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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   伴随着哈利这句话音落下,里德尔敲打着收音机的手一滞,一时间房间里只余两人轻微的呼吸声和收音机里播放的美妙的乐曲声。

      “为什么呢?哈利?”里德尔侧头看着他,神情里带有一种无辜,“比利·布斯塔斯和你无亲无故,还对你用了死亡威胁——为什么这么在乎他?”

      声音里带着淡淡的甜意,他的手落在他的脸颊上。

      “不要为他感到难过了,这不值得。”里德尔轻轻地说。

      “不是值不值得的问题。”哈利生气地说。

      手握住了他的,止住了他爱怜抚摸的动作。

      “这是不应该的,不应该伤害别人,更不该是用魔法,我们可以用别的方法——”他的声音带着些无力,其实他早就已经知道了不是吗?从第一次见面开始就已经了解他是什么样的人了。

      在这方面,里德尔并没有在他面前过多的伪装,在他还是一只猫的时候那张好学生的面具就被摘下的差不多了。

      “是有其他的方法,但都没有这个有效。”里德尔咬了咬下唇说,“现在,收音机修好了,”他把手指竖在唇边,结束了谈话,“来听听新闻吧,哈利。战争就快要开始了,必须时刻关注。”

      在播音器上旋转了几下,歌曲很快音调变了,变成了一则新闻的通报——可哈利完全听不懂。

      不是英文,他确定,是德文,还是法文?

      这半年哈利在学校里也是听说了一些最新的局势的,虽然巫师界的大多数人都不把麻瓜造成的威胁当回事,而是更关注于盖勒特·格林德沃和他麾下黑巫师的崛起,但在德思礼家生活过的他怎么会不知道这些不会魔法的被巫师轻视的麻瓜们能对世界造成多大的破坏。

      “le……la……”一连串的字符变着调的飞过,即使听不懂,哈利也能听出播音员的声调紧张。

      看起来局势不太好,哈利心想,但看着里德尔抱着收音机,将它靠在耳边认真倾听,并不时抽出羽毛笔做着笔记的样子,他的心中又生出了安心之感。

      为免气氛变得僵硬,也不纠结比利·布斯塔斯的事情,哈利拿出了魔药课的作业,靠在大一些的男孩身旁开始认真去写,期间能感受到对方身体的温度隔着被褥不断传递过来,源源不绝。

      像是一条永无止境的溪流,哈利几乎要以为这是一种无穷无尽的力量,就像太阳一样——他从没见过里德尔伤心难过,又或者是失去信心。

      他总是那么自信又迷人,永远把持着局面,毫不动摇。在所有人面前保持着应有的体面,除了哈利变成黑猫从天而降的那一回,从未有过失态。

      即使在面对比利·布斯塔斯的威胁时仍然游刃有余,只要不站在他的对立面,哈利是会感到安心的。

      里德尔甚至给了哈利一种错觉,他会永远保护他……

      只要他不与他作对……等等!墨水滴在了作业本上,魔药的公式被弄得一团糟。哈利忽然清醒了过来,想起了曾经的一个猜测。

      “汤姆,”哈利忍不住尖着嗓子打断了里德尔对战争局势的分析,“你知道Lord Voldemort吗?”

      里德尔捏着羽毛笔的手顿了一下。

      “怎么了?哈利?”他流畅地回答道,边继续做着笔记。手腕平稳,运笔有力,好像这个名字和他无关,“为什么问这个?”

      “只是,只是问问。你知道,”有着凌乱黑发的脑袋垂下,不敢去瞧他的脸色,哈利小心地斟酌着措辞,“你知道他是我的敌人——我是说,五十年后的,我向我的朋友打听过了,在格兰芬多的朋友,尤菲莉亚说这个名字很像是法语,弗利蒙也觉得是。但是他们的法语都学的不好,也解释不出这名字的含义。”

      说到这里,他鼓起勇气,猛地抬头,选择一口气把话说完,“你会法语吧?汤姆,既然你这么优秀,你能帮我解释一下,这个名字是什么意思吗?”

      也不知道是在追求什么,想听他说他与伏地魔无关?承诺将来也不会进入食死徒的阵营,而是会加入魔法部,从一名小职员慢慢爬起,慢慢到达魔法部的顶端,和他一起改变这个世界。

      从一开始哈利就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他从没有听说过里德尔的名字——里德尔这么优秀,在未来,他要么是死了,要么就是改名了。

      哈利的眼神黯淡。

      没错,他很清醒,里德尔是他的敌人,从来没有什么保护者,所有的温暖都是假的,他们不是保护与被保护的关系。

      哈利不该在这,和他一起并肩躺在床上,看起来这么和平,就像那些杀戮与伤害都没有发生——即使是在未来。

      接下来,哈利的心跳停止了,因为他瞧见了,大一些的男孩缓缓转过头来,看着他。

      唇角的弧度不变,只用一种从未有过的眼神冷漠看他,“当然可以,哈利——正好我的法语还算过关。”

      里德尔沉思了一下,拿笔在纸上解释了。

      “Vol/de/mort这个词在法语中不是一个常用词,而是由三个词语拼凑而成。”优美的字迹书写羊皮纸上,“Vol是飞行,de是前置语,类似于‘of’,而mort中的t不发音,意味着死亡。”

      Voldemort……飞离死亡……

      哈利怔怔地望着这些字,半晌没有说话,还是里德尔打破了沉默。

      “为什么要问我这些?哈利?他不是你的敌人吗?你想了解他。”他肯定地说着,沉思地看着他,苍白的手支撑着下巴,歪着头,像是在打量什么有趣的事物。

      “哦,是,是的。我想知道他为什么要起这个名字。起这么个没有意思的名字,”哈利神游天外,只记得自己是这么回答的。“我是说,飞离死亡——他怕死吗?”

      像是哈利问了一个蠢问题,里德尔笑了,“我并不认为他惧怕死亡。”

      “对死亡的恐惧每个人都有。或许他只是太过自信,想到了一种方法,有了特别的窍门——以至于觉得自己永生不死,怎么也死不了而已。”他旋转着手中的羽毛笔,话语里的傲慢就像要溢出来。

      哈利冷不丁问,“你也一样吗?”

