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外门来了个咸鱼 陆安是被猪 ...

  •   陆安是被猪叫吵醒的。
      三天前他在工地上搬砖,被一板砖拍中了后脑勺。再睁眼,他成了一个也叫陆安的外门杂役弟子,穿着灰扑扑的麻布衣,躺在玄天宗外门最破的一间草棚里。
      穿越了。他试着掐了自己一把,疼得直抽气。又摸了摸脖子,碰到一块凉冰冰的东西——一枚青灰色的古玉,拇指大小,云纹缠满,挂在一条脏兮兮的红绳上。
      这玩意儿什么时候挂上去的?他翻了个身,古玉贴着锁骨,凉得人一激灵。
      “喂,陆安,起来干活了!”棚外有人吆喝,脚步咚咚地过去,根本没等他应声。
      陆安叹了口气,把扫帚从墙角捡起来,掂了掂,又放下。活是干不完的,外门杂役一天的活儿,从劈柴喂猪到挑水扫院,能排到天黑。可他提不起劲。
      前世搬砖,搬得他腰椎间盘突出,三十岁的人,跟六十岁一样弯腰。这辈子穿成杂役,还得劈柴喂猪,图什么?图个鸡毛。
      他蹲在草棚门口,看着猪圈里那只老母猪拱食,看了一会儿,忽然觉得没意思,索性把扫帚一扔,一屁股坐进草垛里,头一仰,靠着就闭了眼。
      “摆烂吧。”他嘟囔了一句。
      就是这一闭眼,天旋地转。
      眼前漫起一片白雾,雾里浮出一枚古玉,和他脖子上一模一样,只是大了无数倍,云纹里流转着青灰色的光。一道苍老的声音从雾里响起来,不紧不慢,像是晒了千年的老木头在说话:
      “无为而修,越怠越进。苦心孤诣,反堕其道。汝既无心争强,正合此经。”
      白雾里摊开一部古书,封皮上五个字——《躺平大道经》。
      陆安愣住。他一个摆烂的,还摊上修行秘籍了?可那声音还在往下念,一句一句钻进脑子里,跟烙铁似的,想忘都忘不掉。
      “……躺平者,非惰也,乃顺其道也。天地运转,自有余力,汝不争,天自来归……”
      陆安听得半懂不懂,迷迷糊糊觉得有点道理。他本来就不是爱拼命的人,前世搬砖搬到怀疑人生,穿越过来更懒得卷。这部经书,正正好好长在他心坎上。
      “所以,”他咂了咂嘴,“我越摆烂,修为越高?”
      那声音没应,白雾却裹着他坠了下去,失重感裹遍全身。他一个激灵,猛地睁开眼。
      阳光刺眼,猪叫声还在,草垛还是那个草垛。他摸了摸脖子,古玉还在,微微发烫。
      梦是真的。
      陆安躺回草垛里,盯着天上飘过的云,忽然咧嘴笑了一下。要是这经书说的是真的,那他这日子,算是有着落了。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草里,睡意涌上来,索性不管什么活儿不活儿,先睡他个昏天黑地。
      外门管事午后来巡,见他在草垛里睡得口水直流,气得脸都青了,一脚踢在草垛边上:“陆安!起来!再偷懒,这个月月例扣光!”
      陆安哼了一声,翻了个身,连眼皮都没掀。
      管事气得直跺脚,末了骂骂咧咧地走了,丢下一句:“废物!全外门就属你最没出息!”
