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末小城》芋圆波波

10、选择 午后的

　　午后的阳光慢慢偏移，玻璃窗上的暖光从工作台挪到墙面的绿植盆栽上。
　　夏染安静坐在一旁的木椅上，目光落在林然有条不紊整理工具的身影上。
　　两碗清汤面带来的暖意还残留在心底，可手机里宋柒和店长的聊天截图，像一根细小的刺，扎在两人之间。
　　“下午小柒回来，她肯定会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夏染低声开口，视线看向店门口的方向，“她不会直接摊牌，只会继续伪装乖巧。”
　　林然把打磨头分类放进收纳盒，指尖动作顿了顿，轻轻点头：“嗯，她很擅长藏心思。既然她选择主动联系店长，那她今天下午过来，大概率是想继续打探更多当年的细节。”
　　“那我们要不要直接戳穿她？”夏染眉头微蹙。
　　“暂时不要。”林然摇了摇头，神色冷静，“我们现在手上没有完整的证据，只有店长转发过来的那一条消息。
　　贸然挑明，她可以随便找借口辩解，说只是随口问问，反而会打草惊蛇。我们先静观其变，看看她打算和店长谋划到哪一步。”
　　夏染明白林然的考量。现在一旦撕破脸，宋柒会更加肆无忌惮，甚至提前把流言散播出去。不如沉住气，看清对方全部的计划。
　　墙上挂钟的指针缓缓移动，临近三点，巷口传来轻快的脚步声。
　　风铃叮铃一响，宋柒推门走进店里。
　　她脸上依旧挂着甜甜的笑容，背上帆布包，像往常一样走到工作台边放下东西，仿佛中午偷偷和店长联络这件事从未发生。
　　“林姐，我回来啦。下午预约的客人是不是快到了？”宋柒一边拿出自己的练习甲片，一边随口问道，余光飞快扫过夏染，“呀，夏染还在呢。”
　　“嗯，我在这边坐一会。”夏染淡淡回应，不动声色观察她的神态。
　　宋柒表现得自然从容，完全看不出中午在外和店长密谋的痕迹。
　　她拿起砂条，继续练习打磨甲片，一边动手，一边有意无意开启话题。
　　“林姐，中午我回家路上，还在想早上店长上门的事。当年那件事，真的没有人帮你作证吗？”宋柒装作好奇，继续试探。
　　林然抬眼看向她，目光平静无波：“过去的事情，没必要反复提起。好好练习，等下客人来了，我要看你修甲型。”
　　宋柒碰了软钉子，没有继续追问，低头继续打磨，心里却有些急躁。
　　她已经和店长约定，尽可能收集更多关于当年校园风波的细节，越快越好。
　　没过多久，下午预约的客人推门进来。是一位准备开学的女大学生，想做一款简约的裸色美甲。
　　林然起身接待客人，示意宋柒在一旁观摩学习。夏染依旧坐在侧边椅子上，安静看着。
　　客人躺在靠椅上，闲聊起来：“我上次在艺尚美学直播间下单做美甲，翻车特别严重，甲面磨得很薄，疼了好一阵子。听说那家店以前有个手艺很好的美甲师走了，之后质量就垮了。”
　　宋柒听见这话，眼睛微微一亮，顺势搭话：“是啊，那位美甲师就是我师傅林姐。当年发生了一些事情，林姐才离开艺尚美学的。”
　　林然握着钢推的手骤然一顿，抬眼看向宋柒。眼神淡淡的，带着一丝警告。
　　宋柒立刻收敛，笑着补充：“都是过去的事啦，我们不说这个。”
　　客人来了兴趣：“哦？是什么事呀？我还挺好奇的。”
　　“没有什么大事。”林然抢先开口，打断话题，“多年前的工作误会，不提也罢。我们开始修甲型吧。”
　　话题被强行截断，宋柒心里有些不甘。她本想借着客人的话，顺势放出一点当年的传闻，试探大家的反应，却被林然稳稳拦住。
