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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 24 章 第 2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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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4 章
三十而立,终于在三十岁这年沐南有了一套属于自己的房子,一边工作赚钱,一边监督房子装修,左手进账,右手结账,钱只是从她手中路过。节俭的沐南第一次从自己的手中花出去了这么多钱,刷新了她的消费观。更加认同了那句话,钱是省出来的,更是赚出来的。她就像一辆自动驾驶的汽车,孩子已经给她选好了目的地,每天只管加油往前走。
晚上给米布讲完睡前故事等孩子睡着,沐南终于可以享受只属于自己的时间,也理解了很多男人在回家前躲在车里抽烟玩手机的心情。可是在婚姻里当了妈妈的女性该往哪里躲呢?或者说责任心允许她们躲吗?
大首领正在翻看《红楼梦》,沐云悄悄坐在他旁边把头凑了过去,看了一会儿,照着书上念出了两句话:“女儿是水作的骨肉,男人是泥作的骨肉。嗯?大首领这是真的吗?”
“这是比喻啊,是说女性具备像水一样温柔的特质。”
“那男生呢?就是脏兮兮的泥巴吗?”
大首领笑了,合上书本娓娓道来:“整个地球的土地都是泥土铺就的,你还觉得它是不起眼的,脏兮兮的泥土吗~”
“我...”沐云刚开口,脑子动了一下就让他把后面的话掐断了。
“今天人们踩在地球上的每一寸土地都曾经是某座山的一部分。有的山变成了悬崖,依然坚硬,依然高耸,但表面被风蚀出千疮百孔的洞,它们是被掏空的山。有的山变成了石头,被砌进墙里,被刻成墓碑,它们没有被风化,没有被浸润,永远保持着最初的棱角和硬度,它们成了工具的山。有些山变成了沙子,被水流冲走,被风吹散,它们流动,散乱,没办法固定养分,也留不住水分。它们没有选择归宿,而选择了当过客。它们是彻底放弃自己的山。”
沐云听着大首领地话若有所思地看着地球,问:山是怎么变成泥土的?是山变脆弱了吗?”
“不是变弱,是变得更丰富了。”大首领柔和的目光看向了沐云:“石头是坚硬的,封闭的,单一的;他不善于表达,不懂浪漫,固执己见,这是是千万年地壳运动生出的性格。泥土是松软的,开放的,多元的;他能接纳种子,水分,蚯蚓,让万物生长。变成泥土,让他打开了更多可能性。”
“泥土是湿润的呀,石头怎么才能变成泥土呢?”
“没有水的石头,永远变不成泥土。如果没有水,再柔软的石头也只会被风沙打磨,变成粗糙的沙砾,而不是肥沃的土壤。有些石头主动把自己放在风口,河边,允许被侵蚀,被改变。有些石头一辈子没有变成泥土,是因为没有东西需要他们去滋养。当他找到真正想守护的东西,石头就会从抗拒变成承载。”
“所以真正让男人发生根本改变的,是女人?”
大首领没有着急回答他,而是说了另一个比喻:“水放进方杯就是方的,放进圆碗就是圆的,把女人比喻成水,是说女人会像水一样主动改变。水不会责怪石头坚硬就绕道走,它们会选择日复一日地滴,在石头上凿出痕迹。水总是润物细无声,低调不张扬,它们解了地球上动植物的干渴,也能让洗净污秽,净化能量。安静时波澜不兴,发怒时不可阻挡。水,可以是你眼睛里的一滴泪,也可以是落下的倾盆大雨,是绕过石头的小溪,能把石头带进广阔的大海...当水渗进石头心里,石头接到了孕育种子的使命,真正的强大,不是把什么都挡在外面,而是什么都能接住,还能让它长出叶子,开出花朵,长出果实。”
沐云抱着手托着腮:“我怎么觉得我姐既是石头,也是水呢?”
“那她就阴阳平衡了呗,什么都不缺。自己就是一套循环系统,既能接住,也能给出。但她现在不稳定,多数时候还有卡顿,平衡体内的阴阳能量,也是每个人需要修行的一课。”
沐云拍手叫好:“那沐南的考试就算过关了啦~”
大首领鼻子哼了一声打断了他:“这才哪儿到哪儿~主角怎么能这么快杀青,当然是要‘关关难过关关过’咯~”
沐云带着恳求的语气撒娇说:“那她故事的剧情虽然事事难成,您能不能让她最后都能事事成啊~”
有人说:女人工作没意思,最好的归宿就是找个人嫁了。女人照顾家里不是应该的吗?闲在家照顾孩子能有多少事儿?
