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着心走》恩漩

10、第 10 章 第10章

　　第10章

　　排骨坐在一台电脑前敲着键盘，时不时用操作鼠标的那只手推一推眼镜。长期戴眼镜的排骨养成了眯眼的习惯，透过酒瓶底厚的近视眼镜看过去他的眼睛只有一条缝。
　　这台电脑控制着客厅里上百台手机，自动搜索关键词发送设置好的评价。也操纵着负责刷屏的活人水军，即时带节奏转变事情发展的走向。电脑桌上凌乱的摆放了打开包装袋的薯片，花生米...
　　操作电脑的空隙，排骨用他瘦长的手指抓起薯片吃了起来，碎屑散在键盘上和上面的灰尘拌在一起。手机伴着震动响了，排骨把手里的薯片塞进嘴里，顺带把手指在衣服上擦了几下，接起了电话。
　　“喂，在呢。”排骨咂着抓过薯片的手指尖。
　　“刚接到一个汽车的控评，你安排一下，不要和直播那个撞上了。”电话里传来二脸安排的任务：“待会儿找个文案发在活人群里让他们混在网上带节奏。”
　　二脸负责接活儿 ，排骨负责干活儿，一个策划，一个实操，配合得严丝合缝。
　　“刷销量啊？汽车的单价太高了，效果不好啊。”排骨说话间又抓起了薯片。
　　“不是，有两家汽车公司同时出新款，拼销量是他们的事儿，我们负责管好评价。”
　　“行～在机子上刷好评是吧，刷多少？”薯片在排骨的咬合下发出清脆的嘎嘣声。
　　“不用刷，这次找几个人冒充H公司的车主，让他们去各个汽车话题小组下面发H产汽车的问题。”
　　“我又不开车，汽车哪儿出问题我怎么知道？”
　　“瞎编呗，人会生病，那么大一个汽车编出点毛病来这不挺容易嘛!”
　　“你把资料发我，我弄着看，挂了啊～“
　　排骨挂完电话，把薯片袋子里最后一点碎屑倒在嘴里，薯片屑漏了一些下来掉在衣服上，排骨把嘴里的嚼完，不慌不忙的把衣服上的扫干净，拍了拍手，满足的伸了个懒腰，准备大干一场。

　　今天周六，二脸跑到了礼堂附近晃悠，看着礼堂外站满了来比赛的人排队进入礼堂，他嗅到了钱的味道。
　　礼堂里的灯全打开了，学员们做好妆发穿着正式坐在椅子上，璀璨的灯光把每一个人都照得头顶光环 。凯恩激动得身子转来转去，好奇的小眼睛前后左右到处看，遇到昨天刷了脸熟的学员眼神对上后隔空比着大拇指，微笑着嘴巴比了个“酷”的口型。元葵则是正襟危坐，保持自己最好的状态，他记得他要赢。
　　人坐得差不多，坐席的灯光逐渐暗了下来，舞台上一排面光“啪”的打开。坐席最中间的那台摄像机将从此刻开始转播比赛实况。评委们坐在第一排，每人桌子上都摆了几瓶水，大家都知道今天的工作时长不会短。

　　阿香作为网络技术组总部的成员，直播期间哪怕人不在北京也得时刻电脑在线。沐南把孩子送去外婆家，去超市采购了一袋零食哼着小曲儿准备到学校和阿香一起边看直播边增肥。
　　沐南到学校，办公室的门已经开了。“香，你怎么来那么早，几点来的？”
　　阿香打着哈欠说：“昨晚遇到个硬骨头，组队打到天亮才搞定他。”
　　“给你带的饵块，加了油条的快趁热吃。”沐南把兜里的早点拿出来递给阿香。
　　阿香接过饵块享受的闻了闻香味说：“你对我这么好我会爱上你的！”
　　“是是 ，我应该反省一下，加强我的魅力让你早日爱上我。” 沐南笑着点头。
　　阿香做了一个假装呕吐的表情：“喂，呢个早餐你仲让不让我吃啊？”两人的笑声漾开沉睡了整晚的空气。

　　比赛开始了，大家对在座的学员抱有极大的好奇，都在直播评论区哗哗刷屏讨论，都在猜测每个人准备了什么节目。开场第一个节目表演完，现场和屏幕前的人都呆住，就这？这也能算比赛吗？高中生迎新晚会的水平。大家在心里安慰着，这是第一个节目，也许刚好看到一组最弱的选手，接下来第二组会不会好一些。
　　第二组，第三组表演完，屏幕前的观众忍不住在评论区开骂了。
　　“这来参加比赛的人都是什么鬼？咱们中国是没人了吗？”沐南也很气愤！“刚开场的中国选手，一个比一个差，关键这是一个国际人才选拔，丢脸不能这么丢啊！”
　　阿香不慌不忙的说：“中国人多也不会全部涌到我们学校的啦~事实是今年生源真不够，我们学校演艺班报审的时候，上海有一间学校都是同样形式报审。上海地理位置好哦，好多海归人才都想去，我们学校刚报名的时候人数少得人惊，总部研究了一下，就把眼光放到国外咯，搞出呢个国际学员。”
　　“上海那边什么时候招生？”
　　“听日咯（明天）。”
　　“明天？！”沐南夸张的表达了她的惊讶。“这是跟咱们杠上了？”
　　“也不是杠，招生黄金期就这么几周。”
　　沐南叹了一口气 ，抓起水杯干了一半。

　　此时国际学员们也傻眼了，凯恩表情严肃心想：这跟我在视频里看到厉害的中国功夫不一样啊！
　　清水脑袋在快速思考着：虽然都是唱歌跳舞，但是好奇怪呀。中国最近流行这样的表演？这是趋势吗？
　　元葵看得很认真，每一个节目表演完都会默默在心里跟着评委一起打分，再进行自我评估。“和这个比的话，我应该会赢，和那个比的话，我不会输。”
　　还有的学员在心里想：太无聊了，好掉价，我能不能现在退赛……

