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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环线公交车 钟雨的声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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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周六,钟雨再次招呼刀依出门。
工作日钟雨没空,刀依也只待在家里。等到周末,钟雨就会强制邀请刀依出门,给她安排各项户外活动。
这周六的户外活动,是坐公交车。
钟雨带刀依去坐的这趟公交,是起点和终点相同的环线公交。他们在起点上车,目标是一路坐到终点。中途不打算下车,刚好随着公交看完一圈风景,最后回到原点。
周六下午,公交车上的乘客很少,只有零星几个乘客,车上还有大把空位可以选择。
钟雨带着刀依,并排坐在公交车后排。刀依靠窗,他靠走道。
公交车启动,和煦的风溜进打开的车窗,佛过面庞,扬起刀依的发丝,打在钟雨脸上。
钟雨正摆弄手里的蓝耳耳机,连接手机蓝牙,突然感到脸上有一丝痒意,用手一拨,发现是刀依被风吹起的头发。他放开发丝,没再管那抹令人心痒的头发,在刀依反应过来之前,把连接成功的其中一只蓝牙耳机塞到刀依左耳。
刀依被钟雨突如其来的动作惊得一抖,用手摸了一下耳边的东西,发现是蓝牙耳机,便没再动作,转头看向窗外。街道两旁的店铺在不停往后退,看得人目不暇接。
这时候,刀依还不知道,钟雨即将在耳机播放什么。她只是疑惑地想,钟雨为什么要带她来坐这趟没有目的地的公交。坐一圈之后还是回到原点,只是为了坐公交而坐公交。
前面红灯亮起,公交车停刹。钟雨点开手机音乐播放器,开始随机播放各种歌曲。
隔了一会,刀依罕见地在心里冒出一串省略号。她不明白,钟雨为什么要往她耳里塞一个蓝牙耳机,放的还是各种激情歌,摇滚、DJ、热血曲、哭嚎苦情歌……
刀依觉得很吵,想把耳机摘下。
钟雨不让,说至少听半个小时。
呵呵,半个小时,公交都跑完半圈了。
刀依头一次觉得公交车上的半个小时很难熬,还是在有座位的前提下。她度秒如年,心情烦躁,扭头看着窗外景色不停倒退。她看到了路边绿化带竟然有五颜六色的小野花,外卖点过的眼熟的店名,新开业外面装扮得红红火火的商场……
刀依没发现半个小时已经过去了,耳机里还在播放着让她觉得吵闹的音乐。
下车落地那一秒,刀依觉得不可思议。刚刚那一趟公交,她什么也没想。
以往坐公交,刀依从前门刷卡上车,身体侧着站在刷卡位置。那个位置离车头很近,可以透过车头透明玻璃看见车辆行驶过程中的马路画面。
每次站在那里,她都会想,如果这时候意外发生,司机凭生存本能把方向盘左打,车头右甩,那么第一个撞到的人就可以是她。
多么阴暗的想法。
丝毫不顾及车上其他人的安全。
可是,这样一来,她就可以毫不费力地结束自己的一生。只要想到这个,这个想法就在她脑海里盘旋不走。
而这一趟公交,钟雨带刀依坐的这一趟,直到返回原点落地,她一次也没有想过那个念头。只是觉得音乐好吵,什么时候可以下车。
刀依悄悄看了一眼钟雨,不知道这个变化是因为什么。她不知道这个变化是好是坏,只是想起那个阴暗念头时,喉咙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在提醒她的不堪。
钟雨没留意到刀依的目光,收起蓝牙耳机,在手机备忘录划掉其中一个待办事项。备忘录里面的清单,是钟雨从网上收集来的。实验了几项,他觉得还不错,起码今天这趟干坐公交还不错。
虽然刀依烦躁无奈地戴着他塞过去的耳机,眉头微皱,眼神恼怒而无可奈何,但是刚刚,在公交车上,钟雨也看到了刀依望向车窗外某一瞬的惊讶,还有一闪而过的柔和。
生气,无奈,烦恼,讶异,意外,这些情绪都很好。
比一片空白好。
公交车一行,钟雨自觉有些收获,刀依却又惊又忧。
·
这天晚上,还是一样的客厅,沙发,电视,一样是钟雨和刀依。
刀依不理解钟雨为什么这么热衷于看电视节目,还老是喊她一起。不过,这不妨碍她在适当的时候提起嘴角。
这些日子以来,刀依都会在笑点出现那一刻牵动脸部肌肉。如今,刀依已经越来越熟练。屏幕上嘉宾开始爆笑,或者听到后期的搞怪配乐,她就同步做出笑脸。
钟雨余光看到刀依努力做出的刻意假笑,忍不住对她说,“不好笑就别笑。”
屏幕上,嘉宾们笑弯了腰,字幕上还飘过一圈哈哈哈。
刀依得出结论,“好笑。”
钟雨看着刀依脸上那僵硬的微笑,就觉得……有一丝心酸,还有一种说不出的闷。明明就不觉得好笑,为什么要强迫自己?
