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隅鸣叙》七月初茶

11、并肩同行 鸣星

　　周一清晨的宜阳二中，恢复了往日的喧闹。

　　早读铃还未响起，走廊上满是来往奔跑的学生，朗朗背书声层层叠叠漫进教学楼。高二（9）班的氛围却比往日沉静许多，所有人桌面上都压着整理完毕的错题本、速记清单，紧绷的空气里，藏着月考来临前的无声紧张。

　　这周的周测升级为全科联考，年级统一排座、统一阅卷，是开学以来第一次正式大考。

　　彭裔鸣走进教室时，晨光刚好穿过窗棂，落在靠窗的课桌区域。

　　彭星宇已经到了。

　　他单手撑着下颌，低头翻看着薄薄的物理速记手册，校服袖口随意挽到小臂，露出线条干净的手腕。侧脸在晨光里清俊利落，安静垂眸的模样，褪去了平日的散漫，多了几分沉稳。

　　听见脚步声，彭星宇抬眸看来。

　　视线精准落定在彭裔鸣身上，眼底掠过一点浅淡的暖意，无声无声弯了下唇角。

　　彭裔鸣心跳轻轻一滞，快步走回座位，放下书包的动作都比平时轻了几分。

　　两人照旧并肩坐着。

　　没有刻意的搭话，只是低头各自做着考前最后的复盘。笔尖划过纸面的声响细碎交织，一静一动，一稳一捷，依旧是全班最养眼的一对同桌。

　　班里不少同学趁着早读前的空隙闲聊，话题绕来绕去，终究绕回了这次联考。

　　“这次排位是按上次期末名次排的，我大概率要被分到后排考场了。”
　　“羡慕彭星宇和彭裔鸣，永远稳在前排，考场都能坐得靠前清净。”

　　有人随口接了一句，笑意暧昧：“他俩好像每次大考都挨得不远，简直是绑定考试搭子。”

　　几句轻声议论落在耳边，不高不低，刚好能让前排的两人听清。

　　彭裔鸣捏着笔的指尖微紧，耳尖悄然泛起一层薄红，目光死死落在眼前的公式上，却片刻没能看进去半个字。

　　彭星宇看似依旧淡然翻书，余光却清晰捕捉到身侧人的细微反应。

　　他眸底漾开一点极淡的笑意，没有抬头，也没有辩解，只是安静陪着身旁的人，任由周遭细碎的调侃轻轻漫过课桌。

　　很快，班主任拿着考场排位表走进教室。

　　名单一一念下，和众人猜测的别无二致。

　　年级前二的两人，被分在同一个前排考场，座位隔了一条窄窄的过道。

　　“完美，双学霸近距离对线。”后排男生低低笑出声，“这考场阅卷老师都省心，两张满分卷面直接保底。”

　　彭裔鸣忍不住侧头，偷偷看了一眼身旁的人。

　　恰好彭星宇也看过来。

　　四目相对的一瞬，周遭细碎的喧闹仿佛瞬间被隔绝在外。

　　晨光落在两人眼底，澄澈又温热，短短半秒的对视，胜过千言万语的默契。

　　彭星宇轻轻抬了抬下巴，用气音无声对他比了口型：加油。

　　彭裔鸣抿唇，轻轻点头，眼底漾开浅浅的笑意。

　　八点整，考试铃准时响起。

　　各班学生有序离场，奔赴对应考场。

　　两人跟着人流并肩走出教室，走在人群最侧边，不挤不抢，步调出奇一致。

　　走廊人多拥挤，来往学生穿梭不息。彭星宇下意识放慢脚步，往外侧挪了半步，悄悄将彭裔鸣护在了里侧，避开往来冲撞的人群。

　　动作自然流畅，像是刻在习惯里的偏爱。

　　彭裔鸣清晰感受到身侧的阻隔，心头轻轻一颤，悄悄抬眼看向身旁的少年。

　　彭星宇目视前方，神色坦然从容，仿佛只是随手为之的小事。

　　可只有彭裔鸣知道，这一路以来无数个细碎的瞬间，早就拼凑出了他独有的温柔。

　　进入考场，各自落座。

　　隔着一条窄窄的过道，抬眼便能看见对方的身影。

　　彭星宇的座位在左，身姿挺拔，坐得松弛端正，指尖随意转着笔，静待发卷。
　　彭裔鸣在右，坐姿笔直安静，微微垂眸调整心态，沉静又安稳。

　　监考老师拆开试卷密封袋，白纸黑字的试卷一张张传递下来。

　　拿到试卷的那一刻，所有杂念尽数收敛。

　　两人同时低头，落笔审题，瞬间进入考试状态。

　　整场考试安静肃穆，只剩笔尖落纸的沙沙轻响和考场内微弱的呼吸声。

　　彭星宇解题依旧迅猛，选择题一目十行，精准锁定考点，落笔干脆，极少犹豫。遇到压轴大题，思路清晰通透，寥寥数笔便搭建好解题框架。

　　过道另一侧，彭裔鸣稳扎稳打，逐字审题，步步推演，卷面整洁规整，每一个步骤都严谨规范，零疏漏零失误。

　　偶尔抬眸检查卷面的间隙，两人的目光会不经意隔空相撞。

　　没有多余的动作，没有多余的神情，只是短暂对视一眼，便各自收回视线，继续沉心答题。

　　可每一次对视，都在心底悄悄落下一点温度。

　　是旗鼓相当的认可，是心照不宣的默契，是独属于他们两人、旁人无法插足的羁绊。

　　上半场语文、下半场物理，两场考试结束，考场人流涌出。

　　两人站在教学楼走廊的窗台边，等着下一场考试。

　　秋日的风穿廊而过，吹散考场里紧绷的沉闷。

　　周围有同学围着吐槽难题、纠结选择题答案，唯独他们两人站在角落，安静闲适。

　　“物理最后一道模型，你用的正交分解吗？”彭裔鸣偏头轻声问。

　　“嗯，最简解法。”彭星宇垂眸看他，语气轻缓，“你步骤写全了，稳满分。”

　　简单的两句对题，没有刻意炫耀，没有过度试探，却比任何夸赞都让人安心。

　　彭裔鸣看着他眼底坦然的笑意，心底软软的，轻轻“嗯”了一声。

　　阳光落在两人并肩而立的身影上，两道影子浅浅交叠在地面。

　　走廊人来人往，无数目光悄悄落在这对常年霸占年级榜首的少年身上。

　　所有人都看得到他们势均力敌的优秀，所有人都隐约察觉，这两个人之间，藏着一种旁人无法替代、格外特别的亲近。

　　心动藏在克制里，偏爱藏在习惯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