      “是的,我也一样。”里德尔说。

      哈利的心被冻住了。

      看到他不在意的样子,如此轻蔑地谈论生死,这一刻,他无端想起了被抬出去的比利·布斯塔斯。那种惨嚎声,撕心裂肺,和瘫痪在床后即将面对的黑暗惨淡的人生相比并不算什么。

      他无端打了个寒噤。

      “但我不会这样对你的。”惊讶的抬头看他,黑眼睛里带着笑意,哈利心里却感觉发冷。“你是不一样的,哈利。”

      黑暗、邪恶,像是深深的漩涡,灵魂都好像不是自己的了。

      他温柔地看着他,手轻柔贴在了闪电的伤疤上。

      冰凉的手背贴着那枚伏地魔留下的印记,带着一点动人的温度,仿佛能感觉到灵魂上的牵引力。

      “你的伤疤很奇怪,非常神奇。”里德尔有些着迷地说。

      “如此天真,如此纯洁。”手又顺着太阳穴,略过了他稚嫩的脸颊。

      “哈利·波特,希望你能一直如此,持续下去。如果可以,我会保护好你的。”

      他捧起了他的脸,轻轻地吻了他。

      ——

      窒息感。一片黑暗中,哈利难受得张嘴呼吸。

      身上黏黏糊糊的,都是昨天躺在床上出的汗,现在是夏天了,即使是天天洗澡也不管用。

      “你再不起来,鼻子就掐红了。”一个声音淡淡出言道。

      哈利猛地惊醒。从床上弹起,差点撞上了面前人挺翘的鼻子上,还好里德尔躲得快,在闪躲哈利的突然袭击上面,他从来都是一流的。

      轻盈的闪避,在哈利用力过猛掉下床前又用手臂将他拉回。

      只留哈利凶猛地喘着气,气鼓鼓地叉腰道,“做什么?汤姆,不是说学校的作业中午再做的吗?我还要再睡一会儿。”

      “你看看现在几点了?”里德尔冷淡道,“今天都七月底了,你还想拖到什么时候?”

      对哦,都七月底了,哈利垂下了头,忽然想起自己的生日也到了,他本来是不想做学校作业的,本来嘛,反正他是要回到自己的时代的,这么急匆匆的完成这边霍格沃茨的作业干嘛?将来还不是要重做一遍?哈利打算得好好的,等一开学就回去,管他写不写呢,还不如多玩一会儿。

      可是这个时代还真是糟糕啊,灰蒙蒙的天气,紧张的氛围,还有面前不听他的话,对他一点也不宠溺,只会把他变成黑猫玩的汤姆·里德尔!

      “汤姆,那个,”哈利犹犹豫豫,想着要怎么措辞,才能让汤姆放过他的暑假作业,又或者是直接帮他写好?嘿!这样准没错,里德尔是级长,完成二年级的暑假作业应该是小意思吧!

      “今天是我的生日,你能送我一件生日礼物吗?”诚恳的绿眼睛与黑眼睛对上了。然后哈利看着他眼睛眯了眯。

      得偿所愿?想太多了!

      此时此刻是伦敦伍氏孤儿院外的一处街道上,能看出没有几个行人,即使有也是行色匆匆,现在是战争的年代,首都并不安全,轰炸时有发生,大家都想着怎样最快的去避难,又或者是完成一天的工作,回家躺躺。

      也只有正在放暑假的哈利和汤姆,还要加上一些无所事事的流浪儿才能出来逛逛了。

      “叮铃铃……”糖果屋的风铃声,门被里德尔轻轻地推开。

      店员一抬头,就见到了一大一小两个男孩走进来,她面上一喜,马上又是一酸,现在是大萧条时期,谁还会给孩子来买糖果?也就是进来瞧瞧罢了,不可能买的。

      而且,看两人寒酸的穿着,她还得时时用心,为免是那种小偷小摸的坏孩子,进来偷糖果吃。

      也正如她所料,虽然长大了,换了一副好学生的面孔,但在这个店员之前,里德尔是这家店的常客。

      拥有魔法的他能以最方便的方式从高高的货架上把糖果偷下来,放进口袋中,回孤儿院单独享用。

      是的,单独享用。

      如果能打开衣柜里那个生锈铁盒子上的小锁,人们会看见里德尔所收藏的各种各样的色彩斑斓的糖纸。

      那是他儿童时期为数不多的一点乐趣,或许还要加上和蛇说话?

      “挑哪个?”哈利的眼睛亮晶晶的,他也不是第一回见到这么多糖,曾经在霍格沃茨里面也是有丰盛的食物,只是没有麻瓜的这么精致美丽,多种多样。

      像是吹宝泡泡糖,比比多味豆,还有巧克力蛙,它们全都差了点什么,或许是没有这样五彩斑斓的星星糖纸,哈利总觉得这些糖果会更好吃。

      “巧克力,怎么样?”里德尔拿了一颗包装完好的牛奶巧克力,不顾店员立刻变得警惕的目光,放在哈利的手里。

      “好吃吗?”哈利问,对它的味道有点怀疑,也不那么感兴趣。

      “这个很有营养——”里德尔观察着哈利的脸色,很容易就发现他对巧克力不怎么感冒,就又伸手够了放在高位的一盒星星状的糖果——那正是哈利觊觎已久的,有着斑斓糖纸的那罐。

      透明的玻璃罐中,在店里暖色调的照明下,这盒糖果显示着诱人的光,哈利的眼睛立刻亮了。

      “多少钱?”里德尔问。

      在店员立马变得殷勤的视线下,从口袋里数出了几枚硬币,交给了她。

      当夜幕降临,伍氏孤儿院二楼的小房间里是黑暗一片。

      哈利抱着糖罐,将沾满了糖渍的手指放进嘴里,舔了舔。这糖是酸甜味道的,很可口,不像是劣质的糖果,分量不多,小小的一罐花了里德尔不少钱,至少在哈利看来,他付钱的时候眉头都动了一下,似乎还想伸手去掏魔杖。

      谢天谢地,里德尔没这么做,不然哈利还不知道能不能这么心安理得地在这里吃糖。

      “你在做什么?”哈利问,发现里德尔架起了一口小锅,正往里面放着一些魔药的药材,同时细心地搅拌。

      说实在的,哈利很怀疑这些魔药材料是从哪来的,前几天也没见到猫头鹰进来。里德尔倒是出去了几趟。

      “你不用管,哈利。等会你就知道,”里德尔说,“马上就做好了。”

      所以,现在哈利看着里德尔动作谨慎地把锅里面漆黑一片的药剂倒出,放在了一支透明的小药瓶中。

      “脱衣服。”里德尔说。

      “什,什么?”哈利差点抱不住手中的糖果罐。

      “我说,脱衣服,哈利,不会对你做什么的。”看里德尔有点不耐烦,哈利赶忙把一身灰扑扑的灰色束身衣脱下。

      幸好,刚刚还洗过澡,此时他也没有多么害羞,只是脸全红了而已,连带着脖子,也红了一片。

      “转过身,趴在床上。”里德尔说,“不会很疼。”

      现在,他在为他纹纹身。当火辣辣的感觉从背部袭来的时候,哈利忽然意识到,里德尔想做什么。

      “额,为什么不提前告诉我?”哈利问,为他不征求他同意就在他身上乱画很不高兴。

      “没必要。”里德尔说,他细心地拿笔在哈利裸露的背上刮蹭,每一次用笔都显示着绝对的认真。

      他的手艺很好,显然是早就规划好了图案。

      很快,一道蛇一样的纹身出现在了哈利细腻的背部肌肤上,细细长长,扭曲着,露出了毒牙,但这还不是结束。

      又一笔划过。

      “很,很痒……”哈利小声地说,表示抗议。

      “再忍忍,很快就好了。”里德尔全神贯注,一笔、一笔。

      一左一右,两道翅膀出现在了蛇身的两侧。

      是鳞羽,是希望,是展翅欲飞,是破茧成蝶。

      这条蛇,象征着重生与相聚。

      “画好了。”里德尔说。

      现在,望着这道精心制作的纹身,他满意地笑了。

      脸上露出了一个浅浅的酒窝,他带着笑,把他推进床内,弯下腰,为他披上了外衣。

      ——

      小剧场

      哈利:这,你画的什么在我背上?

