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隅鸣叙》七月初茶

12、榜首偏爱 鸣星

　　月考结束后的两天，整个高二年级都陷在一种焦灼又躁动的等待里。

　　课堂节奏放缓，老师讲课之余总会提一嘴成绩统计进度，班里同学课间讨论的话题，从习题、考试，彻底变成了排名和分数。有人忐忑不安，有人满心期待，所有人都在等着最终榜单公布的那一刻。

　　彭裔鸣这两天明显有些心不在焉。

　　他平日里上课专注度极高，笔尖永远稳稳落在笔记的重点位置，可这两天，他频繁走神。黑板上的知识点一字一句清晰罗列，他眼睛看着讲台，思绪却总是不受控制地飘到月考的试卷上，飘到考试时隔着过道、频频对视的那个人身上。

　　他自己也说不清这份慌乱来源于哪里。

　　是担心发挥失常，还是潜意识里，想和彭星宇再一次稳稳并肩站在最顶端。

　　同桌的距离太近，近到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会互相影响。

　　彭星宇很快察觉到他的不对劲。

　　上午第二节数学课，老师在黑板上写满导数大题的变式解析，全班都低头飞速抄笔记。彭裔鸣握着笔，笔尖悬在纸上很久，迟迟没有落下一个字，眼神放空，明显在走神。

　　身侧忽然传来极轻的手肘触碰。

　　力度很轻，不吵不闹，刚好能拉回他的思绪。

　　彭裔鸣猛地回神，侧头看过去。

　　彭星宇没有转头，依旧目视前方，姿势端正地抄着笔记，只有余光精准落在他的桌面上，压低气息，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低语：“听课，走神了。”

　　温热的气息擦着耳廓掠过，彭裔鸣心口轻轻一颤，瞬间收回所有涣散的思绪，耳尖悄悄热了起来。

　　他慌忙低头，跟着黑板上的内容补写笔记，指尖却微微发僵。

　　这阵子的彭星宇越来越随意地对他亲近。

　　没有刻意的暧昧，没有逾矩的动作，可就是无数个这样细微至极的瞬间，一次次打破他原本平稳的心境，让他心底那点刚刚萌芽的喜欢，疯了一样往外冒。

　　从前只是觉得同桌温柔、靠谱、默契十足。

　　现在他会因为对方一句轻声提醒心跳加速，会因为对方下意识的偏爱心绪翻涌，会无比贪心的想要更多独处、更多靠近、更多独属于彼此的特殊。

　　彭裔鸣垂着眼，笔尖在纸页上快速滑动，字迹却隐隐带着一丝不稳。

　　他偷偷偏眸，余光扫过身旁的少年。

　　彭星宇侧脸线条干净利落，认真听课的模样沉稳又耀眼，握着笔的手指骨节分明，每一次落笔都干脆笃定。

　　就是这样一个耀眼的人，总会在所有人都没注意的地方，一次次顾及他的情绪，包容他的小慌乱，迁就他的节奏。

　　一节课结束，老师刚走出教室，班里瞬间炸开了锅。

　　前排几个女生直接转过身，凑到两人桌边，语气满是好奇：“两位学霸，你们这次估分怎么样？能不能稳住年级前二啊？”

　　这话一出，周围好几道目光瞬间聚焦过来。

　　整个年级都知道，九班的彭星宇和彭裔鸣，是常年霸榜的双巨头。别人拼死争夺的前十名次，是他们雷打不动的专属位置。

　　彭裔鸣被众人看得微微不自在，下意识往后收了收脖颈，轻声答道：“正常发挥，不确定排名。”

　　他性子偏内敛，不擅长这种万众瞩目的询问，语气温温的，带着一点含蓄的谦逊。

　　旁边的彭星宇听见，微微侧头，目光落在他略显局促的侧脸，随即淡淡开口，语气笃定又从容：“没问题。”

　　简简单单三个字，没有浮夸的炫耀，却带着绝对的底气。

　　像是在回应所有人的追问，更像是在安抚身旁人的忐忑。

　　围观的同学瞬间笑起来，打趣的意味格外明显。

　　“果然！你们俩也太稳了吧，每次大考都是双人锁死榜首。”
　　“我严重怀疑年级第一第二是你们内部轮流分的，根本没别人抢的份。”
　　“什么最强对手，明明是最强搭档好吧，绑定上分组合！”

