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豢养》五诃

4、债主 杜昼颜

　　杜昼颜愣在原地，鸡皮疙瘩一下爬上他的后脖颈，有一瞬间脑子里闪过可能会死在这的念头，但再怎么说他也是个成年人，那点不适感很快消了下去。
　　他试图找出叶玄脸上开玩笑的痕迹，果然在他的眼底看到几分笑意，但杜昼颜心里的怪异感并没有消失。
　　“可你又不是坏人。”杜昼颜理所当然地道。
　　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盯着叶玄，天真得有些残忍。
　　叶玄将在喉咙里呼之欲出的话咽下，自嘲似的点点头，伸手拉开酒店的门：“早点回家，注意安全。”
　　“你好好休息。”杜昼颜说完后就走出房间，替他关上门。
　　关上门的那一刻，杜昼颜紧绷着的神经才得以放松，他长呼一口气，快速走进电梯。
　　杜昼颜是因为这些年身体不好，加上家里本来就管得极为严格很难接触到像这样的人。
　　但不代表他是傻子，方才叶玄说的话以及那让他背后发凉的表情，怎么也不像是开玩笑。
　　可是杜昼颜不懂，在门被关上的那一刻他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来自叶玄的恨意。
　　明明杜昼颜是帮了他不是吗？对待只认识一晚，还帮了自己的人，为什么会有那么浓烈的恨意？
　　恐怕这个人根本不是正常人！
　　杜昼颜在心底暗骂倒霉，并发誓以后绝不再做这种善心大发，然后把自己完全置于危险中的事了。
　　他在酒店门口打了车，等车的这段时间里，转头向酒店楼上看去。
　　仿佛在一个房间的窗前看到叶玄的人影，他浑身的寒毛再次战栗起来，大晚上的格外瘆人。
　　直到杜昼颜坐上出租车，心底那股子恐惧感才消散一些。
　　不适感侵袭着他的胃部，杜昼颜这才反应过来，他原本的目的是出来放风，顺便买碗面吃。
　　现在好了，东西没吃上，还惹上了怪人。
　　想到这，杜昼颜的脑海里再次浮现出叶玄的那张脸，难道是因为长得好看所以危险系数这么高？
　　杜昼颜摇摇头，将关于叶玄的一切甩出脑海，安慰自己就当做了一场梦。
　　为了不被周凌诗发现，杜昼颜让司机将车停在小区的门口，自己走一段路回家然后翻窗进去。
　　他对这像小偷的一切轻车熟路，暗地里不知实践过多少次。
　　等他真正躺在床上时，天已经接近朦朦亮。
　　以往杜昼颜偷溜出去，再回到床上时，心底都会觉得无比的放松和自由，并很快地进入睡眠。
　　而今天，他翻来覆去很久没有睡着。
　　在清醒和睡眠的混沌态时，眼前再次浮现在屋檐下躲雨，神色淡漠的叶玄。
　　如果再次遇见……
　　还没等杜昼颜想清楚，如果再次遇见他会怎么做，身体就因为极度困倦进入睡眠。
　　高考刚结束，一向严厉的周凌诗也破天荒对杜昼颜有了点好脸色。
　　虽然嘴上提过几次，让杜昼颜趁早对以后的事有点打算，不过当初杜昼颜坚持高考，如今成绩还没出，她也不好说什么。
　　杜昼颜也终于迎来他人生中最空闲的假期，暂时不必被逼着学什么。
　　只是和一般的高考生依旧有出入，他没有一起出去旅游的朋友，也不被允许。
　　只能趁着去医院复诊的日子时间，离开这栋房子久一点。
　　“你走吧，我今天可能会晚一些，晚点我自己打车回去。”
　　“这……”司机有些犹豫，周凌诗曾向他交代过，看好杜昼颜别让他疯玩。
　　但杜昼颜向来是听话又极好相处，对他们比杜家的两个雇主要体谅得多。
　　“放心，我不会有事的，你快走吧，就当提前下班了。”杜昼颜语气软软的，带了几分撒娇的意味。
　　任谁看都是令人安心的好孩子模样。
　　司机自然也因此心动了，没人不想提前下班。
　　“多谢小先生，您早点回家吃饭。”
　　看着熟悉的车子逐渐开远，杜昼颜松一口气。
　　看了眼医院的大门，想起那令人窒息的气味，头也不回地离开医院。
　　杜昼颜没想到再次遇到叶玄这件事，来得这样的快。
　　他原本的计划是吃完鸡汤面，再到处溜达溜达，可惜在他还没走进熟悉的店时，就看到在店外的摊子上帮忙收拾碗筷的叶玄。
　　杜昼颜愣在离店不远的地方，一时不知道还要不要买面。
　　他发现店铺招募员工的信息已经撤下了，没想到叶玄真的在这里打工。
　　杜昼颜进退两难，关于那天晚上的一切再次出现在他的脑海里，印象最深的当属当时叶玄关上酒店门时的眼神。