      扭来扭去,试图找个镜子去看(害羞的小狮子不敢找别人帮忙)

      里德尔:嗯,是这样,我画了一只蝴蝶。

      哈利(一脸怀疑):真的吗?

      ——

      这是八月中旬的一个傍晚,本来和往日也没有什么不同。

      哈利一遍又一遍地收拾着行李,望着窗外,盼望着回到霍格沃茨,而不是和里德尔一起困在伍氏孤儿院的这间小屋内。

      老样子,里德尔和他一起挤在床上,不过是在研究他的魔纹作业,笔在纸上勾勾画画,绘制出了一条蛇的形状,要哈利来说,似乎是和他上回在他身上画的那道图案有关。

      所以当防空警报响起的时候,哈利愣了好一会儿没有反应过来。

      低沉的呜呜声,并不尖锐,而是危险,所以在听到这响声的一瞬间楼底下就传来了叮叮咚咚的声响,间杂着女孩的尖叫。

      “什,什么声音?”哈利问里德尔,却见到比他大一些的男孩已经迅速起身,开始整理东西。以一种常人难以想象的速度将所有的贵重物品放进行李箱,推进了墙角的衣橱后放好。

      这一刻,哈利注意到,里德尔没有使用魔杖,或许是踪丝还没有解决,或许是他还不够信任哈利,总之他没有当着哈利的面违反小巫师不能在假期使用魔法的禁令。

      “有空袭。”里德尔机警地说,“马上到楼下集合,哈利。”

      推开门,他牵着他的手,匆匆往楼下赶去。

      “等等,汤姆!”哈利的脚步磕磕绊绊,因为里德尔走得太急了,他差点崴到了脚。

      等到了楼下,能清楚地看出底下已经乱成了一团。

      “集合,集合!在我身后集合!”科尔夫人大声指挥着,要把所有人带上。

      孩子们排成了一队一队的,不管多大的岁数,都惶恐不安地跟在管理者的身后,哈利则在里德尔的带领下悄无声息地融入了队伍中。

      大人们背着大大小小的行李,孩子们抱着最心爱的玩具,唯独哈利和里德尔什么也没带。

      “赶快,赶快!”科尔夫人最后一次大喊道,“所有人都跟上了吗?我们得赶快前往避难所!”

      但这时玛莎助手抱着一位婴儿从楼上赶下来,“夫人!”她焦急地说,“还有两个孩子没有人带,他们太小了——还有比利·布斯塔斯,他还躺在床上!”

      哈利忽然意识到,确实,护工的人数太少了。

      平常看他们管理这么大的孤儿院还不觉得,直到现在到了要逃难的时候,才能意识到人手上的不足。

      “别管了!”科尔夫人说,没有半点犹豫,“我们带不了那么多人,赶紧跟上,大的扶着小的,一带一,立刻出发!”

      防空警报仍在不断地响着,一阵一阵的,每一次低沉的轰鸣声都是在催促,虽然轰炸不一定会落在这片区域,但是有时候未知才是最让人恐惧的。

      孤儿院的大门被推开,孩子们强忍住眼泪成群结队向外跑去,之前见过的严厉的女护工玛莎吃力地抱着婴儿,还要帮几个不到三岁大小的孩子,怕他们走到一半摔倒。

      “我要回去。”这时候哈利说。

      “你疯了。”里德尔不顾他的反抗,就要拉着他往避难所赶去,“跟上队伍,快!”

      “你没听到吗?”哈利瞪着他,“还有两个孩子。”

      “我连行李都没带,”里德尔冷笑道,“你现在和我说,你要回去救两个孩子?”

      战斗机的轰鸣声,由远及近,像是在附近盘旋,两人却在门口僵持不定。

      知道有人落下了队伍,玛莎的脚步顿了一下,只惋惜地摇了摇头,又赶忙去追着队伍去了。要是去的晚了,避难所门关上了可就进不去了,现在的情况她也无能为力。

      “算了,跑快点。”里德尔最终这样冷漠地说道,松开了哈利的手。

      看着他脸上露出了喜悦的神情,这是一种极度放松的姿态,像是放下了什么心理负担。

      里德尔站在原地,目送哈利跌跌撞撞往楼上跑去。

      真是可笑,在这种危险的时候。去救人就能让他这么开心?

      说到底,里德尔不会等他。没有人会等哈利。

      他必须一个人带着两个孩子,在轰炸区穿梭,如果没有人指路,或许一辈子也找不到避难所。

      毕竟,哈利·波特是一位时间旅行者,压根就不熟悉伦敦的地形。

      三十秒,他只会等三十秒。哈利·波特一定没有死在这一次的劫难之中。如果超过了这个时间,哈利还没有下来,他就要走了。

      眼睫轻轻地垂下,里德尔站在原地等他,就像每一次站在废弃的教室门外,等哈利来补习魔药一样。

      ——

      当里德尔抱着一只黑猫和两个小婴儿赶到避难所时给众人所造成的吃惊是难以想象的。

      “我的天,汤姆!”科尔夫人发出了不可思议的惊呼,“你真的把他们带来了,还有一只猫?从哪来的?”

      可以称得上是黑暗的避难所里,煤气灯点燃着,人们分享着压缩饼干,紧紧地缩在一起,交谈着对今后生活的恐惧。

      “路上遇到的。”里德尔说,将怀里的孩子递给了玛莎还有另一名护工照顾,却抱紧了怀里的小黑猫。

      猫看起来受伤了,腿抽动着,在流血。

      这是一道划伤,看起来是跑的太快了扭到了,还要加上被尖锐的东西划伤。

      一片的夸赞声,玛莎的眼睛里闪着泪光,她没想到里德尔会愿意做这些,但她没有看见哈利,心中一酸,此时的她心中有数,也没有问哈利去哪了,只抽泣着向他道了谢,而里德尔语气温和地回应了她,简单地几句话将她打发了。

      男孩的怀抱里,猫的身体一抽一抽的,看起来疼的狠了,眼神却灵动。

      手自受伤的地方轻轻地拂过,伤口缓慢地试着愈合,又很快裂开。循环往复,没有停止。他一直在试图治愈他。

      这是时间旅行的副作用,哈利知道。伤口是愈合不了的,但是,这感觉,很温暖……他很高兴,他很幸福。

      所以,哈利轻微地叫了一声,在他又一次去抚摸他伤口的时候,用舌头舔了里德尔的脸。

      “会好的。”男孩温声道,“会好的,哈利。”