　　整个美甲过程，宋柒时不时找机会旁敲侧击，每一次都被林然不动声色地挡回去。夏染在一旁默默看着，心里清楚，宋柒已经按捺不住，想要一点点向外泄露旧事。
　　一个多小时后，客人满意结账离开。店内再次只剩下她们三个人。
　　客人一走，店里的气氛瞬间紧绷起来。
　　宋柒收拾客人用过的棉片，忽然开口：“林姐，其实我觉得，当年那件事，就算被别人知道，也没有那么可怕吧。都过去这么多年了。”
　　林然放下工具，抬眸看向她，声音平静却带着重量：“小，你中午去找店长，和她聊了什么。”
　　这句话直接砸了过去。
　　宋柒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眼神慌乱一瞬，随即又强行稳住表情：“林姐，你怎么这么说？我没有找店长啊。”
　　“店长把你发给他的消息截图发给我了。”林然拿出手机，点开那张截图，摆在工作台面上，“你说你知道我高中的旧事，想要和她见面谈。”
　　宋柒盯着屏幕上的文字，脸色一点点发白，指尖紧紧攥住手里的棉片。伪装被当面戳破，她再也维持不住乖巧学徒的模样。
　　短暂的慌乱过后，宋柒抬起头，眼底藏着委屈与不甘：“林姐，我只是……只是觉得当年的事情很可惜。店长找你，也是想请你回去，我只是想多了解一点情况，没有想害你的意思。”
　　“没有想害我？”林然轻轻吐出一口气，眼底满是失望，“你拿着我的过往，作为筹码和店长交易。她想用旧事胁迫我回去上班，你想借着这件事，拿到艺尚美学主美甲师的位置。这不是害我，是什么？”
　　宋柒咬着下唇，情绪慢慢激动起来：“凭什么所有客人都喜欢你？大家都只认可你的手艺！我跟着你学了半年，明明我也很努力，可所有人眼里只有你。
　　只要你回到艺尚美学，或者你的名声被流言影响，我才有机会站到前面！”
　　积压许久的嫉妒，终于全部摊开。
　　夏染站起身，走到林然身侧，看向宋柒：“当年的事情，林然是受害者你明明知道她当年承受了多少非议，还要把旧谣言翻出来伤害她，这样做值得吗？”
　　“受害者又怎么样？事情过去这么久，谁还关心真相。”宋柒抬眼，语气带着执拗，“小城里面，大家只会喜欢听八卦只要流言传出去，林然这间小店的生意就会受影响，店长许诺给我的机会，就能到手。”
　　“店长只是利用你。”林然缓缓开口，“她根本不会真心培养你。
　　等她利用完你，拿到想要的结果，最后牺牲的只会是你。
　　当年艺尚美学为了门店口碑，可以牺牲我，将来一样可以牺牲你。”
　　宋柒愣了一下，显然没有仔细想过这一层。但心底的野心，依旧压过顾虑：“不管怎么样，我想试一试。”
　　“如果你执意要散播谣言，我们可以走法律途径。当年的事情，有证据可以证明我是被诬陷的。”林然语气冷静，“恶意捏造、传播□□，是要承担责任的。”
　　宋柒脸色一变，心里开始动摇。
　　她只想着抓住把柄，却没有考虑过这么严重的后果。
　　沉默几秒，宋柒咬咬牙：“我……我暂时不会对外乱讲。但是店长那边，我已经答应和他见面。”
　　“你可以去见她，但我希望你想清楚。”林然看着她，“就算你顶替我，靠着流言换来机会，你也永远活在这种算计里面。学美甲，本是靠手艺立足，不是靠挖别人的伤疤上位。”
　　宋柒没有回话，低头收拾自己的东西，心里乱糟糟的。野心和顾虑在心底拉扯。
　　她背起帆布包：“我先回去了，我再好好想想。”
　　说完，不等林然回应，快步推开店门离开。
　　风铃哐当响了一声，小店重新安静下来。
　　林然长长呼出一口气，紧绷的肩膀缓缓放松，疲惫席卷上来。
　　“她虽然暂时答应不乱传，但不一定会改变主意。”夏染轻声说道，“店长那个人，很会蛊惑别人。”
