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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门口 她去前院签 ...
第十天上午,沈知意去了前院。
周嬷嬷在月洞门口等她。周嬷嬷今天穿了一件青布衫子,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簪了一根素银簪。她看见沈知意走过来,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沈知意跟在她身后,两个人一前一后往前面走。走到前院偏厅门口,周嬷嬷停住了。
“我在外面。”她说。
沈知意点了点头。她推开门,走进去。偏厅里坐着赵管事。赵管事今天穿了一件绛紫色的褙子,脸上还是挂着那种笑。桌上搁着一张纸,一支笔。砚台里的墨已经磨好了。
“二夫人,”赵管事说,“想好了?”
沈知意走到桌边,坐下来。她看着那张纸。纸上的字她认得。是认罪书。说她爹当年在曹府做账房时,私吞了一笔银子。那笔银子就是她爹欠曹母的债。她签了,债就销了。她爹就安全了。
她拿起笔。笔杆是竹的,凉丝丝的。她蘸了墨,笔尖悬在纸上。她想起她爹按手印时抬头看她的那一眼。她想起她后娘说“到了曹府,好好过日子”时的笑脸。她想起曹衍说的那句“你是我选的”。她攥了攥笔,笔杆在她掌心里硌着。
然后她听见外面有动静。
门被推开了。沈知意转过头。门口站着一个人。瘦瘦的,歪歪斜斜的,扶着门框。石青色的直裰松松垮垮地挂在他身上,他的脚上只穿了一只鞋,另一只脚光着,踩在冰凉的砖地上。是曹衍。他来了。
赵管事的脸色变了。她站起来。沈知意也站起来。她看着曹衍。他扶着门框,喘了几口气。他的脸苍白得像纸,额头上渗了一层薄汗。但他的眼睛睁着。比平时多睁开了一线。那点亮光从瞳孔深处透出来,亮而稳。
“二爷……”赵管事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曹衍没有看她。他看着沈知意。他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哑,很轻,但很清楚。
“她……不签。”
赵管事看着他。她的脸白了一瞬,又恢复了。她笑了笑。“二爷,”她说,“您怎么来了?您身子不好,该在屋里歇着。”
曹衍转过头,看着她。他的眼睛半阖着,但里面的光定定的。他开口了。声音很哑,一个字一个字地,从三年沉默的底处慢慢挤出来。
“你……告诉夫人。”他说。“沈家的债……销了。契书……拿来。”
赵管事的笑僵在脸上。她张了张嘴,又合上。她看了沈知意一眼,又看了曹衍一眼。然后她后退了一步,欠了欠身。“二爷既然这么说,”她说,“我去回夫人。”
她走了。偏厅里只剩下他们两个。沈知意站在原地,看着他。他还扶着门框,喘着气。她走过去,把他的胳膊架到自己肩上。他的身子软绵绵的,整个人的重量都压过来。她的腰抵着桌沿,很吃力。但她撑住了。她扶着他往外走。走出偏厅,周嬷嬷站在外面,看见他们,快步走过来,帮着扶住另一边。
他们回了西厢。沈知意把他扶到床上。他靠床头坐着,喘得很急,胸口起伏得像风箱。她倒了杯水,凑到他唇边。他喝了两口,呛了一下,咳嗽起来。她给他拍背,一下一下的。他咳完了,靠在床头,闭着眼喘气。他的嘴唇还是白的,额头上渗了一层薄汗。她拿帕子给他擦了。他的睫毛在她掌心底下颤了颤。
“你来了。”她说。
他的嘴唇动了动。没有声音,但她看见了口型。他说的是“嗯”。
“你不该来。”
他睁开眼。半阖的,安静的。他看着她。他的嘴唇翕动着,声音很轻,一个字一个字地。
“你……一个人扛。”他说。“我……不干。”
她站在床边,看着他。她的鼻子酸了。她没有哭。她在他旁边坐下来,后背靠着床沿。她把手伸过去。他的手指扣进了她的指缝里。他握得很紧。她低下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他的手是暖的。她攥着。攥了很久。
窗外的天阴着,风很大,梧桐叶被吹得哗哗响。但她觉得屋子里是暖的。
第二十九章鞋是湿的
第十一天,曹母没有派人来。
一整天都没有人来。西厢里安静极了,只有周嬷嬷早晚各来一次,送了饭就走。沈知意喂曹衍吃过晚饭,把碗搁在桌上。她走到窗前,把剩下那半扇窗纸也撕了。风灌进来,凉丝丝的。她仰头看天。天是灰蓝色的,云压得很低。梧桐叶被风吹得翻过来,露出灰白的叶背。
她转身。曹衍坐在床上,靠着床头。他看着她的方向。半阖的眼睛里,那点亮光还在。他今天气色好了一些,嘴唇没那么白了。他看着她撕窗纸的动作,嘴唇动了动。
“又撕。”他说。
她愣了一下。“什么?”