沐南会想:我为什么要以一个女性的身份来到这个世界上?难道只是为了嫁人?生孩子吗?
有人说有苗不愁长,孩子嘛,生下来一会儿就长大了。
沐南体验过了,把小苗孕育出来,可是如果想让小苗以后成材,这时考验才真正开始。
为什么“有人”可以把话说得这么轻松呢?所以作为女性来说,嫁人有什么意义?把孩子带到这个世界上到底意味着什么?
“头儿,您看生养孩子那么痛苦,为什么要让沐南生孩子呢?既然剧本都是您写的,就把痛苦删掉呗。”沐云疑惑着。
“孩子是课题啊。”
“凭什么只有女人有课题,为什么不让男人生孩子呢?”沐云为沐南打抱不平。
“男人生不了孩子,但是他可以体验阿,所以这一世才让大直男去体会作为女性的不容易,你以为只有沐南这个直男在小破球吗?”大首领神秘地摇了摇头:“女性的特质天生容易遭遇偏见打压,更容易体会到无助和委屈。有光的地方就有阴影,阴影也是光的一部分。世界有了光影而变得更丰富立体,人也是...”大首领用手在空中划了一个硕大的圆,从圆中间显出了一条曲线,把圆形分出了黑白两条阴阳鱼,用食指往白鱼上点了黑点,圆形随着大首领的手一转,他再往黑鱼上点了白点。
沐云盯着头顶上的太极图张开了嘴巴,太极图旋转着速度越来越快,中间黑白两个点变成了四个,四个变成了八个...大首领看着沐云呆呆的样子眼睛眯成了两条弯弯的缝轻抚着胡须说:“太极图上的黑白可不是完全切割的存在,是白中有黑,黑中有白,阴中有阳,阳中有阴的。一个人的自我圆满就要学会阴阳融合,婚姻和家庭就是课题,需要锻炼人们同时具备男人和女人两种不同的思考方式,需要这孩子的思想达到的高度是-----无界。”
“那让她偷个懒,挑个简单一点儿的试卷做~”沐云耍了个机灵试探着问大首领。
大首领看透了沐云的小心思,他把目光投向远方,嘴唇微启,用从胸腔深处推出来的声音说道:“在地球这场戏剧里有的人选择成为主角,有的人选择成为NPC。故天将降大任于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要想当主角,不吃苦怎么行?经历越多,收获也就越多,每个人想要的感受不一样,也不用要求一样,人生没有标准答案,成为主角还是NPC,一切都是自己的选择。” 说完大首领甩了一下衣袖扬长而去,留个背影给沐云原地回味。
‘我为什么是女孩?是男孩就好了!’这是沐南想过很多次的问题。沐南一直觉得她应该是个男孩。沐南刚生下来那会儿,奶奶抱过来看到是个女孩,说:“现在国家提倡独生子女,每家只能生一个了。要不我们把这女娃送到乡下给亲戚领养,你们再生一个?”这句话是冲着沐南妈妈说的,妈妈低下头没说话,沐南外婆一把抢过孩子抱紧了说:“这是我闺女生的娃,不管男孩女孩都是我家的,我看谁敢把孩子送人!”这事儿是后来沐南长大成人之后有一次听妈妈说起的。外婆上年纪了有时候显得有一些孩子气,但听过这事儿之后让她忽然觉得外婆很仗义,往后在和外婆的相处中更多了几分感激。只是现在外婆已经离世很多年了 。
沐南小的时候也总‘有人’催妈妈:“你把沐南送来我帮你领,你再偷偷生个男孩,要生男孩才有用。”
什么叫有用?凭什么生育可以优先于生命?沐南觉得很奇怪,是因为女孩都是长头发吗?那剪了短发男女就没有区别了呀。是因为女孩力气小吗?如果女孩力气大一点是不是就跟男孩一样了。所以小时候的沐南是个除了和女生一样上女厕所,外貌,性格都和男孩一样的 ‘假小子’。
小学放寒假,爸爸妈妈就会带着沐南坐着绿皮火车回乡下奶奶家过年,每次都是清晨天还没亮,全家就提着大包小包坐上晃荡晃荡的火车。大人觉得晃十个小时的火车是折磨,可在沐南看来这是可以随便玩儿十个小时的移动游乐场,甚至都舍不得在火车上打个盹儿。她可以随意发呆,幻想火车从洞里钻出来就到了另一个世界;火车停靠的站点如果在一片绿植茂密的山旁,也会幻想伸进窗户的树枝有条小蛇爬进来;如果座位分到了倒车,她还会闭上眼睛想象着睁开眼睛火车就能把她送回到几年前... 可是这些都没有发生。她记下了火车到站的鸣笛,火车站里整点的钟声,开着窗闯进带有青草的新鲜空气,以及钻进山洞里向外抽的气流,面对面的旅客和喊着花生瓜子矿泉水的列车员。
