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1988》隙秋

11、第 11 章 死老鼠

　　听到圆圆的哭声，向嘉月和周誉的视线下意识撞在一起，几乎是同时起身，一前一后掀开布帘冲了出去。

　　刚出来就瞧见走廊一头围了几个孩子，圆圆坐在地上，两条腿岔开着，哭得满脸通红，鼻涕眼泪糊在一起，还在抽抽噎噎地喊着“妈、妈妈”，吴素萍站在旁边，铁青着脸，手指指着圆圆，语气咄咄：“你这孩子怎么打人呢！”

　　向嘉月光是看到这一幕就心中一窒，眼前闪过前世她受了委屈，大半夜用被子蒙头啜泣着叫妈妈却得不到回应的样子，瞬间觉得心碎到无法呼吸。

　　向嘉月揪着心快步上前，将孩子抱进怀里，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检查有没有哪里受伤。

　　吴素萍见他们过来，气势更加迫人，指着自己女儿脸上的泪痕道：“你家这个小姑娘真是不得了，看把我们丫丫推的，她比我们丫丫高半头，一把就把我们丫丫推到地上，老半天都起不来，哪有这样子的小孩啊？”

　　周誉本还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但一上来就被她这么点着鼻子骂，再看向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圆圆，心里也来了气，沉着脸道：“你光说你家丫丫被推了，那我家圆圆不也是坐在地上一直哭？小孩子在一块儿玩，谁家的不磨牙？就你们家的金贵？再说事情到底怎么样，我还不知道呢，究竟谁欺负谁也还不一定呢！”

　　圆圆窝进妈妈怀里，更加委屈，眼泪止不住地汹涌，想要告诉妈妈发生了什么，却因为表达不连贯而说不清楚。

　　旁边一块玩的几个孩子见状立马七嘴八舌地嚷开了。

　　“是丫丫要玩圆圆的娃娃！”

　　“圆圆给她玩一会儿后想要回来，丫丫不给，还推圆圆，圆圆才推回去的！”

　　“就是就是！而且吴阿姨看见圆圆推丫丫，立马就过来把圆圆推倒了，然后圆圆才哭的。”

　　向嘉月越听眼神越凶，听完后扭头看向丫丫手里的布娃娃，一把拽过来，恶狠狠地盯着吴素萍：“小孩之间争个玩具，有时候推推搡搡的不是很正常？小孩儿的力气能有多大，你推我一把我推你一把的能怎么样？你个大人在旁边看见了阻止一下不就行了吗？你能上手推吗？”

　　向嘉月说着，不自觉就有些哽咽，这还是有妈护着呢，可见前世圆圆在大人看不到的地方受了多少欺负。

　　周誉心也跟刀割一样，眼珠子黑沉沉地看着吴素萍，道：“我要带我闺女去医院检查，圆圆要是被你推出来个好歹，你就给我等着瞧吧。”

　　吴素萍被他一威胁，心里顿时有点后怕，周誉这人她也是知道一点的，听说十几岁的时候混不吝得很，没少在社会上跟人打架，就是现在算“改邪归正”了，那社会上的朋友也是不少的。

　　她颤着心，面上却不显，把有点被吓到了的丫丫护到身后，硬是梗着脖子扯道：“那也是圆圆先把我们丫丫推倒的，我们丫丫还没少哭呢！到现在屁股还疼着呢！”

　　正值晌午大家吃完饭准备午睡的时候，走廊里闹哄哄的，大家不免要出来看看热闹，眼瞧着都是邻居，吵得都握拳恨不得马上动手了，忙互相劝着。

　　王奶奶从自家门口探出头，一看这阵势，颠着小脚快走过来，一手拽住周誉的胳膊，一手朝吴素萍摆了摆：“行了行了，都少说两句！大晌午的，左邻右舍都歇着呢，你们在这儿吵，回头让孩子也跟着上火。”

　　向嘉月心疼地给圆圆擦着眼泪，柔柔地低声哄着：“没事了没事了，妈妈在这儿呢。”

　　朱大姐也从屋里出来，手里拿把扇子扇着，站到两家中间，冲吴素萍道：“小吴啊，不是我说你，那谁家孩子搁一块儿玩没磨过牙？这能算啥大事？这小孩儿的事那就让小孩儿自己解决，值当你一个大人上手？你家丫丫比圆圆还小点，你怕她吃亏，这咱都能理解，但你推圆圆，这可就是你不对了，那圆圆才多大点？她受得了你这一下吗？”

　　吴素萍嘴还硬着：“那圆圆也推我们丫丫了！你们都没看见她推人的时候……”

　　“行了！”王奶奶打断她，语气沉稳，“多大的人了！还因为小孩儿磨牙争竞这个？圆圆就是推了丫丫，也是小孩护东西，手上根本没劲。素萍你自己想想，圆圆才多大？三岁！你一个马上三十的人了，推一个三岁的孩子，传出去你脸上有光啊？！”

