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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研讨室里的暗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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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睡得并不踏实。
江肆躺在床上，辗转反侧，闭上眼，脑海里反复回放傍晚街角那一幕。
林薇薇站在樟树荫下，看似温和无害，目光却像一张细密的网，牢牢锁定他们的归途。明明隔着几十米的距离，那种被审视的压迫感，却仿佛穿透了夜色，萦绕在房间里。
她翻了个身，侧过脸看向身旁的床。
顾砚辞睡得很沉，呼吸均匀。
只有在这间公寓里，她才可以不用时刻绷紧神经，不用刻意维持少年的姿态。可哪怕是睡眠，心底那根弦依旧没有完全松开。她会下意识留意门外的动静，会害怕夜里突然传来敲门声，会忍不住设想无数种最坏的可能性。
天刚蒙蒙亮，窗外泛起淡淡的灰白。
江肆便醒了。
没有睡熟，只是浅眠，一整晚都处在半梦半醒之间。
她起身，走到窗边，轻轻撩开窗帘一角。楼下街道已经渐渐有了行人，晨风吹动路边的落叶，一切看起来平和寻常。可她心里清楚，这片街区，从此多了一双潜在的眼睛。
顾砚辞也跟着醒过来，看见她站在窗前，眼底带着未褪尽的倦意。
“没睡好？”
江肆转过身，点点头，声音有些沙哑：“脑子里一直在想昨天的事。总忍不住会想，她会不会今天就又过来。”
“不会这么频繁。”顾砚辞走过来，站在她身侧，目光望向楼下，“林薇薇心思缜密，不会贸然反复蹲守，那样痕迹太明显。她会选择间歇性地过来，抓我们的出行规律，而不是天天守在这里。”
他顿了顿，语气认真：“但我们不能掉以轻心。之后出门，尽量避开固定的时间点。如果看见她的身影，不要直接回小区，绕路走别的街道。”
江肆默默应下。
简单洗漱过后，两人收拾好课题相关的资料，动身前往学校。
路上，江肆依旧习惯性地扫视街道两侧，留意树荫、公交站台、街角的角落。每一次瞥见陌生的长发女生，心头都会猛地一跳，要等到看清对方的脸，才稍稍放下。
这种草木皆兵的状态，让她觉得很累。
明明只是普通的上学路，却像是一场需要时刻戒备的潜行。
抵达图书馆的时候，距离约定的三点还有二十分钟。
三楼的研讨室，密闭安静，厚重的木门隔绝了外面大厅的喧闹。室内只开了两盏顶灯，光线柔和，桌椅整齐。
顾砚辞把打印好的文献、整理好的草稿平铺在长桌上。
江肆坐在桌侧，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纸张边缘。纸张的纹路粗糙，却能稍稍安抚她纷乱的心绪。
“等会儿讨论的时候，尽量只聊课题本身。”顾砚辞压低声音，在她耳边轻轻叮嘱，“一旦话题往私人生活、公寓、作息上面偏，我会把话题拉回来。你不用主动接话，少说话，就不会留下破绽。”
江肆轻轻“嗯”了一声。
她很清楚，林薇薇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封闭的研讨室，没有其他外人，正是试探的绝佳环境。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三点整，研讨室的门被轻轻推开。
林薇薇准时抵达。
她挎着帆布包，手里拿着笔记本和U盘，脸上依旧是那副温和得体的神态，看不出半点异样。进门之后，目光飞快地扫过整个房间，扫过桌上摊开的资料，最后落在江肆和顾砚辞身上。
“不好意思，没有迟到吧。”
“刚好。”顾砚辞抬眸回应。
林薇薇拉开椅子坐下，把东西放在桌面上。
一开始，讨论确实围绕课题展开。
三人对着文献梳理框架，核对数据，修改报告的逻辑。林薇薇的专业能力很不错，思路清晰，提出的修改意见都切中要点。如果抛开那些暗藏的怀疑，单单作为小组组员，她是非常靠谱的搭档。
