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宗门摆烂的日子》边角小歇

9、人定胜天 天刚亮，演

　　天刚亮，演武场就已经围得水泄不通。内门选拔，是玄天宗一年一度的大事——外门弟子拼了命想挤进内门，内门弟子也盯着这场比试，看有没有新人能撼动自己的位置。整个玄天宗，今天都聚到了演武场。
　　陆安站在场边，看着台上刀光剑影，心里却没什么波澜。他昨晚又梦见了那个伏案书写的老者，那句“镇界”在他耳边响了一夜。他一宿没睡踏实，眼下乌青一片，只想找个地方补觉。
　　“师兄！”苏小满挤过来，紧张地拉着他的袖子，“你真的要跟顾大成打吗？我听说他可厉害了，外门第一，好多内门师兄都打不过他……”
　　“放心，”陆安打了个哈欠，“我就是上去走个过场，输赢无所谓的。”
　　“胡说！”苏小满急道，“你要是输了，那帮人又要说你是咸鱼了！”
　　陆安看着这丫头急红的脸，心里一暖，揉了揉她脑袋：“咸鱼就咸鱼呗，我本来就是。”
　　前几场比试很快过去，轮到陆安时，他懒懒散散地爬上石台，对面站着的，正是顾大成。
　　顾大成今日换了一身墨色劲装，腰悬长剑，眉目俊朗，气度沉稳。他负手立于台上，看着陆安，眼底带着一丝意味不明的审视。台下瞬间安静下来——外门第一天才，对阵新晋外门魁首，这场比试，所有人都等着看。
　　“陆安，”顾大成开口，声音清朗，“我等你很久了。”
　　陆安挠了挠头：“顾师兄，我就是个咸鱼，你看我这样子，也不像能跟你过招的……”
　　“别装了。”顾大成打断他，目光沉沉，“你能站着接下赵铁柱的铁砂掌，能硬扛我的师弟，你绝不是什么咸鱼。陆安，今天，咱们就把话说开——你那条躺平的路子，我今天就要当众打碎。”
　　他说着，一步上前。这一动，顾大成整个人气势陡然一变，像一柄出鞘的利剑，锋锐的灵压铺天盖地压向陆安。台下有人忍不住惊呼：“好强的灵压！”“顾大成这是动真格了！”
　　陆安站在原地，被那股灵压裹着，却纹丝不动。他丹田里那股凉气，在灵压压过来的一瞬，自动流转起来，像一道无形的屏障，把那扑面而来的压力，轻轻化开。
　　顾大成眼神一凝：“有点意思。”
　　他不再废话，拔剑。剑光一闪，直取陆安面门。这一剑又快又狠，带着刺破空气的尖啸，台下众人只觉眼前一花，那剑已经刺到陆安身前。
　　陆安没躲。他太困了，眼皮沉得抬不起来，那剑光扑面而来，他下意识地闭了下眼。
　　就在那一瞬，丹田里那股凉气猛地涌向四肢百骸，顺着《躺平大道经》的路子，无声无息地流转开来。陆安整个人像一株扎了根的树，稳稳立在台上，那柄剑刺到他身前半尺，像是刺进了一团软绵绵的棉花，再进不去半分。
　　顾大成眼神一凛，猛地发力。剑尖却纹丝不动，反倒被一股古怪的力道弹开，震得他虎口发麻。他连退三步，稳住身形，再看陆安的眼神，已经变了。
　　“好一个躺平道！”顾大成沉声道，“这卸力的功夫，你练得倒深。”
　　他深吸一口气，身上气势再度暴涨。这一回，他不再留手，剑上凝起一层暗色的光，整个人化作一道流光，直冲陆安。那一剑裹着恐怖的灵压，连台上的金纹石都被剑气刮出几道白痕。台下众人屏住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出。
　　陆安看着那剑光逼近，心里那根弦却异常平静。他丹田里那股凉气，在剑光逼近的一瞬，忽然悄无声息地涨了一截，顺着《躺平大道经》的路子，在他周身织成一层无形的网。
　　“躺平者，非惰也，乃顺其道也。天地运转，自有余力，汝不争，天自来归。”
　　那句经文，在他心里静静流淌。他闭上眼，什么也没做，就那样站着，像是融进了风里、光里、天地里。
　　顾大成那一剑，刺到陆安身前半尺，再一次停住了。
　　这一次，停得更加彻底。那柄剑像是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由整个天地构成的墙，寸进不得。顾大成用尽全身力气，青筋暴起，剑尖却纹丝不动。他甚至感觉到，那股反震的力道，正顺着剑身，一点一点，倒灌回他体内。
　　“怎么可能……”顾大成瞳孔一缩，“我的剑道，人定胜天，怎么会被……”
　　他的话没说完，陆安睁开了眼。
　　就那一眼。陆安眼底一片平静，丹田里那股凉气顺着他的目光无声地压了出去，不带一丝杀意，却像整个天地都顺着他的心意，轻轻推了顾大成一把。
　　顾大成只觉胸口一闷，一股巨力撞在他身上，他整个人像断了线的风筝，被震得倒飞出去，重重跌出石台，砸在地上，喷出一口血来。
　　全场死寂。
　　紧接着，人群炸开了锅。
　　“顾大成……输了？！”
　　“他连一招都没接住？！”
　　“那个咸鱼，到底什么境界？！”
　　陆安站在原地，看着跌在台下的顾大成，心里没有半分得意，只有一片说不清的平静。他知道，自己赢，靠的从来不是力量，而是那条《躺平大道经》里说的“顺”字——不争，不抢，天地之力自归。他挠了挠头，看着台下那些目瞪口呆的脸，忍不住小声嘀咕：“我真不是故意的……我就是困了，站着没躲，谁想到他就飞出去了……”
