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边不会 一边长大》liu6

2、第 2 章 没有人教我

　　很多年后，我重新翻开二十多岁时的日记，最先吸引我的，不是哪一场恋爱，也不是哪一次争吵，而是一张又一张清单。
　　我列过婚姻清单：性生活、金钱、父母、房子、孩子、养老、离婚、财产分配。那时我还没有真正进入婚姻，却已经试图提前讨论什么情况下可以借钱，双方父母能够介入到什么程度，什么情况下应该结束一段关系。
　　进入职场以后，我又开始记录另一套规则：不要做炮仗，一点就炸；不要做传话筒；领导挖坑要绕过去；一句话说出口之前，要想清楚后果。
　　再后来，我给自己安排生活：减肥、英语、考证、买房、理财、健身、学会控制情绪。工作、婚姻、身体、金钱、人际关系，我好像都想提前找到正确答案。
　　现在回头看，我才明白，那个年轻的我一直在寻找一本并不存在的《大人说明书》。她以为，只要把规则研究得足够透彻，把人生安排得足够周密，就能平稳地进入成年世界。
　　可毕业之后，题目突然变了。
　　没有老师告诉我下一步该往哪里走，也没有一张卷子能证明我已经准备好。工作不是考试，关系没有标准答案，钱不够时不能靠重考一次解决，家里的人也不会因为我把道理讲清楚就立刻改变。
　　我后来经历的许多事，都从这种失重感开始。
　　这一章不准备提前讲完钱、工作、父母和爱情。它只想回到最初的现场：一个刚刚离开校园的人，怎样发现大人也没有答案，又怎样在一团混乱里，第一次试着为自己的生活负责。
　　第一节我以为大人都有一本说明书
　　我的第一篇日记写于2017年4月17日。那时我二十一岁，写下的第一件重要的事，竟然是婚姻。
　　2017年4月17日日记
　　1. 双方的性要求，包括频率、形式以及彼此的偏好。
　　2. 钱的问题，包括AA还是共同使用、双方家庭是否出钱、买房如何分配。
　　3. 相处的问题，包括和谁的父母住、父母可以干涉什么。
　　4. 孩子的问题，包括要不要孩子、什么时候要、怎么养育。
　　5. 其他问题，包括什么情况下终止婚姻、财产怎么分配、遇到风险怎么办。
　　30岁回看
　　现在看，这份清单郑重得有点可爱。
　　一个还没有真正经历婚姻的女孩，已经开始研究婚姻可能出现的各种风险。她不是想得太多，她只是面对未知时没有别的办法。提前想清楚，就不会措手不及；提前把风险列出来，就能少犯一点错；如果能找到正确答案，人生是不是就可以少走一点弯路？
　　后来进入社会，我只是把这种习惯从婚姻延伸到了所有领域。
　　2018年8月21日日记
　　下半年计划：
　　人力资源管理师考证规划。
　　市场营销学习。
　　英语学习。
　　锻炼，瘦到110斤。
　　创业贷款。
　　周大福工作稳定。
　　学会控制情绪。
　　健康的身体。
　　良好的人际关系。
　　时间管理，财务管理。
　　30岁回看
　　每一项都很合理，放在一起却像一份“完美大人养成计划”。
　　工作要稳定，身体要健康，情绪要平静，人际关系要处理好，还要学习、考证、赚钱。我大概相信，只要把人生拆成足够多的小目标，再一项一项完成，未来就会接近那个理想中的自己。
　　可一张清单很快就不够用了。
　　2019年3月11日日记
　　每天运动两个小时，早起。
　　画画，学美术史。
　　考普通话、教资、会计。
　　学习宝石鉴定、犀牛、PS。
　　多听音乐，学一门乐器。
　　练英语口语。
　　工作上拿奖金，争取升职，学习营销策划和运营管理。
　　30岁回看