      他的手带着融融的暖意,许诺着陪伴与永不分离。

      坐上前往霍格沃茨的火车,哈利以最快的速度换好了校服,以里德尔对面子的在意程度,是不会让斯莱特林的同伴知道他住在孤儿院的。

      “去哪个包厢?”哈利习惯性跟在他身后,等和一群斯莱特林学生汇合后才意识到了什么。

      “你不用一直跟着我。”带着些无奈地看着他,里德尔理了理领带,找了个空位坐下。

      哈利尴尬地站在原位,走也不是留也不是,还好这时候阿布拉克萨斯·马尔福来了。

      “头儿,”金色头发的马尔福兴冲冲地进了车厢,“我就要和塞丽娜订婚了,等明年一毕业,就和她结婚!这真是太棒了,我已经把庄园里的婚房给打扫好了!额,我是不是打扰到了什么?”左右转头看了看,马尔福有些尴尬。

      “恭喜,阿布拉克萨斯,坐下吧。”里德尔指了指身旁的空位说。

      哈利却没了和他们在一起的心情,只因为他想到,五十年后罗恩曾和他说过,马尔福有一位食死徒的父亲,德拉科·马尔福,他那张尖酸刻薄的脸在哈利的心中一晃而过。

      这些未来的食死徒,现在看起来就像是正常人一样,如果不是眼见着里德尔使用过黑魔法,哈利甚至以为他们是再普通不过的男孩,谈论着心爱的女孩,商议着婚事,在将来的某一天进入魔法部工作,或者参加一场场舞会,光鲜亮丽得和折磨与伤害无关。

      愤怒再也压抑不住,猛地站起身来,“我要走了!”

      拉开包厢门,男孩的身影急匆匆消失在了门外。

      没有人拦住他。

      马尔福的嘴巴长得老大,不知道怎么惹了这位格兰芬多的小狮子生气。

      徒留里德尔安静坐在原地,坐姿优美,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恢复了他在学校的一向姿态。见哈利离开,他没有明显的表情变化,只抽动了一下手指,像是想要挽回什么。

      在走廊里一阵闲逛,此时列车开了有一会儿了,哈利拖着行李,到处寻找着格兰芬多聚集的包厢,在上一学年他也认识了不少朋友。

      “哈利,这边!这边!”热情的声音在哈利经过的时候响起,看见一群格兰芬多的男孩们聚集在包厢内,都挥手让哈利进去。

      总算是找了个地方待,哈利舒了一口气。

      “兄弟们,我在考虑怎么追到尤菲莉亚!”弗利蒙·波特举起了一只手,示意大家都来听他的,“但是斯莱特林的那个汤姆·里德尔是一个阻碍——你们懂吧?她说他们只是朋友,里德尔是个好的倾听对象,但这怎么可能呢?男女之间可没有单纯的友情,”弗利蒙大包大揽地说,“所以我得想个办法,把他们分开!”

      哈利倾听着,没有发表意见,可事情偏偏找上了他。

      “伊万斯,你是哈利·伊万斯吗?”有着厚厚瓶盖眼镜的女孩拉开了包厢的门,羞涩地问道,“我可以和你聊一聊吗?”

      “有人找你,哈利!”弗利蒙的眼睛亮了一个度,“快去吧,和她多聊聊,说不定你也能早点找到另一半呢!”他冲他眨了眨眼睛。

      两人在车厢外找了一处地方谈话,现在那名女孩红着脸说道,“我是默特尔·沃伦,上回在魔药课和你合作过的那个。”

      是的,你是五十年后哭泣的桃金娘,还差点把我坩埚炸了,哈利心情不好,但还是抑制住了这些刻薄话。

      “怎么了?”他问。

      “哦,我,我是说,”默特尔的脸全红了,“你认识里德尔吗?我经常看见你们在晚上出去,你知道,在二楼的一个教室外面,有着美人鱼画像的那间……”

      “你怎么知道?”哈利不可置信,“你跟踪我们了?”他怀疑地眯起了眼睛。

      “没——不,是,是的,我说是的。”默特尔急急忙忙补充道,“是我跟在你们后面,但是没有坏心,我只是想,想和他多聊几句,那个,汤姆·里德尔!”

      “为什么要和他聊?他不是什么好人。”哈利想提醒她,离里德尔远点。

      谁知道默特尔很生气,“这怎么可能呢?你一定是在胡说!汤姆·里德尔,他是整个学校唯一不对我另眼相待的人,我不是说我喜欢他,”她垂下了头,“年龄相差太大了,我没有机会,但我知道,你们很熟,不然不会一直在课后溜出去,我想问,你能不能帮我传一句,额,情书?”

      “这写的什么?”哈利接过了小纸条,不自觉出声念道,“汤姆·里德尔,你简直是光彩照人!我对你心仪已久,你的眼睛像黑漆漆的煤炭,皮肤比吸血鬼还白,嘴唇红的像巫婆的毒苹果……”

      他越念越觉得好笑,这怎么像是五十年后他收到的情书版本,难道这是女孩们特有的创意?

      车厢里的人纷纷探头来看,接着是默特尔倒吸一口凉气的声音,然后哈利听见了一句,“感谢你的厚爱,Harry.”

      里德尔站在他身后,从哈利手中抽走了那封写的歪歪扭扭的情书,扫了一眼,表面上看不出半点不自然,微笑道:“我很荣幸……能得到你的喜欢,但是斯拉格霍恩找你,和我来。”

      他冲默特尔·沃伦点了下头,得到了一个快要晕倒的表情,就离开了。

      现在轮到哈利脸红了。

      我的天,他到底都做了些什么啊!

      里德尔走在前面领路,速度不是特别快,边走边和哈利介绍,“斯拉格霍恩听说了你在魁地奇上的天赋,当然,主要还是问问你上学期补习的情况。”

      “额,补习的情况?”哈利有点心虚,意识到自己没有好好去学。

      这个暑假的后半个时期全在愈合脚伤中度过,在进入防空洞避难之前哈利的腿被锐利的石块刮伤了,里德尔先是帮他用魔法治愈,稳住了伤口,却没法止血,最后还是回到孤儿院后想办法用魔杖偷偷施了更强大的魔咒才治愈。

      哈利从没有见过这种魔法,应该是高年级才学会的内容,表面是一层薄膜,覆盖在腿上,暂时稳住了伤口,看起来很脆弱,随时可能破裂。

      “你就回答你好好学了就行,开学后不要再掉链子了,我是说,找个好一点的同伴搭档。”无奈地瞧了他一眼,里德尔暗示说,“拉文克劳有很多聪明的女孩……”

      “咳咳!”哈利差点被呛到,“相信我,我一个人可以!”