坐上火车,就意味着去远方...火车到站后,离奶奶家还有一段路,沐南分别坐过牛车,马车,甚至拖拉机回家,好开心,唯一的缺点就是不挡风,头冻得有点儿痛。踏入老式的四合院,里面住了四家人,邻里之间相互关照着,填补了住在楼房里邻居间缺失的热络。和小院里一年没见的小伙伴们,甚至连寒暄都不需要直接就能打成一片,只要沐南一回去小伙伴们就能换着花样带着她出去玩。
有次回老家,几个小伙伴就相约着去河边用石子打水漂,看谁的石子跑得漂最多,扔累了就开始找河床边的石头,看谁找的鹅卵石最圆,谁石头上的花纹最好看...
孩子们低头找着石头走到了河的下游,一个男孩坐在一棵树上冲她们喊:“喂,你们几个傻吊在地上找什么呢?”
听见上方有动静,几个人同时抬起头来看向说话的方向。沐南觉得有些不爽,毕竟这小子开口就不是什么好称呼。
一个小伙伴回答道:“我们在找好看的石头呀。”
树上这小子嘲笑起来,“哈哈哈哈哈~石头有什么好稀罕的!看,要像我!爬到树上来,站得高看得远,掏个鸟蛋都比你们那些个烂石头值钱!”说着从挂在脖子上的兜里拿出来一个鹌鹑蛋大小的鸟蛋在炫耀。
正午的太阳照着树下几个眯着眼抬头仰望的孩子,和树上的那个男孩形成了明显的高低位,这种视角让处于高位的孩子占尽了优势,有种居高临下的优越感。分明大家看起来年纪都差不多,怎么他说的话更像真理。
有下面这群人的衬托,树上的男孩瞬间找到了皇帝早朝的爽感,不过这个“皇帝”貌似想用打击别人来建立自己的信心:“这么好的地方可惜你们上不来~”
沐南怼了回去:“你凭什么说我们上不去?”
男孩嘴一歪又开始嘲笑道:“因为你们都是女仔?不可能会爬树。”
沐南听到这句话,身体里的血液全部往脑袋里冲,这口气一定得争回来。
“谁说我们不会?我爬给你看!”沐南把精心挑拣的石头一把扔了,朝另外一棵树走去,一个年纪稍小的伙伴惊喜地叫起来:“沐南!你会爬树呀!”而另外一个和沐南同龄的孩子追上来小声凑到沐南的耳边说:“沐南,走,我们回去吧,不要理这个人。”
“他凭什么看不起女生?!”沐南火气冲冲走到树下,却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别看她冲成这样,她从来没有爬过树。没办法气氛烘托到这儿,只能硬头皮上了。
她一把抱住了树,还好树干不太粗,沐南小学生的手臂能围过来。接着脚应该怎么放?不管了,直接往上跳吧,想用同样的方法让脚像手一样把树圈起来,可是,刚用脚圈住怎么往上爬呢?沐南放开一只手尝试着往上挪,发现靠一只手的力量挂不住,立马就掉下来了。旁边树上的男孩大笑起来:“我就说你们女的不行吧,别逞强了,待会儿还得掉下来~”,小伙伴们围上来担心着说:“沐南小心啊。”“不要爬树了,咱们回家吧!” ...男孩见状更得意了:“对呀,回家找妈妈去吧!”边说着边做了一个装哭的鬼脸。
男孩嘲笑的口吻真是给沐南鼓足了勇气,孤勇到周围朋友的劝阻她一点都听不见,沐南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老子今天一定要爬上去!’。
沐南再次抱住树干,为了使腿部力量更好地发挥出来,沐南蜷起了脚用膝盖夹住了树,沐南小幅度把手往上移,用指甲紧紧地扣进树干,不让自己再次掉下来。用这样的方式居然移动成功了!沐南不敢掉以轻心,继续小步往上挪。
还好树不太高,沐南靠毅力坚持着爬上了人生中第一棵树。
沐南爬上树杈上坐着转过身来皱眉瞪眼地盯着那个男孩,男孩见到沐南成功爬上去了,本来想找乐子的,结果变成了自讨没趣。沐南的小伙伴们也一起盯着他,把他看得浑身难受,他转身麻溜地从树上滑下来,边往大路的方向走去嘴里还嘟囔着:“爬这么慢,跟个蜗牛似的。切~”
如果沐南的眼里能射出子弹,她一定会用连环发把那个男孩给击毙。这看似是一次无聊的挑衅,但在沐南心里,这是对全部女孩的否定,激发了沐南去捍卫自己所在的群体的尊严。原来在男孩眼里爬树是他们的专长,只要是女孩就不会,沐南想如果她和她的小伙伴都是男的,那么今天是不是就会和这个男生成为玩伴,而不是受到他的贬低嘲笑。
看着男孩走远后,树下的小伙伴跳着叫着为沐南欢呼“看,沐南!他被咱们吓跑了!“沐南你好棒啊!”“沐南你下来小心点,我们在下面接着你。”“沐南你是我们的明星!” ...