　　吴素萍眼神明显还不服气，但嘴唇动了动，到底是没再说话。

　　旁边又围上来几个邻居，有劝吴素萍的，有拉向嘉月让她先带孩子回屋的，王奶奶继续道：“我说句公道话，孩子们的事儿，就该按孩子们的规矩来，谁抢了谁东西，谁先动了手，让孩子们自己掰扯去，你大人掺和进来，哪怕是有理也变没理。素萍，这件事就是你错了，你给圆圆和嘉月道个歉，这事儿咱们就算过去了。”

　　王奶奶是这一层的老人了，平时最是热心肠，没少帮大家伙的忙，她说的话有分量，大家也都服她。

　　吴素萍脸绷得紧紧的，咬着牙缝儿才挤出来句：“对不起，这我、我也是急了……”

　　向嘉月抬手，面无表情：“你不用说了，这事儿你过去了，我们家可过不去。王奶奶，我不是不给您面子，实在是我孩子还小，她这么来一下，指不定就伤到哪儿了，她就是一天跟我说八百遍对不起，这事儿我都过不去。”

　　王奶奶一愣，也跟着点头：“是是，是我没想周全了，这样吧，嘉月，下午你请个假，带圆圆去医院检查检查，这什么医疗费、营养费，都让小吴出。小吴，这个方案你同意吧？”

　　吴素萍还要说什么，让王奶奶一个眼刀憋了回去，不情不愿地点点头。被这么多人瞧着，她其实也有点后悔了，知道自己做的是不合理，她当时就是护女心切，真没想那么多。

　　向嘉月抱着圆圆，嘴唇抿着没说话。

　　“行了行了，都回屋吧，下午还得上班儿呢，都回去睡会儿去吧。”朱大姐摆着扇子，揽着向嘉月往屋里走，“咱先回去吧，大家都是邻居，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有事说开了就行。”她又回头冲吴素萍使了个眼色，“小吴你也回去歇着吧，丫丫也吓着了。”

　　吴素萍没再说话，拉着丫丫转身进了屋，门帘落下来的时候，向嘉月看见她男人从里面探了个头，脸色不太好看。

　　果不其然，那门一关，里面就传来吴素萍的叫骂声，骂她丈夫窝囊，看着老婆闺女受人欺负也不知道出来，骂她丈夫没本事，就知道躲屋里睡觉。

　　王奶奶听着吵嚷的声音，皱着眉大咳一声，门里瞬间安静。

　　王奶奶临走前拍了拍向嘉月手臂，小声道：“别往心里去，只要圆圆没事就行。吴素萍那人就那样，你又不是不知道，护孩子护的没边儿，她也不是第一次跟人发生这事儿了，往后让圆圆少跟她家丫丫玩就是了。她家那孩子啊，这么惯下去，早晚有她后悔的时候！”

　　向嘉月勉强牵了下唇角点点头，抱着圆圆进了屋，周誉跟在后面，道：“下午我也请个假，咱俩一起去医院，给孩子好好查查。”

　　“嗯。”向嘉月摸摸圆圆有点汗湿的刘海，搂着她轻轻哄睡。

　　周誉望着她们母女俩，看着向嘉月对孩子无微不至的维护和照顾，突然想起小学的时候。

　　那时候他住在叔叔婶婶家，叔叔是个万事不上心的人，全家里里外外就靠婶婶一个人操持，对他的态度也只能说不坏。

　　只是大堂弟周磊性格很顽劣，成天欺负他，抢他的铅笔、撕他的作业本，还要在背后跟同学说他“没爹没妈，成天吃我家的饭”。

　　可那原本明明是他的家，爸爸走了，工作顶给了叔叔，妈妈也不在了，属于他的家也变成了堂弟的家。

　　周誉那时候打不过他，也不敢打他，打了会被婶婶骂不知好歹，于是他只能忍着。

　　周磊比他小两年级，跟向嘉月一个班，有天周磊忘带午饭，婶婶让他去送。

　　课间的时候，学生们都跑到教室外去玩，他拎着饭盒走到周磊班级后门，刚要进去，就看见向嘉月站在周磊的位置上，弯着腰往书包里塞着什么东西。

　　周誉脚步怔住，下意识往里看了一眼，正瞧见耷拉在书包带上的尾巴，灰扑扑、光秃秃的，是老鼠的尾巴。

　　他反应过来，这个小女孩在给周磊书包里塞死老鼠。

　　女孩动作很快，把老鼠往书包底层一按，又把上面的课本压回去，等这些做完，她直起身拍了拍手，转身要走的时候，正好对上门外周誉的眼睛。

　　周誉手里攥着饭盒带子，整个人愣在原地，对面的女孩也诧异了一瞬，但随即就见她把食指竖到嘴唇前面，轻轻“嘘”了一声。

　　周誉呆呆的，不记得自己当时做了什么反应，只知道后来上课铃响后，他回到自己班里，听到隔壁教室周磊嗷了一嗓子，紧接着是桌椅被撞得哐当响，老师的怒吼声也紧随其后。

　　再后来，他知道那个胆子很大的女孩叫向嘉月，知道她成绩很好，知道她这样做是因为周磊总是欺负班里的女同学，她看不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