      “希望如此吧。”就闲聊到这里,斯拉格霍恩的包厢到了。

      这位魔药课教师似乎有和学生同乘一辆列车前往霍格沃茨的习惯,这样也有利于他广撒网,结交更多的‘潜力股’。

      “哦汤姆,欢迎,我亲爱的!”一见里德尔礼貌敲门进来,斯拉格霍恩脸上都笑开了花,“你完成你的级长巡逻了,是吧?还有哈利,如果我没记错,哈利·伊万斯?”

      他的眼神里有一种精明的味道,“魁地奇上的天才,上学期给格兰芬多加了不少分!简直是最佳的找球手,比弗利蒙·波特还厉害,我和他说再这样下去他就得退位让贤了!”

      “哈利是有这个天分!”弗利蒙挺了挺胸,自豪地说道,“他在飞行上的天赋可比我强不少。”

      哈利这时候才意识到,这包厢里有不少人,一眼望去,不仅是弗利蒙,还有眼熟的女级长沃尔布加·布莱克,她正大方地邀请里德尔坐到她身边。

      “是我向斯拉格霍恩推荐的你,”等哈利一坐下来,弗利蒙就悄悄地同他说,“不然这个包厢里全是里德尔和他的同盟,你瞧,那个奥瑞安·布莱克,和他表姐沃尔布加就和里德尔很熟。”

      “我可能帮不上忙,弗利蒙。”哈利尴尬地说,不知道该怎么和他解释,自己和里德尔也像是一伙的。

      可弗利蒙完全不管哈利的话,乐呵呵地又去找他的梦中情人尤菲莉亚了。

      尤菲莉亚是个黑头发的美人,有着一双蜜色的眼睛,正和汤姆·里德尔聊着天,和不断拿眼刀子扎她的沃尔布加·布莱克不一样,她看起来更温和、更风趣,讲话时眼睛都像在闪着光。

      里德尔一直耐心倾听着,只在谈话的中途间或插上几句,让她有机会继续。

      他看起来对她很感兴趣。

      不,里德尔对任何人都很感兴趣,哈利忽然意识到,或许这是他聊天的一种技巧,把关注重点放在他人身上,而不是不断地散发着个人魅力。

      那边斯拉格霍恩已经聊到了最新的魁地奇国际比赛进展,这就又让他想起哈利了。

      “注意一下,注意一下!”斯拉格霍恩拍了拍手,向所有人介绍道,“这是哈利·伊万斯,新加入我们的小聚会,他有找球手的天分,而且黑魔法防御也不弱,我记得是一个O,去年?”

      弗利蒙立刻大声鼓掌,尤菲莉亚也转移了注意力,沃尔布加·布莱克却尖锐地打断了斯拉格霍恩的话,“等等,伊万斯?”她问,“我怎么没有听说过这个姓?不会是从哪来的野小子吧?”

      所有人的脸色一瞬间变得尴尬,除了里德尔。

      他没有做出任何表示,仍是面对着尤菲莉亚,只分给了这边一个眼神。

      “这关你什么事?”弗利蒙脱口而出,“能不能不要在这里宣扬血统的那一套了?”

      斯拉格霍恩也不太高兴,虽然沃尔布加说的是事实,在这个时代也确实存在血统的歧视,但哈利是他的客人,沃尔布加这样说话,尤其是在斯拉格霍恩把哈利介绍给大家的时候出言,这是当众不给他面子。

      “布莱克小姐,请你……”斯拉格霍恩下不来台。

      “先生,很抱歉打断了您。”里德尔突然道,“我想起还有一次巡逻,和沃尔布加一起的。”他冲沃尔布加点头示意。

      女孩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你叫我名字了吗?汤姆?”这样甜蜜说着,也不管其他人古怪的眼神,尤其是她未婚夫奥瑞安·布莱克的,她冲上去抱住了里德尔的手,就拽着他一起出去了。

      “真是莫名其妙。”等他们走了,弗利蒙小声地嘀咕道,“别理里德尔,哈利。我算是看透了,他和那个沃尔布加·布莱克是一伙的,不然怎么会帮她说话!这下尤菲莉亚总能看出他的真面目了吧?”

      “你在说什么?弗利蒙?”没想到这句话被他心仪的女孩听到了,“他明明是在帮哈利解围,如果没有他,真被斯拉格霍恩责骂,沃尔布加·布莱克就会记恨上哈利了,真不知道你们一天天在想些什么!”

      最后,这场聚会随着里德尔和沃尔布加·布莱克的离开就这么散了,因为斯拉格霍恩也不知道有什么说的,大家都越来越僵硬,没了最得意的男级长来活跃气氛。

      伴随着一声长长的鸣笛声,霍格沃茨特快列车到达了目的地。

      已经是夜晚了,哈利下了车,被风一吹就打了个喷嚏。

      还有,他的腿……这时候才想起来,在车上一直坐着,等到要走路了,还是长途才发现是一瘸一拐的。

      一条围巾落在了他的脖子上。

      “谁——”哈利回头看,熟悉的身影正站在他身后,只比他高一个头。

      “走吧。”里德尔说,“去搭马车,我扶你。”

      他伸出手来,做了一个邀请的姿势。

      脸上不自觉露出了一个微笑,想也没想,哈利迅速握住了他的手,初时有点冰冰凉凉的,久了又像是带着暖意。

      就这样,他们手牵着手,上了马车。

      新学年的生活就像哈利所想的那样美好,与在孤儿院时面对的紧张氛围不一样,魔法界基本没有战争的消息传来,格兰芬多的同伴们照常打着魁地奇,只是对哈利不能参加训练感到疑惑。

      哈利的腿上有伤,他试图和他们解释,是被麻瓜的一些武器炸伤的,和他们解释麻瓜所造成的危害,可大多数人听了只是笑笑。

      “这怎么可能呢?哈利,你一定是多想了。”弗利蒙·波特这样说着,揉乱了哈利的头发,“下回再一起打魁地奇吧!今天我又要去训练了,尤菲莉亚要来和我加油呢!”

      可是没有下回了,弗利蒙心仪的女孩被石化的消息传遍了整个学校。也是那天下雨了,地板上落了水,他们冒雨训练,回来得早了,才及时发现,前往加油的尤菲莉亚被石化在了换衣间外,抱着给同伴们加油的宵夜。

      “一定是斯莱特林干的,这不是第一次他们对我们作恶作剧了。”格兰芬多的休息室里,几个高年级男生怒气冲冲地商议着,这时候还没有密室的传言,不知是学聪明了还是什么,案发地点并没有留下那行:密室被继承人打开了的提示血字。

      可哈利已经心中惊醒了,五十年前,调查密室事件的真相,他不是正为此而来吗?

