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隅鸣叙》茶月无诗

18、试卷与流言 鸣星

　　运动会结束后的周一，校园里还残留着上周赛场的热闹余温。不少人课间还在讨论长跑和跳远的比赛，话题绕来绕去，总会落到彭星宇和彭裔鸣身上。

　　早读铃还没响，九班教室里人声鼎沸。彭裔鸣刚把书包放在桌角，前桌就转过身子，胳膊搭在椅背上，笑着看向他们。

　　“运动会那天你们俩也太绝了，一个长跑银牌，一个跳远金牌，九班的门面担当实锤。”

　　周围几个同学听见，纷纷跟着附和。
　　“对啊，站在一起拍照的时候，我都看呆了。”
　　“说真的，你们俩怎么什么都厉害，学习和运动两手抓。”

　　彭星宇拉开椅子坐下，唇角噙着熟悉的笑意，语气从容：“只是运气好而已。”

　　彭裔鸣拿出语文课本，淡淡跟着笑，可耳尖还是微微发烫。他下意识往旁边瞥了一眼彭星宇，恰好对上对方望过来的目光，两人视线短暂相撞，又若无其事移开。

　　只有他们自己清楚，运动会黄昏操场那一个浅吻，是独属于二人的秘密。

　　早读课，朗朗读书声填满教室。课桌底下，彭星宇的指尖悄悄伸过来，轻轻勾住彭裔鸣的小指。薄薄的校服布料隔开皮肤，细微的触碰，像一点星火落在心底。彭裔鸣不动声色，指尖轻轻回勾，一触即分。

　　不敢停留太久，担心前排同学回头，一眼看穿他们桌下的小动作。

　　课间，班里的讨论依旧没有停下。

　　几个男生围在过道，聊着运动会的照片，有人手机里存着赛场抓拍，翻出来给大家传阅。照片里，彭星宇站在沙坑围栏边，目光望向正在起跳的彭裔鸣，眼神专注。

　　“你们看这张，彭星宇的视线全程钉在彭裔鸣身上。”一个男生放大照片，随口打趣，“我在旁边看比赛的时候就发现了，只要彭裔鸣上场，彭星宇眼里就没有别人。”

　　哄笑声响起。

　　彭裔鸣正在整理错题本，笔尖一顿，心跳骤然加快。他垂着眼，假装继续抄写题目，不去接话。

　　彭星宇侧过头，平静地开口，把话题引开：“那天就他一个人参加跳远，当然多看两眼。下周三单元测，你们的物理专项题都刷完了？”

　　一提考试，人群的注意力立刻被转移。大家哀嚎两声，纷纷散开，回到座位翻习题册。

　　等人走远，彭裔鸣才轻轻松了口气，用气音小声跟彭星宇说：“刚刚吓死我了。”

　　“只是玩笑，没有证据，不用慌。”彭星宇低声回应，目光落在他的侧脸，“只要我们不在人前做出出格的举动，流言终究只是玩笑。”

　　“我知道，可总觉得，越来越多人注意到我们之间不一样。”

　　“那就更加小心一点。”彭星宇的指尖在桌下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腕，很快收回，“上课专心，把心思多放在试卷上。单元测难度不小，我们说好，一起稳住排名。”

　　彭裔鸣点点头，收回心神，低头继续整理错题。

　　上午的物理课，老师一进门就提起下周的单元测试。

　　“下周三物理单元检测，难度比上次月考拔高很多，尤其是电磁感应大题，很多题型是往年竞赛改编的，大家抓紧时间复习。”老师拿着教案，目光扫过全班，“彭星宇、彭裔鸣，你们两个可以牵头，有空整理一套典型例题，共享给班里同学。”

　　“好。”两人齐声应答。

　　全班同学下意识看向他们，又是一阵小声的议论。

　　下课之后，彭裔鸣和彭星宇商量整理例题的事。
　　“我们可以今晚各自整理一部分，明天课间拼在一起。”彭裔鸣翻着练习册，“电磁感应的综合题，我有几道容易踩坑的题型。”

　　“可以。”彭星宇应道，“我整理动力学大题，晚上发给你。”

