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周嬷嬷的证词 周嬷嬷说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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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天，周嬷嬷来了。
她来的时候是下午，天阴着，但没有下雨。她进门，没有像往常那样把粥搁在桌上就走。她关上门，走到桌边坐下来。沈知意看着她。周嬷嬷的脸色比平时更灰了一些，眼下有青影。
“我明天去衙门。”周嬷嬷说。
沈知意的手停了一下。“陈观主那边——”
“陈观主今天早上来了信。东西已经递进去了。”周嬷嬷说，“明天上午，临安府会来人。我要先过去，把我知道的都说清楚。”
她坐在那里，手搁在膝上，攥着衣角。她今天穿了一件洗得很干净的青布衫子，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簪了一根素银簪。沈知意看着她，忽然觉得这个妇人和第一天不一样了。第一天她看周嬷嬷，像一块干硬的石头。今天她看周嬷嬷，石头里面有了缝。
“小荷的事，”沈知意说，“你都想好了？”
周嬷嬷沉默了一会儿。“我想了五年。”她说，“我每天夜里都想。想她最后一面是什么样。想她死的时候疼不疼。想她有没有叫我。”
她的声音还是干巴巴的，但底下有什么东西在动。像是一条冻了很久的河，底下的水开始流了。
“明天，”她说，“我把这些年的想头都说出来。说完了，我就走。我儿子在外面置了间铺子，接我出去养老。”
她站起来。走到门口，回过头，看了床上的曹衍一眼。曹衍靠在床头，眼睛半阖着。但他的手指在被子下面动了一下。周嬷嬷看着他，看了几息。然后她转回头，看着沈知意。
“二夫人，”她说，“我女儿死的那天晚上，赵管事从她屋里出来，手里拿着一样东西。是一张纸。我没看清上面写的什么。但这几年我打听出来了。那张纸，是二夫人她爹的借契。赵管事拿给小荷看，让小荷抄一份。小荷不肯，她就——”
她没有说下去。她的喉咙动了动，咽了一下。然后她拉开门，走了。
沈知意站在原地。她的手攥着袖口里的银簪子，攥得很紧。借契。赵管事拿给小荷看的借契。小荷不肯抄，就死了。她爹的债，从头到尾都是曹母做的局。她爹知道，所以曹母要灭口。小荷知道了，所以赵管事要灭口。她进曹府，是被她爹安排进来的一步棋。她爹知道她会有危险。她爹还是把她送进来了。
她走到床边，在曹衍面前蹲下来。她看着他。他的眼睛是睁着的。他看着她。
“你早就知道。”她说。
他的嘴唇动了动。“陈观主……那天说的。”
“我爹的债，是曹母做的局。小荷因为不肯抄那份借契被灭口。我爹知道，所以他把我也送进来了。”她看着他，“他把我送进来，是为了让你手里多一个人。多一个外面来的人。他是在帮你。”
曹衍看着她。他的嘴唇翕动了一下，声音很轻。
“他在……赎罪。”
沈知意愣了一下。赎罪。她爹赎罪。他把她抵债送进曹府，不是卖女儿。是把自己亏欠的，用女儿来还。她不知道这算不算赎罪。她只知道她爹按手印时抬头看她的那一眼，现在她懂了。那一眼里，有抱歉，有愧疚，还有一样东西——托付。她爹把她托付给了曹衍。托付给了一个装傻三年的男人。
她低下头，把脸埋进掌心里。她没有哭。她只是把脸埋了一会儿。然后她抬起头，看着曹衍。他看着她。半阖的眼睛里，那点亮光还在。
“明天，”她说，“周嬷嬷去衙门。临安府的人来。”
他点了点头。下巴只动了一点。
“你准备好了吗？”她问。
他的手指从被子下面伸出来，碰到了她的手。他握住了。握得很紧。他的嘴唇翕动着，声音很轻，但很清楚。
“准备好了。”
窗外，天阴着。风从撕了半扇的窗口灌进来，吹得烛火直晃。但她觉得他的手是暖的。比昨天暖。比前天暖。比第一天暖太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