“会爬树就是明星啊~那所有的猴子,猩猩,狒狒都是明星了!”
“哈哈哈哈哈哈~…”两句打趣的话就缓和了气氛。
刚才全靠一股气在撑着,现在松懈下来才发现手指在疼。沐南弯起手指看,刚才用力过猛,树皮扎进了指甲缝里,有几个指甲盖里被深深地扎了进去,仿佛心脏被传递到了指尖,随着心跳突一下疼一下,在别人面前装X,再疼也得忍着。
沐南假装自己手不疼,笨拙地转身想学着刚才的男生下树。她双手抱着树杈用脚试探着准备下来,指甲盖太疼了没扣住树皮,手上的力使不出来,只能双臂抱着树硬下。“撕拉”一下,沐南衣服的左腋下开缝了,沐南心里一疼,‘这可是今年刚买的新衣服,刚穿上没几天呢。’她想赶紧下来看看衣服的情况,紧闭着眼睛“唰”地一下抱着树就滑下来了,由于降落速度太快,脚着地的时候还震了脑袋一下,这让沐南有些头晕。
“沐南你太厉害啦!”“你居然会爬树?!”“沐南。。你的衣服...”沐南低头看着自己的衣服,刚才这么一滑前脸的衣服被粗糙的树皮划出了痕,有几处都勾丝了。接着抬起手臂,往刚才撕裂声音的地方看去,左腋下破了一个大口子,都可以往外掏棉花了。
“害~没事儿,回去让我妈帮我缝好了就行!”沐南在为自己的尴尬作解释,无事似的自己安慰自己。沐南忍着手指盖儿里的疼痛和撕破衣服的心疼转移伙伴们的注意力。 “刚才被我扔掉的石头呢?快帮我找找,我好不容易找了一路才找到那些呢!”大伙儿又开始开心地忙活起来,把刚才的插曲忘到脑后。
沐南不需要别人的同情,也不会娇滴滴地去和别人诉苦,因为男孩从来不做这样的事情,她不允许自己和普通的女孩一样软弱。
快黄昏的时候几个伙伴才回到小院儿里,正是吃晚饭的时候,厨房里都飘出了饭菜的香味,道别后小伙伴们钻到了各家堂屋里开始吃饭了。沐南刚进屋里就被爸爸拎出来站在小院儿门口数落,“过年才给你新买的衣服啊,几天就被你糟蹋成这样...”“不知道珍惜...”“明年不给你买新衣服了,就给你穿着破破烂烂的衣服过年...”“一回来就跑出去野,姑娘没有姑娘样...”
沐南看着门口那盏微弱的路灯对爸爸的数落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从她发现衣服破了的那一刻,她就知道回来肯定得遭受这些唠叨。只是,爸爸的一句话让她进入了深度思考。‘姑娘应该是什么样?姑娘做了小子的事就会被骂吗?那如果我生来就是个小子呢?是不是以小子的身份做了今天的事就不会挨骂了呢?’
前面十字街口隐约传来几个男生正在吵闹着放炮仗的声音,那些欢乐的笑声竟让沐南有些羡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