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隅鸣叙》茶月无诗

23、早自习 鸣星

　　周二的早自习，教室里浮动着低声诵读古诗文的声响。晨雾蒙在窗外的香樟树上，淡金色的天光落进教室，铺在摊开的课本上。

　　彭裔鸣指尖按着书页，目光落在字句之间，心思却微微飘远。两家父母都是体面开明的人，家境优渥，平日里不会给他们施加过重的学业压力。只是他们还未成年，这份藏在心底的情愫，不能让任何人知晓。往后若是上门拜访，也只能以同学好友的身份前去，单纯讨论学习，不能流露半分越界的情绪。

　　手肘被轻轻碰了一下。彭裔鸣回神，侧眼看向身旁的彭星宇。

　　彭星宇依旧保持低头看书的姿势，只有气息压得很轻，悄悄传过来。
　　“走神了。”

　　彭裔鸣唇角极浅地弯了一下，声音压到最低：“在想周末。”

　　彭星宇的指尖在桌下，轻轻擦过他的手背，转瞬便收回。
　　“周末你来我家刷题，就以同学的身份。我爸妈在家，只当是要好的朋友过来一起复习，不会多想。”

　　彭裔鸣轻轻点头。他心里清楚，以朋友的身份往来，是眼下最安全的距离。大人眼中，不过是两个成绩拔尖的少年互相结伴查漏补缺，是值得鼓励的事。至于藏在这份陪伴之下的心动，必须严严实实地收起来，不能留下一丝破绽。

　　早读的铃声结束，喧闹瞬间涌进教室。前后桌的同学纷纷转头，随口聊起即将到来的月考。

　　“你们俩也太稳了，每次大考都霸占前两名。”
　　“平时经常一起刷题吧，彭星宇，彭裔鸣，周末是不是还约着一起学习？”

　　彭星宇合上语文书，神色自然：“嗯，偶尔一起讨论题目。”

　　彭裔鸣跟着附和：“难题互相讲一下，效率高一点。”

　　几句应答平淡得体，在外人眼里，只是一对关系要好的学霸同桌。

　　课间班里不少人跑到走廊透气，座位附近一下子空了大半。彭星宇趁着周遭没人，手悄悄伸到课桌底下，轻轻握住彭裔鸣的手指。掌心温热，力道克制，不敢久留。

　　“我妈上次还问起你。”彭星宇目视桌面，声音压得很低，“说听我提起有个同学经常一起学习，有空可以来家里坐坐。”

　　“那我过去就正常聊天，讨论习题。”彭裔鸣垂着眼，看着桌下交叠的指尖，“就单纯同学，别的不提。”

　　“我知道。”彭星宇应声，指尖轻轻摩挲了一下他的指腹，很快松开，“我们把握分寸就好。”

　　他们都明白，现阶段的相处，必须守住边界。见面是朋友之间的往来，家长眼中只会看见两个互相督促学习的少年，不会察觉藏在眼底的偏爱。未成年的心事，只能藏好，不能摊开。

　　预备铃响起，数学老师抱着一沓随堂小测走进教室。

　　“这次测验难度不小，彭星宇第一，彭裔鸣第二，依旧是你们两个稳住了最高分。”

　　教室里响起一阵小声惊叹。彭裔鸣接过试卷，卷面只有一处小小的扣分。彭星宇侧过头，飞快地和他对视一眼，随即各自收回目光，低头看卷。

　　整节课，两人认真记笔记，遇到知识点，会在课本空白处互相写简短提示，动作坦荡，看不出异样。

　　午休的时候，大半同学趴在桌上睡觉。彭裔鸣侧着头小憩，长长的睫毛垂落。彭星宇没有睡，安静地看着习题册，余光时不时落在少年安静的侧脸上，只是不敢伸手触碰。

　　这份心动只能收在眼底。人前是挚友，是学习搭档，只有课桌之下无人看见的瞬间，才敢流露一点点柔软。

　　下午自习课，教室里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彭裔鸣卡在一道解析几何上，犹豫片刻，轻轻用胳膊肘碰了碰彭星宇。

　　彭星宇立刻侧过身，微微俯身，压低声音一步步拆解思路。两人距离很近，呼吸轻轻交叠，却刻意维持着同学讨论题目的距离。

　　“听懂了吗？”

　　“嗯，你这个方法比参考答案简便。”彭裔鸣拿起笔，顺着思路往下演算。

　　彭星宇弯了弯眼，坐直身子继续刷题。

　　放学铃声响起，大家陆续收拾书包。彭星宇和彭裔鸣并肩走出教室，顺着走廊慢慢下楼，一路聊着这次小测里容易踩坑的题型。走到校门口，同班同学陆续分开，人流渐渐稀疏。

　　“周六上午九点，你来我家。”彭星宇停下脚步，看向彭裔鸣，“我爸妈在家，到时候我们就在书房刷题，正常和叔叔阿姨打招呼就可以。”

　　“好。”彭裔鸣点头，“我会带这周整理的错题本过去。”

　　“路上小心，到家发消息。”

　　“你也是。”

　　两人挥手分开，各自走向回家的路。

　　彭裔鸣到家，换好鞋子走进客厅。母亲正在整理果盘，抬眼看向他。
　　“今天放学挺准时，最近复习压力大吗？”

　　“还好。”彭裔鸣把书包放到沙发边，“周六我打算去同学家里一起刷题，就是彭星宇。”

　　母亲笑了笑：“可以啊，和成绩好的同学互相学习挺好，注意礼貌，不要打扰人家家里。”

　　“我知道，就是一起讨论习题。”

　　彭裔鸣应着，心底安稳。在家人眼里，这只是同学之间正常的学习往来，没有人会多想。

　　手机弹出消息，是彭星宇发来的。
　　【到家了？我跟我爸妈说了，周末你过来一起复习。】

　　彭裔鸣回复：【到了。我妈妈也同意了，我会带错题本。】

　　彭星宇坐在自家书桌前，看着屏幕上的文字，唇角扬起浅淡的笑意。母亲端来一杯温水放在桌边。

　　“周末彭裔鸣过来对吧？”

　　“嗯，一起刷题。”彭星宇接过水杯。

　　“欢迎人家来，好好招待，你们专心学习就行。”母亲温和地说道，没有多余的追问。

　　彭星宇点头。

　　周末的见面，仅仅是以好友的身份。长辈接纳的，是两个少年并肩向上的友谊，他们要做的，就是把心底汹涌的心动妥善藏起，只在独处的间隙，悄悄靠近彼此。

　　夜色慢慢沉下来，窗外路灯亮起。彭裔鸣坐在书桌前翻开错题本，桌角压着那张折好的清华冲刺计划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