　　一句句玩笑话落在耳边，调侃意味十足，不再是单纯对学霸的羡慕，带着年轻人都懂的微妙起哄。

　　彭裔鸣脸颊微微发烫，指尖攥着笔杆，不敢抬头，只能假装整理桌面的试卷，以此掩饰心底翻涌的慌乱与隐秘的甜意。

　　他能清晰感觉到，身侧彭星宇的目光稳稳落在自己身上，专注、温热，带着旁人看不懂的纵容。

　　等围观的同学笑着散开，课间重新恢复松散的氛围。

　　彭星宇凑近了些，声音压得很低，只对着他一个人说话：“紧张？”

　　彭裔鸣轻轻点头，不掩饰自己的情绪，老实承认：“有一点，最后一道物理大题我步骤写得有点乱，怕扣分。”

　　他平时追求卷面完美，每一步解题逻辑都梳理得清清楚楚，这次月考最后一题时间仓促，步骤排版略显潦草，一直是他心里的小疙瘩。

　　彭星宇听得认真，随即轻声安抚：“思路全对，结果没错，顶多扣一两分步骤分，影响不了排名。”

　　他太了解彭裔鸣了。

　　知道对方极致细致、追求完美的性格，知道他会因为一点小小的瑕疵反复纠结，也知道他看似温和沉稳的外表下，藏着一份不肯认输的好胜心。

　　这份好胜心，从来不是针对自己，是针对所有人，唯独对自己，永远是默契并肩。

　　彭裔鸣抬眼看他，眼底带着一点释然，轻轻松了口气：“真的？”

　　“嗯。”彭星宇看着他澄澈干净的眼眸，眼神温柔得很直白，“相信我，也相信你自己。”

　　四目相对的瞬间，空气里的氛围彻底变了。

　　没有喧闹，没有围观，只剩两人之间无声的拉扯和滚烫的心动。

　　彭裔鸣清晰看见彭星宇眼底倒映的自己，渺小又清晰。他忽然就明白，自己这段时间所有的心绪不宁，全部都是因为眼前这个人。

　　他在意排名，是想和他并肩顶峰。
　　他在意对错，是想和他旗鼓相当。
　　他所有的紧张、忐忑、期待，根源全部都是彭星宇。

　　心底的喜欢彻底浮出水面，再也藏不住，遮不住，骗不过自己。

　　彭裔鸣迅速移开视线，假装翻书，心跳却快得离谱。

　　中午午休，年级大榜正式张贴在教学楼一楼公示墙。

　　消息传得极快，吃完饭回班的同学一路小跑上来，进门就大声嚷嚷：“出分了！大榜贴出来了！双第一！九班包揽年级前二！”

　　班里瞬间沸腾。

　　所有人瞬间放下手里的东西，一窝蜂往楼下冲，争先恐后想去看最终排名。

　　教室瞬间空了大半。

　　喧闹的人流涌出门，只剩下零星几个人，还有稳稳坐在座位上没动的两个人。

　　彭裔鸣听见那句“双第一”，心口狠狠一跳，整个人瞬间放松下来，紧绷了两天的神经彻底松弛，指尖微微发颤，心底涌上满满的踏实与雀跃。

　　他们又一次站在了一起。

　　顶峰之上，并肩而立。

　　身旁的彭星宇微微偏头，目光直直落在他脸上，眼底带着浅浅笑意，语气轻松又温柔：“要不要下去看？”

　　彭裔鸣抬头看他，眉眼忍不住弯起来，眼底盛满细碎的光亮，轻轻点头：“嗯。”

　　两人起身，并肩随着人流下楼。

　　一楼公示墙前挤得水泄不通，密密麻麻的学生踮着脚围观，议论声此起彼伏。

　　榜单鲜红刺眼，排名从上至下整齐罗列，最顶端的两个名字，耀眼得让人移不开眼。

　　年级第一：彭星宇
　　年级第二：彭裔鸣

　　分数差距极小，仅仅差了三分。

　　几乎可以说是持平的成绩，是名副其实的双人霸榜。

　　周围的议论声不断钻进耳朵。

　　“三分也太离谱了，基本等于同分并列第一了吧。”
　　“这俩真的断层碾压后面一大截，第三直接拉开四十分差距。”
　　“每次都是他俩，稳稳承包榜首，太强了。”
　　“我真的磕死这种势均力敌的双向奔赴，学霸双杀谁懂啊！”