钟雨叹了一口气,“你觉得不好笑就不用笑。每个人的笑点不一样。不用勉强自己。”
刀依的嘴角僵在那里,眼皮低垂。
几个呼吸后,刀依放松脸部肌肉,恢复平时的面无表情。
是这样吗?钟雨是对的吗?
可是,当初有人对她说,你为什么老是板着脸不笑?我都没见过你笑。
对刀依说这句话的人是刀依的初中政治老师。刀依很喜欢那位老师,她长发飘飘,有一对酒窝,讲课说话很温柔,很随和。刀依很喜欢她的课。
刀依能感觉得出来,老师对她没有恶意,只是纯粹疑惑。只是,从喜爱的老师口中收获这句话,让刀依感到震惊。
她真的不笑吗?
她没笑过吗?
收到那句话之后,刀依当时有回想自己的曾经,但是想不出答案。她看不到她自己,她不知道自己有没有笑。
所以,不是一定得笑才行吗?
刀依感觉脑子好乱。
·
深夜,刀依卧室的台灯还亮着。
刀依靠在床头,腿上放着钟雨给她的书。但是她没在看书,左手捏起一张书页里夹着的书签。书签长方一条,很薄一片,崭新平滑,可见主人相当爱护,保存得很好。
刀依右手拇指肚划过书签边缘,瞬间就有一条白痕留在拇指肚上。她感受到右手拇指传来痛觉,一看,皮肤破了。
书签边缘很锋利。
刀依心想。
这是现成的。不用起身,不用去找,就在手上。
刀依捏着书签下移,挪到腕间。书签贴在她右手手腕的皮肤,皮肤底下是清晰可见的青紫血管。
刀依像魔怔了一样,左手刚要用劲,房门被推开,传来一句,“你怎么还不睡?”
来人是钟雨。他半夜起身,路过客厅看到一柱拳头宽的光线从刀依卧室门缝投射到客厅地面。刀依卧室门没关紧,留有一只手可通过的宽度。
既然门没关,钟雨就走过去推开门,打算看看情况。没想到……
刀依被突如其来的声响吓了一跳。她很容易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屏蔽外界的画面声音,这时,任何一点动静或者触碰,都能让她吓一跳。
刀依感觉右手手腕有痛感,仔细一看,刚刚惊吓间左手不自禁一抖,书签在手腕表面划下一条白痕,白痕里有一丝很细的红血丝,估计用水一冲就消失不见。
尽管这样,刀依还是拉起膝盖上的薄被,盖住右手。
此时,钟雨已经走进刀依房间,他眉头紧蹙,脸色严肃,看到刀依腿上的书后,深吸口气,放松紧绷的嘴角,“睡不着?”