　　终于，大侠头上扎着毛巾，穿着陕北特有的白色小褂带着他的唢呐上场了，他拿上话筒在演奏前说了两句：“今天我这唢呐一响，没要大家的黄金万两，但希望能惊艳全场！”这份稳稳的自信吊足了观众的胃口，接着一阵提神醒脑的唢呐声过后赢得了全场的目瞪口呆加掌声，掌声中不但包含了对精湛演出技艺的肯定，也有着初次被唢呐声音支配的恐惧。大侠流畅地完成自己的演出后用唢呐吹了一个撒娇式的“谢谢”，继续引得大家哄堂大笑，掌声不断。
　　大侠把比赛场的氛围调动起来，接着轮到了凯恩上场。

　　凯恩一只手坚定的握着麦克风，脚步轻盈地从后台走向那个光源最集中的地方，额前的毛发随着走路的起伏越显飘逸，凯恩把这种律动默认为“老子最帅！”。看过之前的几个节目后，他和乐队成员一起并肩自信满满地走上舞台。
　　吉他，键盘，架子鼓就位，成员在舞台上都凑齐了，凯恩转过身朝他们微笑示意，仿佛在说：“来吧 ，咱们哥们儿好好合作干一场！”

　　随着架子鼓几个重音落下，一首浓烈的摇滚在凯恩的嗓音下炸开。开口的那一声决定了年纪最小的凯恩主唱的地位，微哑的欧美嗓很有力量，在游刃有余的演绎下更显出了沧桑感。评委们跟着节奏扭动着上身，凯恩是幸运的，他的声音里刻着他的名字，这样具有辨识度的声线是他爸爸妈妈留给他最好的礼物。

　　阿香在电脑前呆住了。这个小孩有着亚洲人黑色的头发，五官确是欧美人的轮廓，深凹的眼窝里一双灰绿色的瞳孔深邃又明亮，开朗的笑容背后却藏着些细腻和敏感。从凯恩开始出现在画面里，看阿香逐渐上扬的嘴角就知道她沦陷了。只听到她一个劲儿的夸：“呢个BB得意到爆，你看他对我笑耶，真是太美好啦~”此刻的阿香陶醉着靠在沐南肩上：“你看他和我对视了他一笑起来整个世界都好灿烂。”沐南亲眼见证了阿香一秒坠入爱河。
　　“阿香啊，这款是你的本命吗？”沐南憋笑着问 。
　　“冇啊。”阿香开始掰着指头数起来：“我中意的有A，B，游戏里有C，还有二次元的D。凯恩还不算是我的本命，顶笼算墙头！他小我两岁，我暂时认个仔，我可以做他妈咪。”
　　沐南惊喜地问：“现在追星都这么猛了吗？当网络上的女友老婆不算，还认起了儿子?!”
　　“你有个仔 ，我也有啊！”阿香抱起双手露出骄傲的小表情。“无痛做阿妈，网上云养仔咯！”
　　“可是这样有意义吗？”沐南对这种新兴的想法很感兴趣。
　　“要咩意义啊？我自己开心就得啦！细路仔太麻烦了！” 阿香掰着手指头在算：“我要先找男朋友结个婚，怀孕最起码要等一年，等仔生下来我说不定就不想要了，孩子怎么办？万一遇上不听话的，怎么换呀？”
　　“岁数不大，想得挺远 ～”
　　“当然啦～网上认养一个，看他有演出有活动我就好开心，万一这个糊咗，我就再换一个养，哈哈~!”
　　“这个儿子挑得好~看面相大有前途~亲爱的香，等你儿子发达了，苟富贵勿相忘啊！”沐南打趣着对着阿香抱拳。
　　“讲真~真是有眼缘，这个细路我一眼就看中了，我觉得他能考上咱们学校！”
　　沐南看着抑制不住喜悦扬在脸上的阿香，心里闪现出了无数个画面 ，有没结婚前疯狂的自己 ，有生了孩子之后被束缚住的自己。

　　我们 ，为什么要生孩子？
　　这个问题问生过孩子的人，得到的回答几乎是大家都生孩子，那就生咯。老一辈的人说，生孩子是为了传宗接代，这是皇帝也逃不开的任务。可我们现代人都不是皇帝，家里没有皇位要继承，也没有所谓优质的基因要延续，所以生孩子对于我们来说到底意味着什么？
　　沐南从来没有想过会和一个小家伙联系得那么紧密，自从这颗种子和沐南产生了生命的链接，她一脚就踏入了命运的漩涡，由那根脐带连接的两人就像从此拴住了对方。可沐南并不想就此被拴住，看过了无数家庭不幸的背后都有一个不愿意放手的母亲，这是沐南拒绝成为的模样。

　　沐南和儿子的关系不像是传统意义上的母子，更像是伙伴。沐南把儿子在她生命中的角色定位为队友 。谁说当妈的就得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为什么生完小孩之后妈妈就得放弃自己的人生追求？沐南向往的是远方，所以沐南对于孩子教育的最终目标是培养一位可以和她一起翱翔的队友。

　　沐南转眼看到阿香用老母亲慈爱眼神宠着她的‘云儿子’凯恩，凯恩在舞台上边跳边唱，投入地展示自己，认真地在耍帅，演出完还对着镜头摆了一个Endingpose。就是这个真诚的笑容，让阿香差点儿抱着屏幕啃了。目前屏幕里的这个小伙儿正式被阿香单方面确认为儿子，尽管阿香只比凯恩大两岁，他们从来没有见过面，依然不妨碍凯恩成为阿香的骄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