　　记忆里包含着明晃晃恨意的眼神让杜昼颜清醒不少，下意识的，他想离开。
　　却在再次抬头朝叶玄的方向看时，看见叶玄毫不掩饰盯着他的眼神。
　　叶玄看到他了，手上维持着端碗的动作，大概率是认出了杜昼颜。
　　不知是出于怎样的心理，杜昼颜狼狈且快速地离开了，既没有进去买面，也没有上前去和叶玄打招呼。
　　杜昼颜走出去很远才觉出不对劲来，明明他是叶玄的恩人，却搞得叶玄是他的债主一样，连碰面都不敢，未免也太不合理。
　　就算叶玄有概率对他不友好，难道这光天化日下，叶玄还敢做什么不成？
　　眼看着杜昼颜跑走的叶玄停在原地，脸色难看，垂眸不知在思考着什么。
　　看见叶玄在发愣的老板脸色比他更难看。
　　“这么多客人呢！你这孩子怎么还在那偷懒！到底能不能做？不能做趁早走人！”
　　叶玄听到训斥，道了一声歉，然后手脚麻利地动作起来。
　　虽说后来的杜昼颜觉得自己怂得可笑，但无论是有意还是无意，一连很多天，他都再没有去过那家面馆。
　　现在的杜昼颜在被要求学别的东西，周凌诗每隔几天就会带着他出去应酬，有些时候是去公司。
　　总之，他再次回到被各种事情堆满，丝毫没有自己的时间日子，没过多久他就将叶玄这个人以及和他发生的事都忘到脑后。
　　“对了，你上次去检查身体怎么样？”
　　杜昼颜从小身体极差，最要命的是隔三差五的过敏，让他从出生到现在的人生，大多时候都在和医院打交道。
　　距离上次他被要求去医院已经过去好几天，杜昼颜以为周凌诗不会再过问。
　　“挺好的，医生说平时多注意。”杜昼颜扒拉着饭，随口胡诌。
　　“唉，怎么就生了这样一副身体，不能接触的东西少碰。”周凌诗叹气，语气里没多少惋惜，更多是在感叹自己的不易。
　　这样的话杜昼颜从小听得耳朵起茧子，没太往心里去，但也不爱听，于是主动换一个话题。
　　“妈，马上就出成绩了。”
　　周凌诗停下筷子看着他，在等他的下一句话。
　　杜昼颜离开这个城市自己出去走走的话在口中绕了一圈，没能说出来，转而变成了：“高考结束了，房间里的摄像头能不能关掉？”
　　周凌诗目光复杂地看了他一眼，猜出杜昼颜想说的大概率不是这个，语气有些轻蔑：“你不是自己会遮吗？跟我说话也畏畏缩缩的像什么样子。”
　　杜昼颜一愣，他一直以为周凌诗不会看监控看得那么仔细。被戳穿他藏在心底的事，杜昼颜也不好再提出其他的要求，只得匆匆地结束进食。
　　只是在夜晚里，杜昼颜照蒙上摄像头，再一次地偷溜了出去。
　　即使在繁华的城市里，夜晚也是安静的，除了一些固定在晚上营业的产所，大多地方都没人。
　　出来后杜昼颜发现他其实也没有什么能去的地方，曾经喜欢到那个面馆里，也只是因为面馆开得晚，他第一次偷跑出来的时，走进了这么一个店。
　　直到现在杜昼颜依然记得在店里吃到鸡汤面的感觉，他不是没有吃过鸡汤面，但从没有过那样的感觉。
　　兜兜转转，杜昼颜不知不觉间去到了那家面馆。他犹豫的时间太长，店铺已经临近打烊，只剩下老板还在里面收拾东西。
　　杜昼颜观察了一会，没在里面看见叶玄，或许只是下班了？门口的招聘广告也没有贴回来。
　　吸取上次的教训，他站得位置离店面很远，正准备再往前走几步看看清楚，却听到周围传来不和谐的声音。
　　似乎是在打架？杜昼颜原本向前的脚步停顿。
　　他对社会青年的互殴不感兴趣，但刚才几声争吵中，他分明十分清晰地听到了叶玄的声音。
　　杜昼颜不自觉地加快了脚步朝声音传出的方向走去。
　　果然是叶玄，他被一群人围在中间，看起来双方已经起了肢体冲突，并且都已经察觉到从远处赶来的杜昼颜。
　　一时间刚才的声音都消失了，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杜昼颜身上，搞得他有点尴尬。
　　叶玄也在看着杜昼颜，眼神里没有惊讶，依旧是淡淡的，好像从来没有见过杜昼颜。
　　“你从哪冒出来的？告诉你少多管闲事，赶紧滚。”
　　一个似乎是这群人中的头头开口对杜昼颜说，听得杜昼颜眼皮狂跳，在心底默默吐槽了两句，到底是看了多少剧情不切实际的短剧，才会说出这么搞笑的话。
　　他凑近了看才发现，这哪里是什么社会青年，分明是社会青年更难缠的未成年小混混，不受父母管教偷跑出来的那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