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隅鸣叙》茶月无诗

17、赛场上的晚风 鸣星

　　运动会的日子来得很快。

　　宜阳二中的操场被彩旗铺满，红色跑道环绕着绿色草坪，各班看台按班级划分，五颜六色的班旗随风晃动。广播里循环播放着投稿来的加油稿，人声喧闹，欢呼声一阵接着一阵，几乎盖过秋风的声响。

　　九班的看台在东侧，一群人挤在一起，零食、矿泉水堆在台阶上，所有人都兴致勃勃，目光时不时扫向赛场。

　　彭裔鸣穿着校服，坐在看台靠前的位置，手里捏着一瓶温水。他表面上跟着身边同学说笑，视线却一直下意识搜寻跑道上的身影。

　　彭星宇报的男子一千米，安排在上午的压轴项目。

　　“下一项，男子甲组一千米，请参赛选手到检录处集合。”广播声响起，看台瞬间热闹起来。

　　班里同学立刻转头，拍彭裔鸣的胳膊：“彭裔鸣，快看，彭星宇要上场了！我们等下一起喊加油！”

　　彭裔鸣点点头，指尖微微收紧，目光望向检录处。

　　彭星宇站在一群参赛男生中间，校服外套脱下来搭在手臂上，只穿着里面白色短袖，露出线条利落的小臂。他正在做热身，弯腰压腿，动作舒展，偶尔抬眼，视线穿过层层人群，精准落在看台，找到彭裔鸣。

　　隔着很远的距离，彭星宇唇角轻轻上扬，朝他的方向微微抬了抬下巴。

　　彭裔鸣心口一跳，连忙弯起嘴角回应。旁边同学只顾着讨论等下的比赛，没人留意到这一场只属于他们的隔空对视。

　　“预备——”

　　裁判哨声响起。

　　所有选手同时冲出去，一千米的长跑，开头不用全力冲刺，大部分人都稳住节奏。彭星宇起步没有抢最前面，稳稳卡在第二梯队，步伐均匀，呼吸平稳。

　　九班看台的呐喊声此起彼伏。

　　“彭星宇加油！”
　　“九班加油！”

　　彭裔鸣跟着大家一起开口呼喊，声音混在人群里。目光紧紧追随着跑道上奔跑的少年，看着他长腿交替，风吹起额前的碎发。他心里默默记着节奏，担心他后半程体力跟不上。

　　跑到第三圈，前面一名选手体力下滑，速度慢了下来。彭星宇看准机会，稳步加速，一点点超过对方，冲到第二名的位置。

　　最后一圈，裁判摇铃提示。

　　全场的欢呼瞬间拔高。彭星宇咬紧牙关加快步频，向着第一名的选手追去。两人距离不断缩短，跑道边的观众全都站起来呐喊。

　　冲线的瞬间，彭星宇猛地前倾身体。

　　第二名。

　　差距只有半步。

　　冲过终点，他脚步踉跄了两下，扶着膝盖大口喘气，额头上全是汗珠，脖颈泛着薄红。

　　班里一群男生立刻冲下看台围上去，递水递纸巾。彭裔鸣没有跟着挤上前，坐在台阶上，目光牢牢锁在人群中央的彭星宇身上。

　　彭星宇擦着汗，应付完身边同学的关心，抬眼，再次看向看台，一眼就找到了彭裔鸣。他对着彭裔鸣轻轻比了个OK的手势。

　　彭裔鸣悬着的心落下来，弯起眼睛朝他点头。

　　上午赛程结束，短暂午休。

　　彭星宇回到看台，在彭裔鸣身边坐下，身上带着运动过后的燥热气息，额角的汗水顺着下颌滑落。

　　“跑累了？”彭裔鸣把手里没开封的矿泉水递过去，声音压得很低。

　　“还好，最后差一点没能追上。”彭星宇接过水，拧开喝了两口，侧头看他，“下午就轮到你的跳远了，紧张吗？”

　　“有一点。”彭裔鸣老实说，“很久没有练过跳远，不知道发挥怎么样。”

　　“不用紧张，正常助跑起跳就可以。我会站在沙坑旁边看着你。”彭星宇低声安慰，肩膀微微靠近，在嘈杂的人群里，只有两人能听见彼此的对话。

　　旁边同学凑过来，打趣彭星宇：“差半步太可惜了，下次一定干翻第一！彭裔鸣，下午跳远争取拿个第一回来，帮咱们班补分。”

　　“我尽力。”彭裔鸣浅浅笑了笑。

　　下午的阳光温和不少，跳远项目安排在两点。

　　彭裔鸣去检录处登记的时候，彭星宇就站在沙坑外侧的围栏边。没有挤到最前面，就安静站在人群侧面，目光一直落在他身上。

　　助跑、踏板、腾空。

　　彭裔鸣身体舒展，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重重落进松软的沙坑。黄沙飞溅。

　　裁判报出成绩，距离不错。

　　后面还有两次试跳机会，第二跳稍微踩线犯规，成绩作废。最后一次，彭裔鸣调整呼吸，稳住节奏，全力冲刺起跳。

　　成绩刷新，拿到了本组第一。

　　“哇！彭裔鸣第一！”九班看台爆发出欢呼。

　　彭裔鸣从沙坑走出来，拍掉裤腿上的沙子，下意识看向围栏边。彭星宇眼底带着明亮的笑意，对着他轻轻鼓掌。

　　等裁判记录完毕，选手陆续散开，围观的人群慢慢撤走。

　　“发挥得很好。”彭星宇走到他身边，递来纸巾，指尖在递纸巾的时候，飞快蹭了蹭他的掌心，“落地的时候稳，动作很漂亮。”