　　现在重新读这些文字，我甚至有一点佩服当时的自己。她是真的很想把自己变好，只是不知道“变好”究竟意味着什么，于是能想到的办法就是不断增加任务。
　　一个目标完成了，再增加一个；一个领域稍微稳定，就赶紧去补另一个。只要一直往前跑，好像就不会迷路。
　　这些计划后来大多没有按照原来的路线实现。英语没有达到当时设想的水平，教资、会计、宝石鉴定、运营管理也一个个退出了我的生活。我曾经很想养一只狗，连名字都想好了，后来却没有再养狗的冲动。体重最轻时到了106斤，但那并不是一个健康的状态。
　　有些目标完成了，有些没有完成，还有一些目标，我后来才发现并不是自己真正想要的。
　　如果只看结果，这些计划似乎失败了。可把它们按时间排在一起，我看到的不是一堆没有打钩的任务，而是一个年轻人怎样一点点认识自己。
　　那时我并非没有目标，而是目标太多。我把“有事可做”当成一种确定感。考一个证，学一项技能，瘦几斤，升一次职，存一点钱，每完成一项，都像离理想中的自己近了一步。
　　可方向不清楚时，忙碌也可能只是原地奔跑。
　　现在的我仍然做计划，只是不再要求计划证明我正在变好。有些愿望可以实现，有些可以修改，有些走近以后发现不适合，也可以放下。一个人改变主意，不一定是缺乏毅力，也可能是她终于获得了新的信息。
　　我曾经以为人生只要计划好，接下来就是照着计划往前走。真正走进社会以后，我才发现，计划之外还有一个更大的问题：这个世界究竟是怎样运行的？
　　第二节毕业之后世界突然没有标准答案了
　　学生时代其实很幸福。
　　幸福不是因为轻松，而是大多数事情都有相对明确的答案。考试有标准答案，升学有分数线，老师告诉我应该学什么，父母告诉我应该考什么。即使不知道自己喜欢什么，至少知道下一步要做什么。连努力都有清楚的方向。
　　毕业以后，这套逻辑突然失效了。
　　没有人告诉我怎样和领导相处，一句话说出去会产生什么后果，也没有人解释，为什么认真工作不一定换来相应结果。
　　父母能给我的建议仍然是：“好好听领导的话，踏实做事。”
　　可“踏实做事”究竟该怎么做？我不知道。于是我开始记录。
　　2018年8月19日日记
　　不要领导说一个问题就马上炸毛。先确定所有的东西，耐心倾听，了解清楚情况。
　　说任何一句话的时候，都要想清楚这句话的后果。
　　不要做传话筒。学会哪些事该说，哪些事不该说。
　　不要私下说太多，不要随便在群里、朋友圈里说话。
　　不站队，不抱团，做自己的事。
　　不要做出头鸟。领导挖坑，不要自己先跳。
　　不要怼领导。不要做炮仗，一点就炸。
　　跟领导说话一定要柔柔的，不要带情绪。
　　30岁回看
　　这几乎是一份简易的《职场生存指南》。
　　那时的我还谈不上研究沟通，我只是在努力避免犯错。学生做错题可以订正，考试没考好还有下一次；进入职场以后，我第一次发现，有些话一旦说出口，很难当作没有发生。
　　所以我把“少犯错”当成最重要的原则。我观察别人怎么说话，优秀的同事怎样和领导相处，什么时候应该表达，什么时候最好先听。连一句普通的寒暄，我都想分析背后的逻辑。
　　我很想尽快变聪明。
　　几个月后，我开始记录报表、销售和市场，视线从“我怎么不出错”慢慢移向“这件事为什么这样运转”。可新的困惑很快又出现。
　　2019年2月27日日记
　　把彷徨、不开心、暴饮暴食全部留在今天。
　　部门聚餐，听了一堆莫名其妙、难以理解的八卦，感觉离我的世界太远了。
　　我们这代人不知该适应社会，还是去改变社会。
　　明天开始独立、内心强大、有自己的思想，不再彷徨。
　　30岁回看
　　“该适应社会，还是改变社会”，那时的我答不出来。