　　午休的时候，大部分同学趴在桌上休息，教室安安静静。

　　彭裔鸣没有睡觉，低头刷物理选择题，刷到一半有点疲惫，揉了揉眉心。身侧的彭星宇一直留意着他，见他停下笔，悄悄在桌下伸手，轻轻握住他的手。

　　掌心温热，稳稳包裹住他微凉的指尖。

　　彭裔鸣侧过头，看向彭星宇。少年微微歪头，眼底带着温柔的笑意，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握着。教室里只有轻微的呼吸声，阳光透过窗户落在桌面，试卷上的公式静静铺开。

　　“别太累。”彭星宇的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人能听见，“困了就趴一会儿，我帮你看着。”

　　“不用，我再刷两道题。”彭裔鸣轻轻摇头，指尖轻轻捏了捏他的手掌，很快松开。

　　下午的数学课，老师当堂发放上次小测的卷子。彭裔鸣拿到卷子，分数很高，只有最后一道压轴题扣了两分。彭星宇的卷子几乎满分，只丢了一分步骤分。

　　前桌回头，看着两张高分试卷，感慨道：“不愧是你们，分数断层领先。”

　　彭裔鸣简单笑了笑，低头看错题。彭星宇侧过头，指着彭裔鸣卷子扣分的地方，低声讲解步骤漏洞。两人凑在一起看试卷，距离很近。

　　恰好班长路过，瞥见这一幕，笑着调侃：“你们俩讨论题的时候，靠得也太近了。”

　　彭裔鸣立刻微微坐直身体，拉开一点距离。彭星宇淡淡开口：“压轴题步骤容易写不全，给他讲一下扣分点。”

　　班长点点头，没多想，转身走开。

　　一整天的课程，他们时刻留意分寸。对视不能太久，肢体不能有明显接触，就连递东西，都要隔着一段距离。所有的亲昵，全部藏在课桌之下，藏在无人留意的短暂对视，藏在课间悄悄传递的纸条里。

　　放学铃声响起，同学们收拾书包，陆续离开教室。

　　“今天我值日，你先回去，我整理完例题文档，晚上发给你。”彭星宇一边收拾书本，一边低声对彭裔鸣说。

　　“我等你。”彭裔鸣合上习题册，“我在座位上整理物理错题，不会打扰你。”

　　彭星宇看他一眼，眼底漾开暖意，轻轻点头：“好。”

　　班里同学陆续离开，喧闹慢慢褪去。教室里只剩下扫地的彭星宇，坐在座位上刷题的彭裔鸣。扫帚划过地面，沙沙作响。

　　彭星宇扫到彭裔鸣座位旁边的时候，停下动作，微微俯身，用气音开口：“这周单元测结束之后，周末来我家。”

　　彭裔鸣抬眼，眼底带着期待，轻轻点头：“嗯。”

　　“到时候不用赶时间刷题，可以好好待一会儿。”彭星宇唇角上扬，“我爸妈周末外出。”

　　“好。”

　　彭星宇继续打扫，彭裔鸣低头继续整理错题。空旷的教室，只有扫帚摩擦地面的声响，还有笔尖落在纸上的沙沙声。

　　值日结束，彭星宇把垃圾打包拎出去，回来拿起书包。两人关灯锁门，并肩走在楼道里。声控灯随着脚步依次亮起，又在身后缓缓熄灭。

　　走到校门口分岔路口。

　　“路上小心，到家记得发消息。”彭星宇停下脚步，看着彭裔鸣。

　　“嗯，你也是。晚上记得把例题发我。”

　　“放心，不会忘。”

　　两人挥手告别，各自踏上回家的路。

　　彭裔鸣回到家中，吃过晚饭，打开台灯，一边刷题一边等着彭星宇发来的例题文档。手机弹出消息，除了文档，还有一行小字：好好复习，等考完测试，好好见一面，想你。

　　彭裔鸣盯着屏幕，嘴角不自觉上扬。

　　窗外夜色沉沉，台灯的光落在摊开的物理试卷上。高二的日子，试卷堆叠，学业繁重，流言时不时在耳边盘旋。但只要想到身旁有彭星宇，所有压力好像都可以被分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