沉浸在杨贵妃与唐明皇的缠绵爱意中。
一声“好!”打破了所有的气氛。
豆子不满地看向二楼居中的位置。
张世安也瞥了一眼,原来是年将军府上的门客,曾文。
这人,虽名字叫文,却大字不识一个。
年羹尧器重他是因为他曾经在沙场上救过他。
传闻此人力大无穷,能徒手打死一只老虎。
曾文依旧我行我素的叫好。
豆子气的牙痒痒,但是他和其他雅间的客人们一样,只敢干瞪眼。
年羹尧是出了名的护犊子,别说曾文是他面前的红人,就是年府的一条狗,出了门也是横着走的。
姚忘沭像是听不到这些个细碎的嘈杂声,他像是与杨贵妃融为一体。
民间有种迷信叫请仙,此刻杨贵妃就像从唐朝来到了现在,她借着姚忘沭的身子,和众人诉说自己的故事。
姚忘沭谢幕之后,按规矩,他除了油彩,换上常服,要来给大家鞠躬感谢。
姚忘沭卸完妆,女儿气少了几分,高挺的鼻梁添了几分阳刚之气。
眼底的那一粒朱砂也不见了。
“姚公子留步!”
曾文大嗓门叫住准备离场的姚忘沭。
“请姚公子来我这儿坐坐!”
张世安等着看姚忘沭怎么接话。
哪知姚忘沭根本不接话,只是莞尔一笑,行了个谢礼,转身就回了后台。
“去后台!”
曾文恼怒,踢了旁边的随从一脚。
随从去了一会,依旧是一个人回来。
“姚公子不来。”
“没用的东西!”
曾文喝了一口酒,把杯子扔在地上。
“你去前门,你去后门,今天这姚公子只能来我雅间!不然休想出这个门!”
说完,他就自己去了后台。
曾文不顾姚忘沭的贴身小童阻拦,一把推开后台大门。
谁知里面空无一人。
人群拥挤,都凑着脑袋看。
曾文把前后看门的人招来,都说没有看到姚忘沭出门。
“一群没用的东西!”
到嘴的鸭子跑了,曾文气的捶墙。
“豆子,你带萍儿先回府。”
张世安笑着和豆子耳语。
“少爷,您要去哪啊?”
张世安不答,从人群的后面牵马走去黑暗里。
“上马!”
姚忘沭抬头,叫他上马的是个和自己差不多大的少年。
白皙的皮肤,俊朗的面容。
“你再犹豫,曾老头追上来,可就跑不了了。”
张世安笑。
姚忘沭翻身上马,与张世安同乘一骑。
“你是谁?”
姚忘沭问。
“我是张家张世安的侍从。”
张世安答。
“你不用陪在你主子的身边?”
姚忘沭接着问。
“少爷先回府了。”
姚忘沭借着月光打量张世安,他通身的气派不俗,身上虽没有珠宝玉佩点缀,但总觉得不像普通家仆。
姚忘沭不知,张世安事先摘了配饰,只是来不及和豆子换衣物。
“你叫什么?”
“豆子。”
“没有姓氏?”
“奴才哪有姓和名,我自幼便是孤儿,老爷在市集上买的我,见我与少爷年岁相仿,就让我伺候少爷。”
张世安说出豆子的生世。
“左转。”
张世安驾马向左。
“前面右,然后再左,牌匾是凝声雅部。”
张世安马背上的功夫是张老爷亲自教授的,马蹄在缰绳的牵引下,飞驰而去。
到了凝声班,姚忘沭拱手相谢。
“豆子,若家主不催,请进来喝杯茶再走。”
张世安点头。
凝声雅部不大,是个三进两出的院子。
“前台戏台、后台内室、起居配房、供奉堂五大区域。”
姚忘沭和张世安介绍。
“姚公子,您可算回来了。”
他们穿过前院,进入内室,迎面来了几位姑娘。
“这是晴儿,小柒,舒儿,画儿。”
姚忘沭依次介绍。
又和四位姑娘介绍豆子。
几个姑娘都十分有礼,举止都不是一般风月场所的做派,一一向张世安欠身问好。
“琴棋书画,有意思。”
张世安爽朗的笑。
姚忘沭也被他的笑感染,嘴角有了弧度。
“走,进屋说话。”
张世安看西厢房的门牌是暗月阁,想来应是姚忘沭的住所。
清新雅致的雕花斗拱。
进屋后,陈设也是古朴简单。
一张小木桌、一盏青釉瓷灯、一叠手抄戏文、一支素竹笔筒。
窗下皆摆青瓷小花盆,种文竹、兰草,无艳花俗草。
果真如姚忘沭本人一般阳春白雪。
“今日多亏豆哥儿相助。”
姚忘沐给张世安倒了一杯茶。
“曾文堵了前后门,你从哪出来的?”
张世安接过茶,是白茶,茶味不浓,味淡,细品还有些甜味。
“豆哥儿不知?那怎会刚好在我经过的路上?”