　　我既看不惯一些规则，又没有能力完全离开；既想保持直接和单纯，又慢慢发现，人和事并不只靠对错推动。于是我在日记里一会儿提醒自己学会圆滑，一会儿又担心自己变成讨厌的样子。
　　后来我花了很多年学习工作中的判断：面对不同的人，信息应该说到什么程度；一份报告不是堆完数据，而是要帮助别人看清问题；努力也不等于有效。这些内容会在后面的章节里慢慢展开。
　　第一章里的我还没有这些答案。她只是第一次意识到，社会不是一张背熟规则就能拿满分的试卷。
　　规则有用，却只能覆盖一部分生活。同一句话放在不同关系里，意义可能完全不同；一件看起来正确的事，也要考虑时机、代价和他人的位置。真正困难的不是记住“应该怎样”，而是在一个具体场景里作出判断。
　　年轻时，我想学会所有规则。三十岁以后，我更想知道什么时候使用规则，什么时候允许自己笨拙一点。
　　成熟不等于永远正确。一个真实、会出错、但能够修正的人，或许比一个时刻小心、从不敢暴露自己的人，更接近成年。
　　可那时我还来不及想这么远。工作给我的下一课更加直接：月底到了，钱不够了。
　　第三节工资三千多我第一次摸到成年生活
　　成年人的第一课，往往不是梦想，而是账单。
　　上学时我也觉得自己穷，但那种穷更像少喝一杯奶茶，少买一件衣服。真正开始工作后，我第一次发现，钱会直接决定一个人能不能从容地生活。
　　2018年8月28日日记
　　上学的穷可能真的是就几十块钱，但觉得压力还好，也就吐槽吐槽穷。
　　现在其实还有一百多，但真的感觉无法生活。
　　30岁回看
　　那时为了省下一块多钱的公交换乘费，我会一路跑得气喘吁吁。
　　现在想起来，我仍然会心疼那个年轻的自己。她不是在精明地管理财富，只是第一次发现，自己的钱真的不够用了。
　　几天以后，我花四十元买了一箱苹果，里面有很多坏的。我和卖家扯了半天，对方赔了二十元。我在日记里连着写了几个感叹号，又补了一句：实习结束以后工资也只有三千八，这日子没法过了。
　　第二天的日记没有感悟，只有账单。
　　2018年9月2日日记
　　素粉5，豆浆2，可乐3.5，财鱼21，鸡38.5，青菜11.5，超市13.5。
　　总计95。
　　30岁回看
　　没有鸡汤，只有一笔一笔真实的生活。
　　三十岁再看，这些数字都很小。但我知道，那段持续为钱窘迫的日子，深深影响了后来的我。它让我开始记账、存钱，也让我很长时间对“失去”格外警惕。
　　后来我有了一些积蓄，也买过不适合自己的东西，经历过买房、还贷、资产变化，才慢慢分清“有钱”“会花钱”和“觉得安全”并不是同一件事。
　　这些会留到关于金钱的章节再说。
　　二十二岁的我只知道一件很朴素的事：我想靠自己的能力，把生活过下去。
　　这可能是我第一次摸到成年生活。自由不是一句“终于没有人管我”，它旁边紧紧跟着房租、交通、食物、工作，以及每一个选择的成本。
　　钱不够时，我不能等谁发下一张生活费；工作做错时，我也不能指望老师再给一次补考机会。我开始明白，所谓独立并不只是态度，它需要一件件具体的小事来支撑。
　　以前我期待成年，是因为成年意味着可以自己作决定。真正成年以后才发现，决定权和责任从来是一起到达的。
　　第四节我以为成熟就是把一切安排好
　　学着工作，学着记账，学着自己处理生活以后，我依然没有放下对正确答案的执着。
　　恰恰相反，我开始相信，只要我看清了问题，就应该有能力把事情改好。
　　家里的人说话没有分寸，我想纠正；长辈的生活习惯不健康，我想制止；亲戚之间的付出不对等，我想把道理讲清楚。我觉得一个人做错了事，就应该承认；一件事不合理，就应该改变。
　　那时的我还不知道，人在关系里并不总是因为“不懂道理”才那样生活。