      正好,今天没有和里德尔的魔药补习,哈利抽了个时间向弗利蒙借了隐形衣,说要出去逛逛。

      本来这位年长些的波特也要跟来的,但他还要溜出去前往医务室照看尤菲莉亚,就不能陪着哈利了。

      深夜的霍格沃茨里黑沉沉的,显得空旷而阴冷,哈利的心跳的飞快,披着隐形衣拿魔杖用了荧光闪烁,这不是他第一次溜出去,却是他最紧张的一次。

      密室里到底有什么呢?他只知道这很危险,哈利现在的信息太少,最多在学校里逛逛,要是碰见那个继承人,可能就要玩完了。

      他不是没有想过求助邓布利多,可除了有一个继承人的消息之外,现在谁也不知道石化的源头是密室,人们只当作是又一次学院间的恶作剧。

      不知不觉间,他来到了二楼的盥洗室旁边。

      “哭泣的桃金娘常驻的地点……”哈利喃喃着,意识到此时这里还没有报废,他进去闲逛了一番,也没有在意男女之别,等到逛到那面洗手台的镜子前的时候,他感兴趣地往里面一望,因为穿着隐形衣,本以为会望见一片空白,谁知道——

      “抓住你了。”男孩级长轻轻地说道。

      里德尔把手放在他看起来透明的肩上,把隐形衣一掀,“我要给格兰芬多扣二十分,Harry,原因是这么晚还在女生的盥洗室闲逛。”

      “你又是为什么出现在这里?”哈利针锋相对,为了调查密室而来的他其实压根不在意被扣分,就算格兰芬多被扣了一百二十分又怎么样呢?能有阻止五十年后学校被关闭重要?

      说起来,哈利想起罗恩和他说过,里德尔有一块特殊贡献奖的奖牌,这是否与密室有关?哈利的记忆都被他翻了个遍,从一见面开始对里德尔就没有半点秘密可言,反而对方始终保持着神秘,看似孤儿院的亲密接触拉近了距离,实则并没有什么把柄握在哈利的手里。

      哈利反而还被他救了。

      “级长巡逻。”这时里德尔说,打断了哈利的思路,他拨弄了一下银质的徽章,冷淡地说:“走吧,我带你回寝室。”

      里德尔将手放在了哈利的肩膀上,押着他,开始往回走,期间步速不快,应该是照料到了哈利的脚伤,可格兰芬多的救世主怎么会因为这一点体贴轻易善罢甘休?

      “你知道密室吗?”哈利问。

      “当然知道,还是从你的记忆里得知的,你问这个做什么?”里德尔押着哈利走在走廊里,不紧不慢地说。

      “额……”哈利尴尬了。

      他知道里德尔搜查了他所有的记忆,但没想到还能这样直白地说出口,哈利简直为他的厚脸皮惊呆了,但他还是坚持问,“你认为是谁做的?”

      “不清楚。”里德尔回答道:“我不愿意怀疑或指责身边的任何一个人,但或许是某个鲁莽的格兰芬多,又或者是拉文克劳的一次实验。”

      现在轮到哈利吃惊了,“你不认为是斯莱特林吗?学校里传的流言都在说是斯莱特林的一次恶作剧,他们用黑魔法报复尤菲莉亚。”

      “我会怀疑我自己的学院吗?”里德尔笑了一下,露出了一点小酒窝,背着手,一个轻盈的转身,话语中带着点得意。

      不知不觉间,两人到了休息室门口。

      “到了。”里德尔放开了按着哈利的手,对胖夫人报出了口令:“闭环。”

      “晚安,哈利。”他说。

      哈利回眸望他,不情不愿地意识到自己又一次被他送回了寝室,密室的事还没有调查清楚,就被捉住了,哈利很失落。

      而且,弗利蒙还在外面……不知道有没有遇到什么。

      “下一回再不要这么晚出来了,”忽然,他贴近了他,“很危险,特别是对你来说,我的珍宝,你不应该出现在深夜的霍格沃茨里,尤其是没有我在身边。”

      里德尔的声音轻柔,哈利却猛然一惊。

      他回过头,伸出手,想要抓住他的衣袖,和他说些什么,胖夫人的画像却忽地旋上了。

      等再次开门,里德尔的身影消失在了画像外,哈利怔怔站在原地,怅然若失,只觉得失去了什么。

      或许,已经无法挽回了吧。

      不知为何,他心中闪过了这句话。

      这其后的几天一直没有什么变化,一直到下一次魔药补习。

      老样子,里德尔在门外等他。

      浅淡的阴影打在脸上,几乎是一种惊心动魄的美。

      他看起来精神不稳定,又或者是很累。哈利注意到,里德尔的眼睛旁有着黑眼圈,虽然没有打哈欠,但在指导他做魔药的时候明显没有那么用心。

      手一抖,哈利故意放错了药材。

      “做什么?”里德尔对他怒目而视,及时阻止了他。

      “只是一次,失误?”哈利小声地说,试图蒙混过关。

      还好,这时也意识到自己反应过激,里德尔只是叹了口气说:“抱歉,Harry,是我的问题,我最近有点……疲倦。”

      哈利注意到,说这话时,他的眼睛黯淡了不少,浅黑色的瞳仁显得无神而没有焦距,“今天的补习就到这里吧。”里德尔淡淡说,好像很冷一样,他抱紧了怀里的日记本,准备离开。

      “不,汤姆,等等我——”哈利伸出手想要挽留,可对方已经冲出教室,哈利追在他身后,看着前方的男孩飞速绕过他往远处去了。

      顾不上腿一瘸一拐的,哈利悄悄地跟着前面的人,尽量不发出声音,艰难通过了墙角的转弯,却和一个人撞了个满怀。

      伴随着女孩小小的惊呼声,为防被里德尔发现,哈利一把捂住了她的嘴,怒不可遏地说:“默特尔·沃伦,你又跟踪我们?”

      “他怎么了?”女孩瞪大了眼睛,担心地说,“我看见他跑走了,是不舒服吗?”

      “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哈利强压下烦躁,冷静道:“你先回去吧,我跟上去看看。”

      把默特尔甩在身后,飞速地奔跑在走廊里,不顾腿上伤口传来的撕裂感,哈利知道再不跟上就来不及了。就在刚刚他想清楚了,无论如何,那边日记在里德尔的手里——他要把它夺过来!这一定是回去的关键,密室的开启也与它有关,里德尔今天看起来这么虚弱,这就是个好机会,击败他的好机会!

      最终,他在老地方见到了他。

      里德尔背对着哈利,对着水龙头,毫无防备地说:“打开。”

      这声调阴冷,森寒,像是什么冰凉液体通过了血管,哈利一个激灵。

      “等等!”回眸的一瞬间,是一道红光闪过。

      可哈利反应极快,抬手一道魔咒:“除你武器!”