　　夹杂在一堆赞叹里的小声调侃，清晰落进两人耳中。

　　彭裔鸣站在人群边缘，看着榜单上并排挨在一起的两个名字，心口软软发烫。

　　奔赴同一片顶峰，追逐同一份优秀，岁岁并肩，次次同行。

　　这是属于他们两个人的默契，独一份，无人替代。

　　他正看着榜单出神，身侧的彭星宇忽然微微侧身，凑到他耳边，用气音轻声开口。

　　“差我三分。”

　　语气带着一点点浅浅的笑意，没有炫耀，没有得意，只有独独对他的温柔调侃。

　　温热的气息扫过耳廓，彭裔鸣耳朵瞬间爆红，下意识侧头瞪他一眼，眼底却没有半点不悦，反倒盛满温柔的笑意：“下次超过你。”

　　语气轻轻的，带着少年不服输的韧劲，还有一点隐秘的撒娇意味。

　　彭星宇看着他泛红的耳尖和亮晶晶的眼眸，心底软得一塌糊涂，喉结微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低声应道：“好，我等你。”

　　“不管你第几，我都和你并肩。”

　　这句话说得极轻，压在嘈杂的人群声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听得清清楚楚。

　　直白、温柔、笃定。

　　没有轰轰烈烈的告白，却是少年人最真诚、最绵长的偏爱。

　　彭裔鸣心口猛地一震，所有的雀跃、忐忑、心动，在这一刻尽数发酵，甜得发腻。

　　他不敢再看彭星宇的眼睛，怕自己眼底藏不住快要溢出来的喜欢。

　　两人没有在人群里久留，安静退出围观的人流，顺着楼道缓步往楼上走。

　　午后的楼道安静了许多，大部分学生还挤在一楼看榜，走廊空荡荡的，只有他们两人并肩的脚步声，清晰回荡。

　　两人走得很慢，距离极近，肩膀时不时轻轻相擦。

　　“你文科主观题扣的分多。”彭星宇结合这次总分差，精准点出问题，语气自然又认真，“你理科几乎满分，拉分的是语文作文和阅读，下次我帮你整理一套答题模板。”

　　他习惯性帮他查漏补缺，习惯性带着他一起进步，习惯性把所有温柔和耐心，都留给身旁这个人。

　　彭裔鸣乖乖点头：“好。那我帮你整理英语错题，你完形填空总爱粗心。”

　　“可以。”彭星宇笑着应下。

　　他们从来不是单方面的追逐，是双向奔赴，彼此弥补，互相成就。

　　一个帮对方稳住文科短板，一个帮对方规避理科粗心，一点点补齐彼此的所有不足，朝着更完美的顶峰一起走。

　　走到二楼转角处，四周彻底没人。

　　彭星宇忽然停下脚步。

　　彭裔鸣跟着驻足，疑惑地转头看他：“怎么了？”

　　少年站在楼道光影里，眉眼清俊温柔，目光直直锁住他的眼眸，看得格外认真。

　　沉默两秒，彭星宇开口，语气是从未有过的郑重：“裔鸣，这次考完，我比之前更庆幸。”

　　“庆幸什么？”彭裔鸣怔怔看着他。

　　“庆幸每次大考，身边并肩的人，都是你。”

　　简单一句话，彻底击溃了彭裔鸣所有的克制。

　　他站在原地，呼吸微微停滞，心底密密麻麻全是暖意，眼眶微微发热。

　　他终于彻底确认。

　　彭星宇对他，从来不止同桌情谊，不止好友默契。

　　那些下意识的守护、专属的迁就、独处的温柔、并肩的笃定，全部都是藏在克制之下、小心翼翼的偏爱。

　　他的喜欢不是单向暗恋。

　　是双向悄然沦陷，彼此暗自心动。

　　彭裔鸣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起，心跳快得快要冲出胸腔，抬眸看向眼前的少年，声音轻轻发颤：“我也是。”

　　“每次站在榜首，我最开心的，也是身边有你。”

　　阳光透过楼道窗，落在两人身上，将彼此眼底的温柔尽数照亮。

　　没有直白告白我喜欢你，却句句都是藏不住的心动。

　　楼道安静无声，两人静静对视，所有隐晦的心事、滋生的情愫、克制的拉扯，在这一刻彻底相通。

　　良久，彭星宇轻轻抬手，极其克制地，碰了一下他的发顶。

　　动作极轻、极慢、极温柔，带着小心翼翼的珍视。

　　“以后每场考试，我们都一起。”

　　“一直并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