　　2018年9月9日日记
　　出差回来，爸爸没有去接我，而是去大姑妈家修纱窗，包工又包料。
　　自己拖着箱子到奶奶家，冰箱里的泡菜是馊的，奶奶却说还可以吃，不让丢。
　　晚饭的时候，爸爸当着一桌人的面说，就是我害了爷爷。因为我买了本三高食谱，导致爷爷很多东西不吃。
　　超级委屈。后来大家因为泡菜到底坏没坏争执起来，我越来越控制不住情绪，哭了。
　　奶奶说我像个小孩子，为这种事情哭。
　　最近情绪特别低落，简直天天哭。讨厌这样的自己，讨厌现在无法改变的生活。
　　30岁回看
　　那一天看起来争的是一碗泡菜，背后却塞着很多东西。
　　我希望爷爷奶奶吃得新鲜，希望爸爸不要总把时间和精力给别人，希望家人理解我是在关心他们，也希望这个家变成一个让我安心、讲道理的地方。
　　我最难接受的，并不是他们和我的意见不同，而是我突然发现，即使确信自己是对的，也没有能力控制所有人的反应。
　　后来奶奶生病，家里因为治疗方案争吵不休。事情已经发生了，我们却不知道怎样才算最好的决定。再后来，奶奶还是走了。
　　那是我至今仍然遗憾的事。我曾经希望她能看到我慢慢变好的样子，可她没有等到那一天。
　　死亡让我第一次真正理解，有些事情不会等人准备好。有些争论没有结论，有些关系没有圆满，有些遗憾也没有机会补救。
　　关于父母的爱与伤害、控制与边界，我用了更长时间才慢慢看清，那会是第三章的故事。
　　第一章里的我只学到一件事：人生不是因为我认真、正确、用力，就一定回到设想的轨道。
　　这并不意味着什么都不做。
　　我仍然可以劝家人就医，可以扔掉变质的食物，可以表达愤怒，也可以离开让我不舒服的环境。只是我开始隐约看见，负责和控制不是一回事。
　　负责，是把自己能够做的部分做好；控制，是要求所有人按照我的方式行动，仿佛只有这样，我才能安心。
　　二十二岁时，我还分不清它们。我一边拼命承担，一边又因为承担不了全部而责怪自己。
　　第五节后来我才知道大人其实也不会
　　初入社会的几年，我一直等着一个时刻。
　　我以为，只要把计划、工作、钱和关系一件件学会，就会在某一天突然觉得：好了，我终于成为一个大人了。
　　可那个时刻一直没有到来。
　　二十二岁没有，二十三岁没有，二十五岁也没有。
　　2019年8月10日日记
　　今天交了房，但却没有一点原先预想的开心。
　　我妈一句“你自己去买二手家具”，听得有点刺耳，但也能接受吧。这可能就是我最近最大的成长，面对不想听的话也能适应，不会总想着吐槽。
　　房子感觉跟自己没多大关系，原先的想象全部化成泡影，也需要面对。
　　把自己逼到角落，也许才会有所成长。
　　急于成长的有些慌乱。
　　30岁回看
　　我很喜欢最后一句：“急于成长的有些慌乱。”
　　买下一套房，在过去的想象里应该是一个重要的成人节点。可真正交房以后，房子不会自动变成家，家具要自己买，出租和维修要自己处理，生活也没有因此进入一个稳定版本。
　　我第一次发现，完成一个节点和拥有一种生活，中间还有很长的距离。
　　工作稳定不会自动带来意义，房子交付不会自动带来归属，年龄增长也不会自动启动“成熟模式”。成长更像开始处理那些我曾以为别人会替我处理的事。
　　那几年我常常觉得累。最累的时候，我甚至幻想找一个有钱人来养我，让我不必再为生活工作。
　　2020年4月30日日记
　　最近一个多星期很难受，莫名其妙一阵酸楚，然后掉眼泪。
　　不想这样生活。每天加班，拿着微薄的工资，庸庸碌碌，自己也不开心。
　　理想化的未来：想有人养着，不要为了生活而无从选择地上班。