      陆安听着那话,心里没半点波澜。废物就废物吧。他这条命,这辈子不打算拼命了。
      直到傍晚,他被分到了外门最靠西的一处破院子。
      那院子是真破,院墙塌了半边,篱笆歪歪扭扭,地上长满荒草。可院子后头有一小块菜地,几垄土翻得整整齐齐,种着几株萝卜,叶子蔫蔫的。菜地边上还有一口小池子,池水浑浊,看不出深浅。
      管事把他往院门口一扔:“这院子归你了,好好看着,别丢了宗里的东西。”说完转身就走,头也不回。
      陆安站在破院门口,晚风一吹,打了个喷嚏。他低头看看菜地里那几株萝卜,忽然停下脚步。
      中间那株萝卜,叶子最蔫,可根下的土,裂开一道缝,露出一截白生生的根茎,扎得极深。深得不像一株萝卜该有的深度。
      陆安蹲下去,鬼使神差地伸手,碰了碰那片蔫叶子。
      指尖一烫。
      一股凉丝丝的气顺着他的指尖钻进来,顺着胳膊往上走,一直钻进他丹田——那里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可那股气进去之后,丹田深处轻轻一颤,像干涸的河床底下,冒出了第一眼泉。
      陆安猛地缩回手,心跳得厉害。他盯着那株萝卜,萝卜叶子无风自动,微微晃了晃,像是在看他。
      怪事。陆安心里念叨了一句,站起身,往屋里走。
      这破院子,好像没他想得那么简单。
      夜里他躺上那张吱呀作响的破床,脖子上的古玉贴着皮肤,微微发烫。迷迷糊糊间,他感觉丹田里那股凉气开始自动流转,一圈一圈,顺着《躺平大道经》的路子,慢悠悠地转起来。他根本没刻意催动,那功法就自己在跑,像是会呼吸。
      陆安眯着眼,忽然起了个念头——要不,我认真修炼试试?
      他坐起来,盘腿,板着脸,一门心思催动丹田那股气。催了半天,那股气纹丝不动,连理都不理他,像是罢工了。
      陆安不信邪,又试了两回,回回如此——只要他一端着架子认真修,那股气就装死。
      “不是吧?”他睁开眼,一脸懵,“我认真还不行了?”
      他一泄气,往后一仰,瘫在床上。那股气"噌"地又活了过来,欢天喜地地在丹田里转起来,跟过年似的,还比刚才粗了一圈。
      陆安躺在床上,哭笑不得。合着这功法,还讲究个"逆反心理"——你越认真它越装死,你越摆烂它越撒欢。他试了四五回,回回如此,专治各种不服。
      “行吧,”他往床上一躺,彻底认命,“你赢了。我这辈子,就躺着修了。”
      月光从漏风的窗子漏进来,落在屋梁上。陆安半睡半醒间瞥了一眼,梁上似乎笼着一层极淡的白气,聚了又散,散了又聚,在夜色里飘飘荡荡。
      他没在意,翻了个身,睡死过去。
      白气在他头顶盘旋了一夜,没散。
      天刚蒙蒙亮,院门被人叩响,三声,不急不缓。
      “陆安小子,醒着呢么?”一个苍老的声音传进来。
      陆安揉着眼睛爬起来,推开门,见外门老仆张三爷端着一碗热粥站在门口。张三爷是外门最老的仆役,头发花白,腰有些弯,脸上刻满皱纹,笑起来一脸褶子。
      “宗里晌午才开饭,怕你饿着,先送碗粥。”张三爷把粥塞进他手里,“趁热喝。”
      陆安接过粥,稀的,能照见人影,但米香扑鼻。他捧着碗喝了一口,暖意顺着喉咙落进胃里。
      “张爷,”陆安抹了抹嘴,随口问,“这院子……以前住过什么人?”
      张三爷的眼皮抬了抬,又落下去,笑得跟弥勒佛似的:“住过的人多了。老的,少的,能修的,不能修的,走了一批又一批。”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院子里那几株萝卜,声音压低了半截,“小子,这院子水不浅,你住着,少折腾,多睡觉。”
      多睡觉。三个字,让陆安心里咯噔一下。
      他看着张三爷弓着背走远的背影,端着那碗粥,在门口站了很久。一个看门的老仆,说出"少折腾多睡觉"这种话,怎么听怎么不对劲。
      陆安没多想,喝完粥,把碗一放,又回了屋。
      他太困了。昨晚那功法在丹田里转了一宿,他觉得自己像是被什么温温的水泡了一整夜,骨头都酥了,浑身说不出的舒服。他往床上一倒,眼皮一沉,又睡了过去。
      这一觉,直睡到日上三竿。
