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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这糖好甜 鸣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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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星宇第一次给彭裔鸣带桃子硬糖,是高二上学期的第一次月考后。
那天成绩刚贴出来,彭裔鸣年级第一,彭星宇年级第二。
两个人只差两分。
放学时,彭星宇背着书包追上来,从书包侧袋里摸出一颗粉白色糖纸的硬糖,递到他面前。
“喏,给你的。”
彭裔鸣低头看了一眼。
“桃子味?”
“嗯。”彭星宇笑得眉眼弯弯,“我妈说,考得好就该吃点甜的。你第一,你有功。”
彭裔鸣接过来,指尖碰到他的指腹。
糖纸很薄,隔着一层塑料,能摸到那颗圆圆的硬糖。
“那你呢?”彭裔鸣问。
“我也有。”彭星宇从口袋里又摸出一颗,在他眼前晃了晃,“我妈给我装了一罐,我偷偷带了好几颗。”
彭裔鸣看着他,忽然笑了。
“你不是说,要超过我吗?”
“下次。”彭星宇把糖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说,“下次月考,我肯定超你。”
彭裔鸣把那颗桃子硬糖放进校服口袋,没有立刻拆开。
那天晚上,他写作业写到一半,手伸进口袋,摸到那颗糖。
粉白的糖纸被体温焐得微微发软。
他忽然想起彭星宇递糖时的样子。
眼睛亮得很,像装了点星子。
从那天起,桃子硬糖就成了他们之间心照不宣的小习惯。
彭星宇会随身带。
考试考好了,给一颗;
讲完难题,给一颗;
被罚站后回到教室,偷偷塞一颗;
甚至连打完球,两个人坐在台阶上喘气,他也会从书包里摸出两颗,像变魔术似的递过去。
“奖励你的。”
“又奖励?”彭裔鸣笑着看他。
“嗯,奖励你今天打球救了三个球。”彭星宇说得理直气壮,“彭裔鸣同学,表现优异,值得一颗桃子硬糖。”
彭裔鸣接过糖,没拆。
他开始攒。
最开始只是觉得,彭星宇给的东西,随便吃掉有点可惜。
后来这种可惜,慢慢变成了一种说不清的珍惜。
他把糖放在书包最里面的夹层。
一颗,两颗,三颗。
糖纸都很像,粉白偏桃色,有的上面印着小桃子图案,有的是透明磨砂感。
彭裔鸣没跟任何人说过这件事。
包括彭星宇。
周五下午最后一节课下课,彭星宇果然如约拉着彭裔鸣去打球。
夕阳把球场晒得暖融融的,塑胶跑道还残留着白天的热气。
高二的学生陆续从校门出去,操场上的人越来越少。
彭星宇投篮命中,落地时回头冲彭裔鸣扬下巴。
“看见没,这个球,标准三分。”
彭裔鸣单手抱着球,靠在球场边的铁丝网上,笑了一下。
“瞎蒙的。”
“你故意气我是不是?”
彭星宇笑着冲他扔球。
彭裔鸣抬手接住,指尖一转,篮球又稳稳传了回去。
两个人在夕阳下打了将近一个小时。
彭星宇体力好,越打越疯,额前的头发全汗湿了,贴在脸颊边上。
彭裔鸣看着斯文,防守却极稳,脚步快,判断准,每次彭星宇以为自己要过人时,球总能被他悄无声息地截走。
打到后来,彭星宇干脆不打了,把球往地上一扔,蹲在台阶上喘气。
“不行了,不行了。”
彭裔鸣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两个人之间隔了一点距离。
风从球场那边吹过来,带着少年身上汗水和洗衣粉混在一起的味道。
彭星宇弯腰,把脸埋在膝盖上,声音闷闷的。
“彭裔鸣,你怎么回事?”
“嗯?”
“你明明看起来不怎么拼命,为什么什么都比我稳。”
彭裔鸣侧头看他。
夕阳落在彭星宇的发顶,把他的头发染成浅金色。
他蹲在那里,像一只跑累了的小兽,明明喘得厉害,却还是透着一股不服输的劲儿。
彭裔鸣忽然说:“我没有比你稳。”
彭星宇抬起头。
“什么?”
彭裔鸣看着他,声音很轻。
“我只是在有些事上,比你能忍。”
彭星宇没听懂。
“比如?”
彭裔鸣沉默了几秒。
比如,明明很想靠近,却能假装只是顺路。
比如,明明心跳已经乱了,却还能笑着跟你说“下次月考超过我”。
比如,明明口袋里装着你给的桃子硬糖,却一颗都舍不得吃。
这些,他都没说。
“比如做题。”彭裔鸣随口道,“我比你能忍得住不跳步骤。”
彭星宇“切”了一声。
“我还以为你要说什么。”
彭裔鸣笑了笑,没再接话。
休息了一会儿,彭星宇果然从书包里摸出桃子硬糖。
他自己含了一颗,又把另一颗递到彭裔鸣面前。
“给。”
彭裔鸣接过来。
糖纸在夕阳底下泛着浅粉的光。
“你每天带这么多,不怕你妈发现?”