      这一回,是他赢了。

      他目送着,里德尔的魔杖旋转着脱手而出,到了自己的手里。

      “所以,这里是密室的入口,是吗?”不自觉松了口气,哈利靠近他,试着用手碰他,去碰他冰冷的脸。

      他感觉,被撕裂,被背叛,所以这就是一切的真相。

      凑得足够近了,哈利发现,黑眼睛平静地盯着他,里德尔没有反抗,而是任由他抱住了他。

      两人静静相拥着,像是一场感情的终末。

      “我该怎么做?”虽然这么问着自己,哈利的眼神却渐渐变得坚定,“和我去见邓布利多教授,汤姆,趁一切还没有发生。”他举起了魔杖,对着里德尔,“你没有别的选择了,和我一起去自首,趁现在还没杀人!趁默特尔还没死——”

      “你不懂吗?”当里德尔这样问出声时,哈利的愤怒呈火焰般上升。

      “历史是不可改变的,我们只能改变未来。”现在,他看起来更疲倦了,紧抓着怀中的日记本,不让哈利去碰。

      “未来?在未来的你只是一本日记本!”哈利尖锐地说。

      可女孩的声音在盥洗室里响起,哈利的身体僵硬了,“统统石化。”

      默特尔·沃伦站在两人身后,眼神呆滞。

      魔杖被从手中抽出,透过窗户的光线,里德尔打量着两根魔杖,脸上带着病态的微笑,他没有问哈利的是什么杖心,从记忆里,里德尔已经知道了是兄弟魔杖,所以也没有试图真的开战,不然造成的后果是不可想象的,双生魔杖形成的链接,到时候整个学校都会被惊动。

      里德尔带着他,下了密室。

      有条不紊,步履从容。虽然脸上带着些汗,但他还是强撑着用手夹抱着哈利,迅速通过了甬道,对着最后一道门,低声再次说了一次‘打开’。

      哈利被放在一旁,看着里德尔跪在地上,拿一种黑色的墨水往潮湿的地面绘制着魔法的纹路。

      当金色的光圈笼罩着这片下水道一样湿冷阴暗的地穴的时候,哈利忽然意识到,这一定是某种仪式,因为里德尔看起来很痛苦。

      声嘶力竭的惨叫不算什么,他像是被真的被撕裂了,抱着脑袋,垂下头,浑身颤抖,冷汗不断从脸颊划落,像是泪滴。

      这是他头一次看起来这么脆弱。

      心中的一根弦猛的断裂,没有意识到石化咒忽然失效,哈利冲上前,伸手去触摸光屏。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做?来不及多想,哈利用手拍击着光幕,想要解开它。

      “停,停下!”他说,“汤姆,快停止吧,不管你想做什么,现在还来得及!”

      “滚开!”里德尔瞧了他一眼,终于缓过来了些,却用力一挥手,“Harry·Potter,”他冲他吼道,用了全力的憎恨,像一只伤痕累累的动物:“别靠近我!”

      无形的波动从光圈中溢出,在密室里蔓延开来。

      恶意满满的黑眼睛盯紧了他,里面毫无感情,这一瞬间哈利感觉到了撕心裂肺的疼痛,不仅是心里,而是小腿处那本已暂时愈合的伤口,终于撕裂了。

      “就快要制作完成了。”里德尔的眼睛几乎在放着红光,他满意地展开了日记本,检查着它内里的每一页。

      果然,之前留下的那些痕迹都消除了。

      那些课堂笔记,那些夜晚时的灵感与对未来的想法,包括哈利留下的【你好,我是哈利·波特】还有那一只活灵活现的小黑猫。现在它是干净的,完美无瑕。

      里德尔回过头,对哈利举起了魔杖。

      一缕绿芒在他的魔杖尖端闪现,

      这一刻,他是真的想杀了他。

      但在视线接触到哈利伤痕累累的腿时,有过一个恍惚。

      那里是被他的魔法治愈的,现在它消失了吗?在魂器快要制作完成的这一刻,精神恍惚之下,里德尔忽然想起来,哈利额头上的伤疤,里面有未来的他留下的痕迹,哈利·波特还不能死!

      他的目的,始终是让历史与哈利记忆中的保持一致,同时最大限度的改变伏地魔的未来!

      眼神一厉,里德尔给了哈利一个昏迷咒,匆匆召唤蛇怪上了二楼。

      还有一个女孩的性命需要他来取,哭泣的桃金娘!她还在密室外,原来,她就是在这个时候死的。

      ——

      再一次有意识时,哈利的面前是那本日记本。

      好像一切都没有变化,他趴在格兰芬多的四柱床上,手里拿着羽毛笔,腿上的伤口已经复原,哈利拉开裤腿检查了一下,没有撕裂的痕迹。他被送回来了吗?被里德尔,哈利匆匆坐起身,大口喘着气,意识到状态前所未有的好,所有的时间旅行痕迹都消失了。

      【所以,你是他的一部分?里德尔最后怎么样了?桃金娘是被过去的你杀掉的?】哈利在日记本上写道。

      【是的,我是他的一部分,他的魂器,同样,你的身上也有他的一部分,你也是他的魂器。】

      【你不怕我把你交给邓布利多吗?你一定是某种邪恶的东西,邓布利多教授会处置你的。】写下这句话时,哈利咬了咬嘴唇,意识到自己并不想这么做。

      【随你吧,哈利。你总是求助于阿不思·邓布利多,将一切都交给他。请你相信我,如果你留下我,我不会伤害你的,未来的我还存在于这个世界上,他在这个小本子上留了一个小魔法,如果你留着我,我会对你有用。】

      【未来的你是谁?魂器是什么?】

      【魂器,就是储存灵魂的容器,你是他的一部分,你还不明白吗?你是我们的一部分,所以我不会害你,反而会保护你,我希望你也不要伤害我。毕竟,我们度过了那么一段美丽的时光。】

      【灵魂是哪来的?】

      【……】

      哈利叹了口气,和这个油盐不进的本子聊天只觉得脑袋晕沉沉的,背上火辣辣一片。

      “等等!”这时候,他才想起来,之前在孤儿院的时候,里德尔往他的背上画了什么东西,是用黑色的颜料制成的,似乎和后来那种仪式时涂在地上的涂料很像。

      这可不妙,哈利匆匆跑进浴室,趁罗恩他们还没有回来,站在镜子前往自己的身后望去。

      那条蛇,果然还在。

      哈利惊讶地看着镜子里背部狰狞的景象,那蛇扭曲着,背对着他,从侧面能看见绘制的很好的毒牙,只是颜色更深了些,正在变红。

      这是在孵化什么吗?哈利不知道,只觉得蛇的那两只翅膀似乎更完满了,羽翼完全舒展开来,几乎占据了他的整个后背。

      最后还是没把这个本子交给邓布利多,毕竟有一年的情分在,只要它不打开密室,对哈利来说就是安全的,他把它锁在了一个小箱子里,压在枕头下面。

      接下来,果然如哈利所猜想的一样,石化事件没有再发生,要不是背上的痕迹越来越红,也越来越疼,他几乎要忘了有过这么一段旅行,在那里他遇见了汤姆·里德尔,和他一起经历了战火纷飞,在孤儿院居住了一段时间。