　　顾大成撑着地，艰难地抬起头，嘴角挂着血，眼底满是不甘。他看着陆安，一字一字道：“你……你这不是躺平。你这，是比我人定胜天，更高一层的道。”
　　陆安没说话。他走过去，朝顾大成伸出手：“顾师兄，我送你一句话——逆天而行，是条路；顺天而为，也是条路。路没有高下，只有走不走得通。”
　　顾大成盯着陆安伸来的那只手，半晌，没有去接。他撑着地，自己站起来，抹掉嘴角的血，深深看了陆安一眼：“陆安，我记下你了。我这条道，不会断。早晚，我会用自己的道，堂堂正正地再找你一战。”
　　说完，他转身，踉跄着走下台，背影透着一种说不出的执拗。
　　陆安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忽然有些感慨。这个顾大成，虽是域外棋子，可他那股“人定胜天”的执念，是真的。他原本以为反派就该脸谱化，可这一刻，他忽然觉得，这个对手，有点意思。
　　台下，裁判长老走上台，正要宣布结果，忽然，演武场尽头传来一阵极轻的掌声。
　　人群循声望去，见宗门的飞檐下，一道素净的身影不知何时站在那里。云清宗主，穿着一袭云纹长袍，面容温润，正看着台上，轻轻拍着手。她的目光，落在陆安身上，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深意，像是隔了万古的时光，终于等到了那个人。
　　陆安被她看得心口一紧。他想起那句“破局之人”，又想起那句隔了千年传来的“镇界”，心里那根弦，绷到了极点。
　　云清没有开口，只是又看了他一眼，便转身，隐入飞檐后的晨光里。那一眼，落在陆安心头，像一枚石子投入深潭，荡开一圈又一圈，久久不散。
　　陆安站在台上，看着云清的身影消失在飞檐后，忽然想起她昨夜那句话——“你来的这条路，我走了很久”。她到底走过多远的路？又为什么说他是破局之人？他低头，摸了摸脖子上的古玉，那东西烫得厉害，像是也在替他问这个问题。
　　台下，苏小满红着眼眶挤到台前，拉着他的袖子，声音又急又软：“师兄，你赢了！你真的赢了！我、我刚才都怕死了，那个顾大成那么凶，你怎么不躲啊！”
　　陆安揉了揉她脑袋，笑了笑：“我不是说了嘛，师兄命硬。”他顿了顿，看着这丫头急红的脸，心里那点纷乱的念头，忽然被这暖意冲淡了几分，“走，回西院，你给我剥俩蛋，我补补。”
　　苏小满破涕为笑，用力点头。她转身要跑，又忽然想起什么，回头，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师兄，刚才师父让我带句话给你——他说，你赢这一场，赢了也不全是好事。他说‘树大招风’，让你往后，多留个心眼。”
　　陆安脚步一顿。青木老药师那句“树大招风”，像一盆冷水，浇在他心口。他这才意识到，他今天这一战，赢是赢了，可也把自己彻底推到了全宗瞩目的位置上。往后，那些盯着他的眼睛，怕是要更多了。
　　“知道了。”陆安低声应了一句，心里记下了老药师这句提醒。
　　他走下台，往西院走。路上，坊市里那些杂役远远看见他，都主动让开道，有人冲他拱手，有人低声喊着“陆师兄”。陆安一一点头，心里却没半点得意——他知道，今天这一战，是把双刃剑。他护住了自己，也把更大的麻烦，招到了身上。
　　那株萝卜的叶子，在风里沙沙地响，像是也在替他高兴。屋梁上那缕白气，盘旋了一圈，凝成一点莹白的光，落在他肩头，又散开。
　　陆安走进西院，躺上床，闭眼。这一觉，他睡得格外沉。睡梦里，那个伏案书写的老者又出现了，这一次，他听清了那句飘了千年的低语：
　　“……镇……界……以……身……为……界……”
　　陆安在梦里，心头猛地一颤。他恍惚间看见，那个老者的身影，渐渐与他见过的某个人重合——不是云清，也不是青木，而是一个他隐约觉得熟悉、却始终想不起来的身影。那身影背着光，看不清面目，只抬手，遥遥指着他胸前那枚古玉。
　　“……下一个……轮到你了……”
　　那声音越来越远，陆安想伸手去够，却怎么也够不着。
　　他一个激灵，猛地惊醒，天已大亮。他坐起来，出了一身冷汗，低头看自己胸前那枚古玉——那东西温温的，贴着我的心跳。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心里那句没说出口的话，又浮了上来：
　　“破局之人……镇界……以身……为界……这玄天宗，到底藏着一个什么样的局？”
　　窗外的晨光漏进来，落在屋梁上。梁上那缕白气，又盘旋起来，像是也在替这个懒散的少年，惦记着那个他还没看清的局。
　　陆安坐在床边，看着那枚古玉，好半天，才慢慢吐出一口气。
　　他原以为，穿越过来，摆烂就能安稳过一辈子。可这一路走来，他发现自己早被那枚古玉、那株萝卜、那个温润又深不可测的宗主，一步步推到了一个躲不开的位置上。往后，这宗门的水，这世道的局，怕是要一样一样，压到他肩上来。
　　他站起身，趿上鞋，推开屋门。晨光涌进来，把他整个人镀上一层金边。他眯着眼，看着院里那株正精神抖擞的萝卜，忽然咧嘴笑了一下。
　　“行吧，”他摸了摸脖子上的古玉，嘀咕道，“既然躲不掉，那就看看——这到底是个什么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