姚忘沭也给自己倒了一杯。
张世安笑,这人美的像个狐狸变得,心思也如狐狸一般细腻。
“我猜月澜轩的掌柜定会出手,你是万岁爷跟前的红人,今日能来月澜轩唱戏,那定是不能在月澜轩出事。”
“所以掌柜从暗门放了我,曾文在月澜轩找不到我,定会追出来,我赤手空拳,在月澜轩外面出了事,就不是月澜轩掌柜的问题。”
姚忘沭接过话,又给张世安端来一碟点心。
“尝尝罢,藕粉桂糖糕,我做的。”
张世安看着洁白的高脚瓷盘里装着几枚小巧精致的点心,他心中暗叹,果然是有颗八宝玲珑心的妙人。
那夜,窗外桂花成雨。
屋子里,两个少年相谈甚欢。
姚忘沭还给“豆子”唱了应景的《玉簪记·秋江》。
他缱绻缠绵的嗓音,萦绕在张世安的心里。
年怀屿想起那夜,也是秋天。
学校里的桂花树开的正盛,窗外总能飘进缕缕清香。
手里的玻璃杯被他捏碎,年怀屿夺门而出。
杨叙白半夜起身上厕所,余光发现对面床铺空空荡荡。
难道谢寻在卫生间?
他坐在床上听,卫生间里没有声响。
他又探头看了看卫生间方向,也没有灯光。
杨叙白爬下床铺,推开卫生间的门,里面空空荡荡。
解决完生理性需求,杨叙白想了想,推开宿舍大门。
他吓了一跳,一张惨白无血色的脸跟他撞了个正巧。
“年怀屿?”
年怀屿没有搭理杨叙白,看了一眼宿舍里面。
谢寻的床铺依旧无人。
年怀屿转身消失在黑暗之中。
真是个怪人…
杨叙白想。
漆黑一片的校园,和白天产生剧烈了反差。
这么晚,谢寻能去哪呢?
杨叙白给谢寻拨打第三个电话时,电话终于接通了。
只是听筒里的声音是车风妧不耐烦的抱怨。
“杨叙白,你别打了,谢寻不知道去哪了,手机在宿舍。”
车风妧吸了一下鼻子,半梦半醒的语气。
“你们不在宿舍好好睡觉,是在玩猫捉老鼠的游戏啊?”
“车风妧,谢寻要是回宿舍了,记得给我打电话。”
“哦,好。”
电话挂断后,杨叙白皱眉。
他走着,影子一会短一会长。
西北角食堂的顶楼上似乎有个人影。
杨叙白突然有些不安,他快步向西北角食堂走去。
食堂的大门锁着,可是顶楼分明就是有人!
杨叙白急得一拳打在食堂大门的玻璃上。
一只白猫从树丛里窜出来,明显是被杨叙白弄出的声响吓到了。
白猫顺着管道窜上二楼,杨叙白看见二楼的窗户没关。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抓着下水管道奋力向上爬。
虽然他也不确定顶楼那个身影是不是谢寻…
二楼不高,杨叙白气喘吁吁的翻过窗户。
顶楼果然有声响!
他快步转到楼梯处,还好,楼梯处的门并没有上锁。
在接近顶楼的平台时,他的心狂跳起来…
就在他准备走出去时,他被人从身后捂住了嘴巴。
他下意识的想要反抗,挣扎间他又看到了那张俊美没有血色的脸庞。
年怀屿?
“别过去。”
语气平淡的像冬日的湖面。
年怀屿见杨叙白没有挣扎,他抽出手。
表情依旧冷若冰霜,甚至拍了拍手,好像杨叙白是什么脏东西一样。
杨叙白显然有些不满,但此刻,他也不好发作,只能用眼神表达自己的不满。
“他在干嘛?”
杨叙白盯着平台上的谢寻。
谢寻举止怪异,口中念念有词。
年怀屿依旧是那副死鱼模样。
不好!
谢寻不知何时已经翻过栏杆。
杨叙白急了,冲了出去。
“谢寻!你冷静点!”
谢寻茫然的看着他,眼神空洞,没有焦点。
杨叙白伸手要去抓谢寻。
谢寻却直直的躺了下去…
杨叙白心脏漏了半拍,只觉得一团黑影随着谢寻跳了下去。
他告诉自己要冷静,冷静…
颤抖的掏出手机拨打120…
等救护车到达时,受到惊吓的除了杨叙白,还有校长和辅导员。
他们也在第一时间到达了现场,刚开学,就出两场意外,校长要怎么和学生家长交代?
救护车推走谢寻时,杨叙白远远的瞧了他一眼。
地面上的鲜血不多,比起上次他目睹的跳楼事件。
杨叙白赶到医院的时候,谢寻已经做完了全部检查。
医生说很幸运,他应该是中途被什么东西拦截了,所以伤势不严重。
警察也过来了解了情况,监控只拍下他倒下去的瞬间,排除了他人恶意伤害的行为。
谢寻很快醒了过来,他似乎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茫然的环顾四周,最后目光锁定杨叙白。
“我怎么会在医院?”
“你从顶楼跳下去了…”
杨叙白回答。
“啊?”
谢寻被吓了一跳,他不可置信的看着输液瓶发呆。
病房门被人“砰”地一声打开。
“谢同学,你有什么压力,你可以和我说,不能用这么极端的方式发泄啊!你的人生还长…”
辅导员眉毛都快拧成了麻花,他的脑门上渗出了汗珠。
杨叙白端给他一张椅子,让他歇口气。
“辅导员,对不起,我没事了。”
谢寻也不知道怎么回答,只能道歉。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还好你命大啊!可不能想不开了,生命是很脆弱的,上天给了你一次机会,你可不能辜负啊!”
辅导员依旧表情浮夸,如八点档的偶像剧。
“辅导员,要不让谢寻先休息吧,我在这照顾他。这么晚了,您也该休息了。”
辅导员尖锐的嗓音一向让杨叙白头疼。
“好吧,辛苦杨同学了,我明天再来看你!”
辅导员擦了擦脑门上的汗,走到病房门又转身嘱咐。
“珍爱生命!”
然后叹了一口气,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