　　“多亏你在旁边看着。”彭裔鸣接过纸巾擦手，唇角扬着，“要是没有你，我说不定会更慌。”

　　赛场的项目一项项结束，到傍晚时分，运动会所有赛程全部收官。各班开始收拾看台，垃圾打包带走，喧闹声慢慢减弱，不少学生结伴离开校园。

　　“我们晚点走，等大家都走得差不多。”彭星宇低声和彭裔鸣商量。

　　彭裔鸣点头。

　　两人留在看台台阶上坐着，身边只剩下零星几个打扫卫生的值日生。夕阳斜斜垂在操场远处的教学楼顶上，漫天柔和的橘色霞光铺满跑道，风轻轻吹过，带着青草与尘土的味道。

　　喧闹褪去，偌大操场渐渐安静下来。

　　“今天拿到奖牌了。”彭星宇从口袋里摸出一枚银色的奖牌，捏在指尖，递到彭裔鸣面前，“一千米第二名。”

　　彭裔鸣也拿出自己的金牌，放在掌心。两枚奖牌并排放在一起，金属表面反射着落日的光。

　　“一个金牌，一个银牌。”彭裔鸣轻声说，眼底满是笑意，“刚好凑一对。”

　　“嗯。”彭星宇侧过头，目光落在他脸上，“别人只看见我们拿奖，只有我们知道，站在赛场的时候，眼里只有对方。”

　　值日生拿着扫帚走远，这片看台彻底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彭星宇微微靠近，伸手，轻轻握住彭裔鸣拿着奖牌的那只手。掌心带着运动过后残留的温度。

　　“站在跑道上的时候，我一直往看台看。只要看见你，我就觉得还有力气跑。”

　　彭裔鸣抬眸望进他眼底，心跳慢慢变快。

　　“我也是，起跳前，看见你站在沙坑旁边，一下子就不紧张了。”

　　彭星宇的拇指，轻轻摩挲着他的手背。霞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两枚奖牌贴在一起，冰凉的金属衬着手心温热。

　　“今天很开心。”彭裔鸣小声开口。

　　“不止今天。”彭星宇低声回应，“以后每一年，我都想和你一起站在这里。一起参加运动会，一起考试，一起走过高二，高三。”

　　少年的承诺，没有华丽的辞藻，简单直白，沉甸甸落在心底。

　　彭裔鸣轻轻靠向他，肩膀贴上彭星宇的肩膀。晚风拂过，卷起看台散落的纸屑，远处教学楼的灯光一点点亮起。

　　“可是高三压力会很大。”彭裔鸣轻声说道，“我们还要朝着北大努力。”

　　“我知道。”彭星宇转头看向他，目光认真，“恋爱不会耽误我们。我们一起刷题，互相督促，一起朝着目标走。两个人并肩，比一个人孤军奋战更容易抵达终点。”

　　彭裔鸣心底的顾虑，一点点消散。

　　他相信彭星宇，也相信他们两个人。

　　彭星宇微微低头，鼻尖快要碰到他的，呼吸交缠。他没有急着吻下去，只是低声问：“可以吗？”

　　彭裔鸣轻轻点头，闭上眼。

　　浅吻落在唇上，短暂、轻柔，带着少年独有的青涩。落日的光芒包裹住他们，空旷的操场作为背景，没有旁人窥探，不用遮掩，不必克制。

　　分开之后，彭星宇额头抵着他的，呼吸微微不稳。

　　“裔鸣。”

　　“嗯。”

　　“慢慢来，我们还有很长的路。”

　　两人静静依偎片刻，直到远处传来保安巡逻的脚步声，才分开。

　　“该走了。”彭裔鸣拿起奖牌，把金牌小心收进书包侧袋。

　　“好。”

　　他们并肩走下看台，沿着红色跑道慢慢往教学楼方向走。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紧紧挨在一起。

　　“奖牌我好好收起来。”彭裔鸣说，“以后老了，还能拿出来看。”

　　“我的也是。”彭星宇笑，“当作我们少年时代的纪念。”

　　走出操场，校门口还有少量离校的学生。两人自觉拉开一点距离，恢复成好友的模样，边走边聊比赛和习题。

　　到了分岔路口。

　　“今天很累，早点休息。”彭星宇停下脚步，看着他，“到家发消息。”

　　“嗯，你也是。”彭裔鸣弯起嘴角，“明天学校见。”

　　分开之后，彭裔鸣走在路上，指尖时不时碰一碰书包里的金牌。晚风拂过脸颊，唇上仿佛还残留刚刚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