　　“我知道。”林然点点头，“我已经把当年能够证明我清白的证据整理好了，保留在手机云端。一旦她们恶意散播谣言，我就可以拿出证据自证。
　　只是不到万不得已，我不想再把旧事摊在所有人面前。”
　　夏染看着她，心里心疼不已。明明是无辜的人，却要一直做好准备，随时应对新一轮的伤害。
　　“接下来，我们要怎么做？”
　　“先等宋柒的选择。”林然走到窗边，望向巷口，“如果她选择收手，这件事还有缓和余地。如果她依旧选择和店长联手，我们就要提前做好准备。”
　　天色慢慢向黄昏倾斜，夕阳把巷子墙面染成暖橘色。
　　林然转身看向夏染，眼底带着一丝柔和：“今天辛苦你，陪着我面对这些。”
　　“我说过，我站在你这边。”夏染浅浅一笑，“不管后面发生什么，我都陪你一起。”
　　林然望着夏染的眼睛，沉寂多年的心湖再次泛起涟漪。长久以来，她独自一个人扛下所有风雨，从来没有人坚定地站在她身旁。夏染的出现，像一束温柔的光，照进她封闭多年的世界。
　　“要不要一起出去走走？”林然轻声提议，“店里暂时没有预约客人，傍晚老街人不多。”
　　“好。”
　　两人简单锁好小店门，并肩沿着老街慢慢散步。初秋晚风微凉，香樟树叶被风吹得轻轻晃动，落在人行道上。
　　她们没有再聊那些沉重的风波，聊起小城的老店铺，街边的小吃摊，还有夏染即将到来的开学。
　　夏染说起学校的食堂，宿舍的趣事，叽叽喳喳，鲜活明亮。林然安静听着，嘴角挂着浅浅的笑意。
　　走到老街的桥头，河水缓缓流淌，落日铺在水面，泛着细碎金光。
　　夏染停下脚步，侧头看向林然。夕阳落在林然的侧脸，柔和了眉眼。
　　“等这件事结束之后，我们可以一起去逛夜市。”夏染轻声说，“听说夜市有很多好吃的，还有摆摊做穿戴甲的。”
　　林然望着夏染，轻轻应了一声：“好。”
　　这一刻，暂时抛开店长的威胁、宋柒的算计、尘封多年的流言。只有晚风，落日，还有身边的人。
　　可平静只是短暂的。
　　另一边，离开小店的宋柒，独自坐在街边长椅上，反复思索林然刚才说的话。
　　一边是店长许诺的光鲜岗位，一边是林然的提醒，还有一旦造谣要承担的后果。
　　她拿出手机，点开和店长的对话框。店长发来消息，催促她晚上在咖啡馆见面，继续商量计划。
　　宋柒盯着屏幕，手指悬在输入框，迟迟不知道该怎么回复。
　　她想要那个机会，可心底也隐隐害怕。
　　店长的消息一条接着一条，不断描绘美好的前景，不断怂恿她尽快挖出更多当年的细节。
　　宋柒闭上眼，内心剧烈挣扎。
　　夜色慢慢笼罩小城。
　　桥头的夏染和林然并肩往回走，晚风轻轻吹起发丝。
　　她们心里都清楚，今晚宋柒和店长的会面，将会决定这场风波接下来走向何方。
　　危机悬在头顶，可此刻，两人并肩同行的这一刻，是难得安稳的片刻。
　　回到小店门口，林然拿出钥匙打开店门。
　　“天晚了，我送你回去。”林然看向夏染。
　　“不用啦，我自己骑车就好。”夏染笑着，“你好好休息，有事情随时发消息找我。”
　　“路上注意安全。”
　　夏染跨上共享单车，回头看向站在店门口的林然，挥了挥手。
　　“明天我再来看你。”
　　林然静静站在暖黄的玻璃窗边，目送夏染的身影消失在巷子尽头。晚风掠过，她心底默默期盼，宋柒可以及时醒悟，不要再被店长利用。
　　但她也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如果流言再次席卷而来，这一次，她不再是孤身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