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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暗流 内门比试那 ...

  •   内门比试那日,殷红衣又找上了陆安。
      这一次,她没假扮女修,一身红衣,大摇大摆地站在偏院门口,笑吟吟道:"陆安,后山洞府里,有一样你想要的东西。你敢不敢,跟我进去一趟?"
      陆安蹲在院角浇萝卜,头也不抬:"不去。你那地方,八成埋着雷。"
      "你怕了?"殷红衣挑眉,激将道,"堂堂外门魁首,连我魔教设的一处小局都不敢闯?"
      陆安放下水壶,站起身,看着她,想了想,忽然咧嘴一笑:"行,你设你的局,我就当去睡个觉。走吧。"
      殷红衣眼睛一亮,转身就往后山禁地走。她走在前头,一路绕过几处明哨暗桩,把陆安引到内门深处一处偏僻的禁地。那地方常年封着,杂草丛生,只有一道斑驳的旧门,立在尽头。
      "就这儿。"殷红衣推开门,冲里头努努嘴,"你要的东西,在里头。"
      陆安走进去,一眼就看出不对劲。门内是一处开阔的石室,四壁刻满阵纹,地面浮着一层若有若无的灵气,像是一张精心布下的网,正等着他往里踩。
      "殷姑娘,"陆安站在门口,不动声色,"你这局,布得挺用心啊。"
      殷红衣脸上笑意一滞,随即又恢复如常,娇声道:"什么局?我就是带你来取东西……"
      "你这石室,"陆安指了指四壁,"阵纹暗合困阵,地面灵气是引子。我要是踏进中央,这阵就会把我困死在这儿。"他看着她,慢悠悠道,"你是想试我的深浅,还是想困住我?"
      殷红衣被他一语点破,脸上那点笑意,终于收了起来。她认真打量陆安,半晌,才缓缓道:"我果然小看你了。这困阵,我布了三天,寻常内门弟子根本看不出来。你一眼就看穿了。"
      "因为我压根没往里走。"陆安退后一步,叉着腰,"你们魔教的局,我不接。你要真想试我,不如我们换个法子——我站这儿,你出手,打一场,输赢见真章。"
      殷红衣看着他,沉默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她撤了四壁的阵纹,走到陆安面前,认认真真道:"陆安,我越来越看不透你了。你这条咸鱼,到底藏了多少本事?"
      "没藏。"陆安耸耸肩,"我就是个咸鱼。你非要觉得我藏了,我也没办法。"
      殷红衣啧了一声,却也没再纠缠。她看了看天色,忽然压低声音,正经道:"陆安,我提醒你一句——你那个对手顾大成,今晚,怕是要来找你了。"
      陆安心头一紧:"你怎么知道?"
      "他那人,一根筋。"殷红衣道,"他输给你,又跟你说了那么多,今晚不来个了断,他不会甘心。"她顿了顿,"我魔教也有眼线,知道他今晚的动向。你多留个心眼。"
      话落,她红衣一扬,正要走,院门外忽然传来一声清冷的女声:
      "殷红衣,你堂堂魔教圣女,夜闯我玄天宗内门禁地,还在这儿蛊惑我宗门弟子,是当我玄天宗没人了吗?"
      姜雪一袭白衣,不知何时站在门口,眉目清冷,手已经按在剑柄上。
      殷红衣回头,看见姜雪,非但不怕,反倒笑起来:"哟,姜首席。怎么,你也来盯着你这宝贝师弟了?"
      "少套近乎。"姜雪冷冷道,"玄天宗的地界,不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今日你不给我个交代,就别想出这道门。"
      两个女人,一个清冷如霜,一个妖娆似火,站在禁地门口,剑拔弩张。陆安夹在中间,一个头两个大,赶紧打圆场:"师姐,她、她没害我,就是来试探我深浅的……"
      "试探?"姜雪冷哼一声,"她设局困你,你倒替她说话?"
      "她不是没困住我吗……"陆安挠了挠头,"再说了,她说的那句'顾大成今晚要来找我',倒是真的。师姐,你与其在这儿堵她,不如跟我一起,回去等顾大成。"
      姜雪眉头一皱,看着殷红衣,又看了看陆安,半晌,才收回剑,冷冷道:"殷红衣,我今日给陆安一个面子,放你一马。你若再敢夜闯玄天宗,休怪我剑下无情。"
      殷红衣啧了一声,冲陆安眨了眨眼,转身,红衣一扬,翻墙走了。走前还丢下一句:"陆安,记得我说的话。那局,我早晚跟你分个高下。"
      姜雪看着她消失的背影,眉头紧锁。她转头看陆安:"她方才说,顾大成今晚要来找你?"