      外门弟子们的议论,他一个字没听见。有人路过破院,看见他四仰八叉地躺在屋里,睡得口水横流,不屑地啐了一口:“废物,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院墙外,那只花斑老母猪又扯着嗓子叫起来。阳光从漏风的窗子漏进来,落在陆安脸上。他脖子上的古玉贴着一跳一跳的血管,微微发烫,像是在哼着什么无人听懂的小调。
      睡梦里,丹田里那股凉气又涨了几分。无人知晓。
      午后的风卷过破院,把那几株萝卜的叶子吹得沙沙响。中间那株萝卜,根又往土里扎深了一寸。
      ---
      陆安是傍晚才彻底醒过来的。
      这一觉睡得沉,沉得他恍惚以为自己又回了前世那个出租屋,被房东的敲门声叫醒。门外敲门的不是房东,是外门那个麻脸执事,姓周,一手叉着腰,一手敲着门板,脸上的麻子都透着不耐烦。
      “陆安,出来。”
      陆安揉着眼皮出去,麻脸执事上下打量他,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宗里念你刚入山门,分你到西院住,不是让你来睡觉的。明日辰时,外门大比报名,你顶上去——西院总得出个人,不能白吃白住。”
      陆安一听"大比"两个字,头就大了。他刚穿越三天,丹田里只有那点凉丝丝的气,连拳脚都没练过,上去不是送菜吗?他张嘴想推,麻脸执事已经转身走了,甩下一句:“别推,推也没用,西院就你一个活人。”
      西院就我一个活人。
      陆安站在门口,看着暮色一点点漫上来,忽然觉得这句"只有一个活人"格外瘆人。他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院子里的菜地——那几株萝卜在暮色里静静立着,中间那株,叶子比白天更精神了些。
      他咽了口唾沫,回了屋,把门栓插上。
      夜里他还是睡不着。丹田那股凉气自动转着,比昨天又粗了几分,像一条细细的小河,在他空荡荡的丹田里缓缓流淌。陆安摸着脖子上的古玉,那东西贴着他的皮肤,温温的,不像白天那么凉。
      他又想试试认真修炼,可一想到白天那股气装死的德行,他就泄了气。得,爱转不转吧,他躺平还不行吗。他往床上一倒,那股气果然又欢快地涨起来。
      陆安哭笑不得,索性彻底撒手,由着它去。反正他这条命,穿越过来就没打算拼。
      这一夜,白气又在屋梁上盘了一宿。陆安睡得香,梦里隐隐约约看见一片菜地,菜地中间那株萝卜拔地而起,长出两只眼睛,冲他眨巴了一下。
      他一个激灵坐起来,天已经大亮。
      窗外传来咚咚的钟声,外门大比,开始了。
      陆安穿了件干净点的麻布衣,磨磨蹭蹭出了门。路过菜地时,他鬼使神差地又看了那株萝卜一眼——叶子在晨风里晃,根下的土缝又宽了些,像是有什么东西正一点一点从土里顶上来。
      他收回目光,往演武场走去。
      演武场上已经乌泱泱围满了人。外门弟子不算多,几百号人挤在石台四周,人声鼎沸。陆安找了个边角的位置站着,打算看完就溜。
      可麻脸执事一眼就瞄见了他,扯着嗓子喊:“陆安!你站那么远干什么?过来抽签!”
      陆安被几个弟子推搡着挤到台前,稀里糊涂抽了一支签,翻开一看,上头是个"三"字。有人凑过来看了一眼,嗤笑出声:“哟,第三场,对手是赵铁柱。赵铁柱练了八年铁砂掌,一拳能打碎青石。你这小身板,怕是一拳都扛不住。”
      周围哄笑起来。
      陆安捏着那支签,看着笑作一团的人群,忽然觉得挺没劲。他前世被工头骂、被房东催、被生活按在地上摩擦,早就练出一张厚脸皮。这点嘲笑,连他前世在菜市场被卖菜大妈挤兑都够不上。
      他打了个哈欠,把签往兜里一揣,缩到石台边上的阴凉处,靠着墙根,眯起了眼睛。
      台上锣声一响,比试一场接一场地过。刀光剑影,灵气四溢,欢呼声此起彼伏。陆安听得昏昏欲睡,靠着墙,半梦半醒间,感觉丹田里那股凉气比早上又粗了一圈,转得也更勤快了。
      “第三场!赵铁柱,对,陆安!人呢?”
      一声断喝把陆安从半梦里拽出来。他睁开眼,看见台上站着一个膀大腰圆的汉子,赤着一条胳膊,肌肉虬结,正握着拳头瞪着他。正是那个练了八年铁砂掌的赵铁柱。
      “你就是陆安?”赵铁柱瓮声瓮气地吼,“上来!”