　　对应我要管理好身材、外貌，提升内在能力，学投资理财和专业知识。
　　30岁回看
　　现在读到这里，我不想批判当时的自己。
　　那不是单纯的懒惰，而是一个已经很累的人，对安全感最直接的想象。当我觉得自己没有能力掌控生活时，最容易想到的，就是找一个足够强大的人替我承担。
　　“想有人养着”背后真正的声音是：我不想这么累，不想这么穷，不想每天面对解决不了的问题，也不想一直过一种明明已经很努力，却仍然没有选择的生活。
　　可这篇日记也很诚实。我一边想逃，一边又继续给自己列计划。管理外貌、提高能力、投资理财——我仍然相信，只要再努力一点，也许就能强大到不再害怕。
　　后来我才知道，害怕不会因为长大自动消失。
　　爸爸不会，妈妈不会，领导不会，我也不会。每个人都是第一次活到自己的年纪。所谓大人，并不是比我多拿到一本说明书，只是比我早几年进入某些题目。
　　这件事并没有让我失望，反而让我松了一口气。
　　如果没有谁真正拥有标准答案，我就不必因为暂时不会而羞耻。不会处理，可以记录；不会沟通，可以学习；钱不够，可以一点点积累；决定做错了，可以承认和修正。
　　我不需要准备好以后才开始生活。事实上，没有人是准备好以后才走进成年世界的。
　　现在回头看，我对二十二岁的自己已经很少再问：“为什么你当时那么不成熟？”
　　我更想告诉她：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你不知道怎么办，就先写下来；不知道怎么赚钱，就开始工作和记账；不知道怎样面对家庭，就一次次尝试；不知道未来在哪里，就先走眼前的一步。
　　你不是没有找到答案。你是在第一次面对一个本来就没有标准答案的人生。
　　第一章实验结论
　　这一章的实验问题是：为什么二十二岁的我总觉得自己还没有成为真正的大人？
　　我最早以为，是因为自己知道得不够多。
　　所以我制定计划、学习规则、研究关系、努力赚钱，一次次问：“怎样才能做得更好？”我相信世界上一定存在一个正确答案，只是别人已经知道，而我还没有找到。
　　八年以后，我仍然没有找到那本说明书。
　　计划会改变，规则有适用范围，人不会完全按照道理行动，努力也不保证得到想要的结果。很多重要决定，都只能在信息并不完整的时候作出。
　　可我因此得到的并不是一片混乱，而是另一种能力。
　　当没有答案时，我可以先根据已有的信息作决定；决定可能出错时，我可以承担和修正；别人不理解时，我可以继续照顾自己的生活；计划被打乱时，我也可以重新开始。
　　成年不是掌握全部答案，而是逐渐分清自己的部分。
　　哪些事需要争取，哪些只能接受；哪些意见值得听，哪些决定必须自己做；哪些后果来自环境，哪些责任不能再推给别人。
　　这不是一个突然完成的身份转换。它发生在很小的瞬间里：第一次自己处理一笔钱，第一次承担一个错误，第一次承认亲近的人不会按照我的期待改变，第一次在没有人告诉我怎么办时，仍然作出选择。
　　年轻时，我以为大人是不害怕的人。
　　三十岁以后，我知道，大人也会害怕、犹豫、选错，也会在深夜里觉得自己根本应付不了生活。不同的是，害怕之后，他们仍要决定明天怎么过。
　　没有人教我们如何成为大人，因为“成为大人”本来就不是一套可以提前背熟的方法。
　　我们只是在各自的生活里，一边不会，一边练习；一边跌跌撞撞，一边把经验长到自己身上。
　　而当外面的说明书失效以后，我最先需要学会读懂的，是自己。
　　下一章，我要回到那些曾经最想消灭、也最不愿承认的内部信号：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