      "嗯。"陆安点头,"应该是真的。"
      姜雪沉默了一瞬,忽然道:"那我陪你等。"
      陆安一愣:"师姐,你、你要陪我等顾大成?"
      "我怕他伤你。"姜雪淡淡道,"你这条道,我看不惯归看不惯,但你在内门,是我姜雪看着的人。我不许外人,在我玄天宗的地界上,动你分毫。"
      陆安心里一暖,想说点什么,又被她这句话噎住,只能挠了挠头:"那、那就有劳师姐了。"
      这一夜,偏院门口,姜雪一袭白衣,静立如霜。陆安坐在院中,看着她清冷的背影,又摸了摸脖子上那枚古玉,心里那点暖意,悄悄化开。
      "师姐,"他忽然开口,"你守着玄天宗,图什么?"
      姜雪没回头,淡淡道:"玄天宗是我的家。我守它,不是图什么,是因为它生我养我。你若有一天,想毁它,我会第一个拔剑。"
      陆安被她这话说得一愣,随即认真道:"我要是毁它,师姐你尽管拔剑。不过我这条咸鱼,只想护着它,没想过毁它。"
      姜雪沉默了一瞬,才低低"嗯"了一声,没再说话。两人就这样,一个站着,一个坐着,在偏院门口,静静等着那一场,注定要来的约战。
      夜半,院门外,果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叩门声。
      陆安起身开门。月光下,顾大成一身墨色劲装,腰悬长剑,立于院门口。他没有看姜雪,只看着陆安,目光沉沉,半晌,才缓缓开口,一字一字道:
      "陆安,你我之间,必有一人走到尽头。"
      陆安站在门口,看着他那双执拗的眼睛,又看了看身边神色戒备的姜雪,心里那根弦,轻轻绷了一下。他知道,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他深吸一口气,迎着他的目光,点了点头:"顾师兄,你说得对。你我这笔账,是时候,好好算一算了。"
      顾大成没再多说,只深深看他一眼,转身,走进月色里。他没有约地点,没有约时间,那一句"必有一人走到尽头",已经胜过千言万语。
      陆安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心里那点波澜,缓缓平复。
      "他这一走,"姜雪忽然开口,语气里带了几分思量,"约的不是地点,不是时间。他说'必有一人走到尽头'——这话,听起来不像比武,倒像是……分生死。"
      陆安心头一凛。他其实也察觉了。顾大成那句"走到尽头",透着一股孤注一掷的决绝,像是他已经把这条路,走到了尽头,只差最后一步。
      "师姐,"他低声问,"顾大成这个人,到底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姜雪沉默了一会儿,才道:"我只听说,他自幼丧父,母亲病重时,他四处求医问药,求遍宗门,却没一个肯出手。后来他母亲没了,他就发了疯似的练功,说要凭自己,不再求任何人。"
      陆安心里一沉。他忽然明白,顾大成那句"从不信天"从何而来——那是被天辜负过的人,才说得出的话。他原以为顾大成是域外棋子、是反派,可这一刻,他竟有些明白,那股"人定胜天"的执念,是怎么在一个人心里,扎下根的。
      "他求过宗门,"他低声道,"宗门没帮他。"
      姜雪没接话,只是静静看着他,半晌,才道:"你若跟他打,别伤他性命。他不是坏人,只是走岔了路。"
      陆安看着她,心里那点暖意,又悄悄化开。他点了点头:"我知道。师姐放心,我不会让他死。"
      姜雪没再多说。她转身,白衣在月色里微微扬起,走进夜色里,留下一句:"你自己小心。明日,我再来看你。"
      陆安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好半晌,才转身回了偏院。他躺上床,看着屋梁上那缕盘旋的白气,又摸了摸脖子上那枚古玉,心里那句没说出口的话,越积越沉。
      他没立刻睡,坐起来,从床底取出那只旧箱子,把那幅残缺的图谱摊开在月光下。古玉、令牌、灵木三者的纹路,在月下依然清晰地咬合在一起。他盯着图上那座既像山又像门的方向,又想起顾大成那句"必有一人走到尽头",心里那点念头,越来越清楚。
      "顾大成求的是他的道,"他低声自语,"我要守的是这座山、这些人。他日真到尽头,走的,未必是他。"
      他看了一会儿,慢慢把图谱收好,合上箱盖。屋梁上那缕白气,盘旋一圈,落在他手边,像一盏灯,静静守着他。
      他躺下,闭眼。窗外月色正好,照进这间偏院,照在床底那只旧箱上。他知道,明日的约战,后山的异动,还有那个"柳"姓弟子的旧事,都会随着天亮,一件件压过来。可他心里,反倒比白天更静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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