“不怕。”彭星宇含着糖,说话有点含糊,“我跟她说,我学习费脑子,需要补充糖分。”
彭裔鸣看着他。
“你妈信了?”
“信了。”彭星宇笑得理所当然,“毕竟我成绩确实好。”
彭裔鸣低头,把那颗桃子硬糖握在手心。
他没拆。
彭星宇也没问。
好像从某一天开始,他已经默认了:彭裔鸣收到桃子硬糖,总会先收起来。
至于收去做什么,他没问,彭裔鸣也没说。
这是他们之间,一种很安静的默契。
天色渐渐暗下来。
球场边的路灯亮了。
彭星宇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校服外套搭在肩上,露出里面被汗浸湿的白T恤。
“走了,回去晚了我妈该催了。”
彭裔鸣跟着起身,把篮球塞进网兜。
两个人并肩往校门走。
校道两旁的香樟树影影绰绰,风吹过树叶,发出沙沙的声音。
彭星宇忽然想起什么,偏头看他。
“彭裔鸣。”
“嗯?”
“你有没有觉得,我们最近有点奇怪?”
彭裔鸣脚步一顿。
“哪里奇怪?”
彭星宇摇摇头。
“说不上来。”他望着前面的路灯,声音很轻,“就是觉得,好像跟以前不太一样了。”
彭裔鸣没说话。
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彭星宇继续往前走,没注意到身后的人停了一下。
彭裔鸣看着他的背影,手指在口袋里轻轻碰了碰。
那里装着一颗还没拆的桃子硬糖。
他忽然想。
也许彭星宇说的奇怪,他也有过。
比如,看见他跟别人笑,心里会莫名有点不舒服。
比如,他只是晚来几分钟,自己就会忍不住往门口看。
比如,明明两个人只是并肩走在回家的路上,却觉得这条路,好像比平时短了一点。
这些奇怪,他没敢说。
十七岁的心动,有时候就像桃子硬糖。
甜是真的,可那种甜,藏在糖纸底下,谁也不敢先拆开。
校门口的小卖部还开着。
彭星宇忽然停下。
“我去买瓶水。”
彭裔鸣站在原地等他。
小卖部的暖黄色灯光照出来,彭星宇在货架前挑了两瓶矿泉水,又顺手拿了两包纸巾。
付完钱出来,他把其中一瓶递给彭裔鸣。
“给。”
彭裔鸣接过。
瓶盖已经被拧开了一点。
“谢谢。”
“客气什么。”彭星宇笑得轻松,“明天见啊。”
“明天见。”
两个人在校门口分开。
彭星宇往左边走,彭裔鸣往右边走。
走了几步,彭裔鸣忽然停下,回头看了一眼。
彭星宇也正回头。
两个人的目光在路灯下撞在一起。
彭星宇愣了一下,然后笑着挥了挥手。
“快回去吧!”
“好。”
彭裔鸣也笑了笑,转身继续往前走。
口袋里的桃子硬糖,隔着一层布料,贴着他的掌心。
他终于在走出几步后,轻轻拆开了糖纸。
桃子味的甜香,在夜色里慢慢散开。
不浓,不烈,却很清晰。
像十七岁夏天里,某一个刚刚开始的秘密。
彭星宇回到家时,书包都没放下,先摸出了自己的糖罐。
罐子里的桃子硬糖,已经少了一些。
他数了数。
今天给了彭裔鸣一颗。
昨天给了一颗。
前天也给了一颗。
他盯着糖罐看了一会儿,忽然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总想着给彭裔鸣带糖。
可能是因为对方每次都会收。
可能是因为他收起来的时候,表情很认真。
也可能,只是因为那个人是彭裔鸣。
彭星宇拿起一颗糖,放进嘴里。
桃子味在舌尖化开。
甜得有点过分。
他忽然想起,彭裔鸣今天在球场边看他的眼神。
很安静。
安静到,他有一瞬间甚至觉得,对方好像不是在看球,也不是在看他打球。
而是在看他。
彭星宇摇了摇头,把这个念头甩出去。
“想什么呢。”
他小声骂了自己一句,然后背着书包走进客厅。
可那颗桃子硬糖的甜味,好像一直没散。
连带着心里,也泛起一点软软的、甜甜的感觉。
深夜。
彭裔鸣坐在书桌前,从书包最里面的夹层里,拿出那个小铁盒。
铁盒里整齐地放着六颗桃子硬糖。
都是彭星宇给的。
他一颗都没吃。
今天这颗,是第七颗。
彭裔鸣把它轻轻放进铁盒,跟前面六颗放在一起。
粉白色的糖纸,在台灯下泛着浅淡的光。
他没打算告诉任何人。
包括彭星宇。
这是他一个人的秘密。
关于桃子硬糖,关于十七岁,关于那个每次递糖时,眼睛都会亮一下的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