“窗纸。”他说。“你撕了……两回了。”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捏着的半截窗纸。歪歪扭扭的。她回头看他。他的嘴角动了一下。很轻的弧度。
“像猫。”他说。
她想起第十七天他第一次笑的时候,也说了“像猫”。她看着他嘴角那个弧度,看了很久。然后她走到床边,在他旁边坐下来。
“你昨天不该来。”她说。
他没有说话。他的手指从被面上移开,扣进了她的指缝里。
“但你来了。”她说。“我……很高兴。”
他看着她。半阖的眼睛里,那点亮光柔了下来。他的手指在她掌心里收紧了一点。
“你……不等我。”他说。“你一个人去签。我不干。”
她低下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她的鼻子有点酸,但她忍住了。她抬起头,看着他。
“以后,”她说,“我不一个人扛了。”
他点了点头。下巴只动了一点。
那天夜里,她躺在他旁边。她蜷着身子,后背贴着他的手臂。两个人谁也没说话。窗外的风停了。梧桐叶不再响了。过了很久,她以为他睡着了。然后她听见他开口。
“知意。”
“嗯。”
“你爹的信,”他说,“我看了。”
她转过身,看着他。黑暗里,他的眼睛半阖着,那点亮光在晃。
“你说……你没有家了。”他说。“你烧了信。你说你没有家了。”
他顿了一下。
“你有。”他说。“我。”
她躺在那里,看着他。她的眼眶热了。她没有哭。她伸出手,覆在他的手背上。他的手是暖的。她攥着。攥了很久。
窗外的天,一点点亮起来。
第三十章在想你什么时候会发现
第十二天傍晚,沈知意喂曹衍吃过晚饭,把碗搁在桌上。
她走到窗前,看了看院子里的梧桐树。夕阳从叶子缝隙里漏下来,一块一块的,暖融融的。她转过身。曹衍坐在床上,靠着床头。他看着她的方向。半阖的眼睛里,那点亮光在夕阳里显得格外亮。
她走到床边,在脚踏上坐下来。后背靠着床沿。她看着他。
“你装傻的时候,”她说,“在想什么?”
他没有立刻回答。他的手指在被面上敲了一下。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哑,但比前几天稳了一些。
“在想……”他说。“你什么时候……会发现。”
她愣了一下。“发现什么?”
“发现我。”他说。“发现我没傻。发现我听得见。”
她看着他。他的嘴唇翕动着,像是想说什么,但力气用完了。他停住了。他的手指从被面上移开,扣进了她的指缝里。他握得很紧。
“你第一天,”他说,“就知道了。”
“我不知道。”她说。“我只是觉得不对。”
“你说了。”他说。“你问我,是不是装的。”
她想起第二夜。她坐在脚踏上,低声问“你是装的,对不对”。他没有回应。但那天晚上,他翻身了。三年来第一次。她看着他。他的眼睛半阖着,那点亮光稳稳的。
“你从第一天起就听得见我说的每一句话。”她说。
他点了点头。下巴只动了一点。
“你为什么不回应我?”
他沉默了一会儿。他的手指在她掌心里收紧了一点。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很轻,一个字一个字地,从三年沉默的底处慢慢挤出来。
“我怕。”他说。“我开口……你就危险。我开口……就会死。我装了三年……我不想死。但我也不想……你一个人。”
她低下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她的手小,包不住他的手。但她攥着。她抬起头,看着他。
“你以后,”她说,“不用一个人了。”
他没有说话。但他的嘴角动了一下。很轻的弧度。她看着那个弧度,看了很久。然后她笑了。嘴角动了动,没什么意义,但确实是笑。他看着她笑。他的手指在她掌心里收紧了一点。
窗外的夕阳落下去,天暗了。烛火跳着。她坐在脚踏上,后背靠着床沿。他躺在床上。两个人的手搁在被面上,十指交扣。她闭上眼。她觉得今天比昨天好。比第一天好太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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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本文日更,每章3000字左右,每天上午更新。 追妻火葬场,男主前期装傻,读者比女主先知道真相。从第一章起,你们就会替女主记账——他听得见她说的每一句话,却选择了沉默。账记够了,他会还的。 求收藏,求评论,求营养液。新书期数据很重要,看完顺手点个收藏,让我知道有人在看。 感谢每一个点进来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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