“嗯。”刀依没有抬头看钟雨,没发现钟雨的表情变化,她的心脏怦怦跳,还有些心虚,希望钟雨问完快点走。
钟雨没走,反问,“需要读书服务吗?我给你读?”
“不用。”刀依赶紧出声,担心说晚一秒,钟雨就坐在书桌前的椅子上。
钟雨沉默了一会,说,“你等我一下。”
不到一分钟,钟雨又进了刀依卧室,手里拿着一本书。他三两步走到刀依床边,拉开椅子,坐下,打开书签所在的那一页。
一系列动作只发生在几秒间,刀依还没反应过来,钟雨就踩中了她刚刚的担心。
钟雨举起手中的书晃了一下,“我陪你看一会,多一重翻页声,更有氛围感,说不定更容易入睡。”说完,他手上已经开始翻下一页,似乎书签标记那一页已经看过或者不感兴趣。
刀依说不出话。她知道钟雨是好心,也说不出赶他走的话。她只是担心,自己刚刚的动作被发现。
刀依问自己,她为什么要躲呢?
其实就算刚刚钟雨不来,她也不会划下去,起码不会在这里划下去。虽然她想看看双手染红的模样,但是那样会弄脏书签,弄脏这间整洁的卧室,会麻烦钟雨。
她不想弄脏钟雨的东西或者地方,不想麻烦钟雨。
她不可以麻烦钟雨。
刀依收起思绪,打开书勉强看了一段,发现看不进去。她不知道钟雨什么时候走,也说不出赶人的话,索性把书合上,放在床头柜,躺平,闭眼。
她都躺下了,钟雨总该走了吧。
天不如人愿,钟雨没有离开。
夜晚是安静的。次卧里,只有空调机工作的声音,钟雨偶尔翻书页的声音,还有……蚊子的嗡嗡声。
嗡嗡声不大,但是持续往刀依耳朵里钻。
刀依睁开,环顾四周,没看到蚊子的身影,也没感觉到有被蚊子咬过的瘙痒。
可能是她动静有点大,钟雨看过来,轻声问,“怎么了?”
只要安静下来,就能听到蚊子嗡嗡声。
不知道是夜晚人的心理防线格外脆弱,还是钟雨的声线太温柔,刀依如实说出她的烦恼,“好吵。”
钟雨,“吵?怎么个吵法?”
刀依,“有蚊子,嗡嗡嗡,一直在我耳边响。”
“蚊子?”钟雨眉梢微挑。
小区灭蚊工作做得极好,他也在屋里安了电蚊灯,从来没在屋里见过蚊子。在刀依这里坐这一会,他也没听到蚊子声,没感觉有蚊子。
刀依翻了个身,左侧躺面向钟雨,左耳压在枕头上,还是听到嗡嗡声在耳边魔响。
刀依确认,“对,很吵。”
钟雨没说话,凝思一会,把椅子挪近床头,书本换到左手,右手高抬,盖住刀依右耳。
刀依瞳孔微缩,浑身一僵。
温暖的手心盖住耳朵,隔绝一切嘈杂。所有杂音瞬间消失,她的世界终于安静了,她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一下,又一下。
刀依看向钟雨,她的视线被书本遮挡,看不清钟雨的表情。恍惚间,刀依似乎听到钟雨柔声跟她说了一句,“睡吧。”
刀依闭上眼睛,莫名感到安心,也不知道哪一刻,就陷入睡眠。
第二天,刀依醒过来时,椅子上已不见人影。她不知道昨晚钟雨是几点走的。
刀依起身,觉得身体出乎意料的轻松,好似有真正休息过。以往,她醒后经常觉得身体无力,困倦。这次,是久未有过的松快。
继昨夜之后的夜晚,钟雨经常跑到刀依房间,跟她一起看书。等刀依要休息或者睡着,他再悄声离开。
对此,两人形成了无言的默契,在日日夜夜间养成了习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