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隅鸣叙》七月初茶

1、发现心动 鸣星

　　下午第二节是数学课，讲台上的老师粉笔敲在黑板上，哒哒的声响混着窗外聒噪的蝉鸣，热浪裹着阳光从玻璃窗漫进来，把教室烘得暖洋洋的。十七岁的少年好像永远不怕热，后排两个身影凑在一块，压着声音小声说笑，惹得周围同学频频侧目。

　　彭星宇手肘轻轻撞了撞身侧彭裔鸣的胳膊，指尖捏着一张折了两折的草稿纸，悄悄推到对方桌下。

　　纸上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小人，头顶还画了一团乱糟糟的头发，旁边写着一行小字：数学老头这道题，你听懂没？

　　彭裔鸣垂着眼，肩膀微微抖动，忍着笑，笔尖快速在纸的空白处回了一行，又悄悄推回去。
　　【听懂一半，等下课，操场看台给你讲。顺便，你画的这个丑东西是你自己？】

　　彭星宇看到字，嘴角一下子扬起来，眼底亮闪闪的。他生得很讨喜，笑起来眼角会弯，露出一点浅浅的梨涡，是班里公认的乐天派，不管跟谁都能聊上两句。旁边的彭裔鸣和他是同一种类型，开朗健谈，接梗永远快人一步，眉眼舒展，只是安静的时候，眼神会藏着一点旁人不易察觉的细腻。

　　两个人是高二分班之后分到9班才彻底熟络起来的，很快就成了全班最扎眼的一对玩伴。上课偷偷传纸条，体育课结伴去球场打球，课间勾肩搭背去小卖部抢冰镇汽水，就连偶尔上课走神被老师抓到，也是一起被罚站在走廊。

　　“彭星宇！彭裔鸣！”

　　数学老师的声音陡然拔高，粉笔重重往讲台上一放。
　　两人瞬间僵住，齐刷刷抬头，脸上还残留着没散去的笑意。

　　“你们两个，站到外面走廊去，好好反省。”

　　全班哄的一声低笑起来。彭星宇吐了下舌头，彭裔鸣无奈地耸耸肩，两个人很有默契地拿起自己的笔，一前一后走出教室，并排靠在走廊冰凉的栏杆上。

　　走廊向阳，风从远处吹过来，带着香樟树的味道。楼下操场有低年级学生奔跑的喊声，阳光落在少年肩头，把影子拉得长长的。

　　彭星宇侧过头看彭裔鸣，笑着开口：“又一起被罚站了，咱们俩是不是跟走廊栏杆犯冲？”
　　彭裔鸣偏头回视他，眼底盛着笑意：“明明是你先传纸条，拖我下水。”
　　“哎，话不能这么说，”彭星宇歪头，指尖无意识摩挲栏杆的边缘，“刚刚那道题我真的卡壳了，除了你，我也不想找别人问。”

　　彭裔鸣望着远处操场的看台，漫不经心应着：“行，下课照旧，老地方。”

　　那个老地方，就是操场西北角的看台。位置偏僻，大部分学生都扎堆在看台前排看比赛，只有最靠里的角落，很少有人过去。那是属于他们两个人的小角落，是喧闹校园里独属于他们的一隅，也就是后来，彭星宇心里悄悄命名的星隅。

　　伏笔埋在这里：此刻只是用来讲题、躲清闲的看台角落，往后无数个黄昏、晚自习后的夜晚，他们会在这里卸下所有对外的热闹，在这里袒露心事，叙说心动。

　　彭星宇顺着他的目光望向看台，目光顿了顿，随口打趣：“说起来，上次傍晚我们坐那里看日落，你当时看着天边，半天不说话，我还以为你emo了。”

　　彭裔鸣指尖轻轻敲了敲栏杆，笑意淡了一瞬，很快又恢复如常，像刚才那片刻的安静只是错觉。
　　“哪有，我就是在看晚霞。”

　　只有彭裔鸣自己清楚，那天傍晚，晚霞漫天，他侧过头，看见彭星宇侧脸被落日镀上一层暖金色的时候，心跳忽然乱了一拍。那是他第一次意识到，这份友情，好像已经越过了普通朋友的边界。他没有说出口，把那一瞬间的悸动悄悄收在了心底，藏在这片看台的晚风里。这是贯穿全文的伏笔，很早之前，心动就已经悄悄萌芽，只是两个人都还没有戳破。

　　彭星宇没察觉到他转瞬即逝的情绪，依旧兴致勃勃地搭话：“这周周五放学，打球吗？打完球去买冰可乐。”
　　“可以，”彭裔鸣点头，目光落回彭星宇脸上，“不过你要是又投不进球，可不许耍赖让我帮你捡球。”

　　“喂，我进步很多了！”彭星宇伸手轻轻推了一把彭裔鸣的肩膀，力道很轻，带着少年人之间亲昵的打闹。

　　走廊里偶尔有别的班级学生路过，看见这两个罚站还在说笑的少年，忍不住多看两眼。在外人眼里，他们就是最好的兄弟，无话不谈，永远热闹开心，好像从来没有烦恼。

　　可只有他们自己知道，开朗只是他们对外的外壳。人前可以肆无忌惮说笑打闹，可某些瞬间，心底会浮起一些不敢宣之于口的细碎情绪。

　　上课铃响，数学老师从门口探出头：“好了，进来。”

　　两人并肩走回教室，落座的时候，彭星宇又悄悄把那张草稿纸收进了课本夹层。纸上那些玩笑话，还有彭裔鸣随手画的小小的星子图案，被好好收起来。这也是一处伏笔，往后，这样一张张写满悄悄话的纸条，会慢慢积攒，成为藏在书本里，一整个青春的证据。

　　接下来半节课，彭星宇收敛了小动作，认真听老师讲课，但余光总会不自觉飘向身侧的彭裔鸣。
　　彭裔鸣低头记笔记，笔尖在本子上沙沙滑动。阳光落在他的发梢，彭星宇看着，心里莫名泛起一点软软的感觉。他晃了晃脑袋，强行压下那点异样，告诉自己，他们只是最好的朋友。

　　可心底那一点微弱的悸动，就像夏夜里藏在草丛里的萤火，悄无声息，慢慢亮起来。

　　下课铃一响，数学老师前脚走出教室，彭星宇立刻转头看向彭裔鸣，眼睛亮晶晶的：“走，去看台。”
　　彭裔鸣合上笔帽，抬眼看向他，唇角扬起熟悉的笑：“好。”

　　少年并肩走出喧闹的教室，穿过走廊，朝着操场的方向走去。
　　人声喧嚣的宜阳二中，无数少年奔赴各自的青春，而属于彭星宇和彭裔鸣的故事，在操场那个安静的角落，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