      陆安叹了口气,磨磨蹭蹭地爬上石台。台下又是一阵哄笑,有人起哄:“赵铁柱,别一拳给人打趴下,好歹让咱们看个三招!”
      赵铁柱咧嘴一笑,一步上前,蒲扇大的手掌带着风声就朝陆安拍了过来。
      陆安根本没想躲。他困得很,眼皮都抬不起来,那一下掌风裹着灵压扑面而来,他下意识地闭了下眼。
      就在他闭眼的那一瞬,丹田里那股凉气像是被什么东西激了一下,猛地往四肢百骸涌去,顺着《躺平大道经》的路子,无声无息地流转开来。陆安浑身的骨头发出极轻的咔嗒一声,整个人像是一株扎了根的树,稳稳地立在台上。
      赵铁柱的铁砂掌拍到陆安面前,拍实了。
      砰地一声闷响。
      陆安纹丝不动。赵铁柱却像是拍上了一堵铁墙,虎口一麻,整条手臂被一股古怪的力道弹开,踉踉跄跄地退了两步,瞪大了眼睛,满脸不可置信。
      台上静了一瞬。
      台下也静了一瞬。
      接着,人群炸开了锅。
      “他、他刚才是不是站着没动?”“赵铁柱的铁砂掌,他硬吃了?”“那小子不是个废物吗?”
      陆安被这一阵嘈杂吵得睁开了眼,看见赵铁柱捂着发麻的胳膊,一脸见了鬼的表情,又看看自己的手,再看看台下那些瞪得溜圆的眼睛,一时没反应过来。
      “我……赢了?”他问。
      “赢了!”赵铁柱瞪着他,瓮声瓮气,“你站着不动,把我这八年铁砂掌硬吃了,我认输!”
      陆安挠了挠头:“我真不是故意的,就是……困了,站着没躲。”
      这话一出口,台下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哄堂大笑——不是嘲笑,是被他这"困了站着没躲"给气笑的。有人笑骂:“这咸鱼,赢了还说风凉话!”
      台上裁判是个中年长老,皱着眉头打量陆安,忽然抬手,一股灵气探向陆安周身。灵气在他体内转了一圈,什么也没探出来——丹田空荡荡,功法看不透,境界更是无从谈起,干干净净,就像个彻头彻尾的凡人。
      长老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活了这么大岁数,见过藏拙的,见过扮猪吃虎的,可没见过一个凡人能硬扛八年铁砂掌还纹丝不动的。
      “此子……蹊跷。”长老低声念了一句。
      台下人群还在议论,陆安却已经打着哈欠跳下台,往墙角缩去。他刚蹲下,忽然感觉后背有一道视线,凉得像刀子。
      他扭头,看见演武场边,一个白衣女子不知何时站在那儿。雪肤乌发,眉眼清冷,一袭白衣被风吹起一角。她正看着陆安,眼底带着审视,像是要把他整个人看穿。
      正是玄天宗内门首席、冰灵根天才——姜雪。
      陆安被她看得头皮发麻,下意识往阴影里缩了缩。他听见周围弟子压低了声音的议论:“是姜师姐……”“内门首席怎么来了外门?”“听说她这几日在外门巡查,整顿风气。”
      整顿风气。四个字钻进陆安耳朵里,让他心里咯噔一下。
      他有一种不祥的预感——这位冰山大师姐,怕是要跟他这个"全外门最能睡觉的咸鱼"杠上了。
      陆安缩在墙根,看着姜雪收回目光,转身离开,才长长出了一口气。他摸了摸脖子上的古玉,那东西温温的,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可丹田里那股凉气,明显又粗了一圈。
      他咂了咂嘴,抬头看了看天色,日头正好。反正大比赢了,管他三七二十一,回去睡觉。
      他站起身,往西院的方向慢慢走去。路过那片菜地时,他忽然停住脚。
      菜地中间那株萝卜,叶子在风里精神抖擞地晃着,根下的土,裂开了一道更大的缝。像是有什么东西,正从地底一点一点,顶上来。
      陆安看着那道缝,想起梦里萝卜长出眼睛的样子,心里那点"只想摆烂"的念头,忽然悄悄动了一下。
      他抬头,看着渐渐沉下去的暮色,忽然觉得,这西院,这萝卜,这白气,还有那个盯上他的冰山大师姐——都在等着他,做点什么。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