      他就这样把日记本放在了行李箱里,也没有太过痴迷,只闲暇时拿出来写下几句谈话。

      透过这本陈旧的小本子,哈利还是时常会想起五十年前的那个男孩,他的笑容在回忆里闪闪发光……

      很快,四年级,火焰杯。

      今天是前往三强争霸赛最后一场比赛的日子,哈利收拾好东西,整装待发,罗恩已经在外面为他加油了,韦斯莱一家全都来了。

      在离开前,哈利最后一次检查了一下床下面的小本子,在他的手轻柔触及到本子的封皮时,却发现它又在发光,和第一次把他带到里德尔的身边时一样的光。

      心中一动,想起了里德尔说的那个魔法,哈利带上了他,把他放进了怀里。

      当有着蛇脸的伏地魔从沸腾的大锅里上升出来的时候,第一眼望见的是日记本,还有抱着日记本的哈利。

      时间闭环被打破。他想起了所有的记忆,原来他曾记得有一只小猫来到过他的身边,也记得和哈利相处的那些点点滴滴,带来的那些温暖和有趣的时光。

      但他只是不想记得,将所有的感情都封印进了日记本里。

      因为和邓布利多一样,他意识到时间是不可打破的,哈利能从未来来到这里,并将回忆给他看,这意味着未来已经恒定,所有的一切都会发生。所以他在制造日记本的时候故意将有关哈利的回忆全部封印,但又留下了一道暗门,当日记到了哈利的手中时,一切又会回到原点。

      他会把哈利带来,把他的绿眼睛小猫带到他的身边,穿越回五十年前和他共度一段时光。

      过去已经注定,而未来是可以改变的。

      伏地魔苍白的手落在了哈利的伤疤上面。

      魂器……他的小魂器,他们会有最美好的未来,既然他把一切都想起来了。

      里德尔庄园,餐厅。

      一只小黑猫端坐在餐桌上,等着他的早餐。

      “哈利。”一只手伸出来,揉了一下猫猫的头。

      尾巴一个轻转,拍打了一下,表示着猫猫的不满。

      “不能喝牛奶。”伏地魔说,“不能喝太多,不能吃巧克力。”

      猫的绿眼睛转来转去,望着他手中星星形状的糖果,看起来很旧了,不知道从哪里翻出来的。有着五彩斑斓的糖纸,内里的糖衣已经融化。

      舌尖舔舐了几口牛奶,哈利变回了人。

      猫是他的阿尼马格斯形态,十五岁的少年在接近半年的时光里学会了阿尼马格斯的变形,哈利和他的父亲一样有天赋。

      “你还留着它啊。”哈利眨眨眼睛说,对伏地魔能找来几十年前为哈利在糖果店买的一颗糖感到惊奇。

      “是啊。”男人微笑道,“它一直埋藏在孤儿院里,和其他东西一起,在衣柜的铁盒子里放着,自那场轰炸起就如此了。”

      哈利的脸红了,绿眼睛里闪着期待,“这糖还能吃吗?”

      他还记得那种酸酸甜甜的味道,伴随着苦涩的生活回荡在记忆里。

      “我会给你买来新的。”伏地魔说,“而且,如果我没记错,你的魔药课教授也应该会制糖,西弗勒斯也该找点事情做了。”

      “太好了!”哈利发出了愉悦的声音,对为难魔药老教授抱着期待。

      “对了,你没做什么吧?最近一直在和邓布利多教授谈判?”

      “他是个老顽固。”伏地魔冷笑道,“永远不相信我会有改变的一天。”

      “别这么说他!”哈利不满地反驳道。

      这时候,他牵着伏地魔的手,往房间走。

      “看起来快要成熟了。”伏地魔思索着说。

      现在两人躺在床上,哈利脱下了上衣,背对着他。

      能看见五十年前汤姆·里德尔为他画的那道印记,一条狰狞的羽蛇烙印在背上,呈鲜红色,就快要孵化了。

      “会孵出东西来吗?”哈利好奇地问。

      “等着吧,我已经准备好了。”伏地魔轻轻说,拿出了早已备好的几个物品。

      粗略估计一下,除了日记本之外,就是金杯还有冈特的戒指。拉文克劳的冠冕也由霍格沃茨的食死徒后代带出,放在了旁边。

      “是不是还差一个?”

      “那是斯莱特林的挂坠盒。”伏地魔说,“已经有消息了——现在还在布莱克的老宅里面,等着邓布利多谈判后归还给我。”

      “他还不知道吧?”哈利有些担忧。

      “不知道。但也差不远了。”

      “好吧。”哈利喃喃道,“你知道,我有点害怕,你从我的背上孵出来什么的,你怎么会有这么多想法呢?”

      “一开始我没想过要回收魂器,”伏地魔解释说,“而是准备用你的身体来复活,如果我没能在火焰杯的时候捉住你,随着时间的推移,日记本也能通过你额头伤疤的魂片来控制你,打开密室。在里面放出蛇怪,将我孵化出来。”

      “听起来很可怕。”

      “本来就是,你把黑魔王当什么了?”

      “不知道,朋友?”哈利拿眼睛斜睨着他,“如果你没有吻我的话。”

      “那我现在就要吻你了,哈利。”一个轻柔的吻落在了他的伤疤上,随后哈利感到背后一阵炽热。

      “就现在吗?不等挂坠盒了?”哈利问。

      “不等了,我已经等了够久了。”

      话音落下的下一瞬,房间里光芒大作,两道背后的羽翼舒张开来。形成了一道光幕,包裹了伏地魔所有的魂器,也将他吸入其中。

      哈利闭着眼睛,感受着这一刻灵魂的完整。

      背上的印记一点点变淡、变浅,随着时间的推移,渐渐地看不到了,随之而来的,是他五十年前的恋人。

      “你知道我有多不习惯你这张脸。”哈利说。

      “我不知道你是个蛇脸爱好者。”汤姆打趣着说。

      依旧是十五岁的年纪,哈利稍微要矮一些,两人都是十多岁的样子,因为吸收了日记本,汤姆现在看起来还不到二十岁。

      “现在,我们看起来一样大了,汤姆。”哈利这样说着,抱紧了自己的恋人。

      汤姆回吻了他,正要动手动脚的时候,在一片白光里,哈利变回了一只小黑猫。

      稚嫩的绿眼睛看着他,毛发蓬松,柔软的尾巴尖蹭了蹭汤姆的鼻尖,就像是在说,“嘿!你总不能对一只猫下手吧!”

      汤姆气笑了,头一回这么后悔教他阿尼马格斯的变形,但这是哈利的意愿,他不会强迫他。

      汤姆坐起身来,准备去给哈利弄点猫粮,作为胡乱变形的惩罚,他知道他还没有吃饱。

      “骗你的。”又是一道白光,这一回哈利端端正正地坐在了汤姆的怀里。

      “我已经准备好了。”

      他的手指点在了汤姆的嘴唇上,两人在晨光下紧紧相拥。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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