可江肆始终没有放松警惕。
她能感觉到，林薇薇的注意力，并不完全放在文档上面。
偶尔讨论停顿的间隙，她的视线就会不经意飘过来，落在江肆的脸上、手上，观察她的神态、小动作。
像是在捕捉任何一点不合常理的细节。
课题讨论进行到一半，短暂的停顿，空气安静下来。
就是这样的空档，试探如期而至。
林薇薇随手翻了翻笔记本，看似漫不经心地开口，语气随意得仿佛只是随口闲聊：“对了，江肆，你平时在公寓，一般几点起床？我看你上课有时候会来得比较早，作息是不是很规律？”
来了。
江肆指尖微微一紧。
又是关于校外生活的问话。
她还没来得及想好怎么应答，顾砚辞已经接下话头，语气平淡：“他睡眠浅，睡得早，起得也早。不过也看状态，不一定固定。”
一句话，把回答限定在很模糊的范围，不给深挖的余地。
林薇薇笑了笑，没有就此停下，继续往下问：“那你们小区周边生活方便吗？我昨天在那附近逛了逛，感觉周边商铺还挺多的。”
这句话，暗藏信息。
她昨天确实去了那一片，实地看过环境。
江肆心口微微一沉。
顾砚辞神色不变：“还可以，日常采购足够。”
“说起来，我还挺好奇的。”林薇薇抬眼，目光落在江肆身上，那双眼眸温和，却带着执拗的探究，“你平时住在外面，那宿舍的东西，还会经常回去整理吗？我看你回宿舍的次数确实很少。”
这个问题很刁钻。
江肆长期外宿，宿舍床铺、个人物品，几乎很少触碰。若是回答不好，很容易露出破绽。
江肆垂着眼，沉默一瞬。
顾砚辞抢先开口：“偶尔会回去拿些东西，大部分生活用品都放在校外了。宿舍只是保留床位，很少留宿。”
林薇薇点点头，指尖轻轻敲击桌面，继续抛出问题：“那你们两个人，平时在公寓，会一起做饭吗？还是大多点外卖？”
这是在窥探他们同居的日常细节。
想从生活习惯里，找出违和的地方。
顾砚辞淡淡道：“偶尔简单做一点，多数时候外卖。”
林薇薇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流转。
她看着顾砚辞对江肆处处维护，每一次问话，都被他不动声色地挡回去。越是这样滴水不漏，她心底的疑云就越重。
普通的合租同学，不会做到这般地步。
不会对私人住处守得密不透风，不会每一次涉及江肆的私人问题，都第一时间出面挡下。
可她手里没有实实在在的证据。
所有的，都只是直觉、疑点、反常的细节。
她不能质问，不能摊牌，只能一点点试探，一点点搜集碎片。
研讨室里，空气安静，只有纸张翻动的沙沙声响。
江肆坐在那里，浑身的神经都绷得紧紧的。
每一句问话，都像是一次小小的考验。
她强迫自己维持平静的神色，不流露慌乱，不流露抵触。可只有她自己知道，胸腔里面的心跳，一直跳得很快。
她在心里不断提醒自己，不要多想，不要露出情绪，不要被对方的言语牵动。
可那种被人反复剖析、揣测的感觉，实在太过煎熬。
就好像自己整个人，被放在放大镜底下，任由别人一点点审视。
林薇薇又聊了几句课题，又一次抓住间隙，看似无意地说道：“其实我一直有个疑惑。之前军训的时候，你晕倒住院，之后就开始外宿。那之后你的身体，真的完全恢复了吗？会不会偶尔还是会不舒服？”
又绕回军训住院这件事。
这是所有怀疑的源头。
江肆的呼吸微微滞住。
这是她最不愿意面对的话题。
那一场晕倒，撕开了她人生最大的秘密。每一次被提起，都像是把旧的伤口重新掀开。
顾砚辞察觉到江肆瞬间紧绷的状态，立刻接话：“偶尔还是会体虚，所以才需要安静环境休养。医生也建议尽量少劳累。”
“原来是这样。”林薇薇轻轻应着，目光久久停留在江肆脸上，“我总觉得，你身上有很多地方，和别的男生不太一样。说不上哪里不对，就是感觉很微妙。”
这句话，说得很轻，却像一块石头，重重砸在江肆心上。
她的指尖死死扣住桌沿，指节泛白。
被看出来了。
哪怕伪装得再完美，有些骨子里的东西，是藏不住的。
顾砚辞的脸色微微沉了几分，语气依旧克制，没有动怒，只是淡淡打断：“每个人性格体质都不一样，不必拿统一的标准去衡量别人。我们继续整理报告吧，还有不少内容没做完。”
他刻意把话题强行拽回课题，不给林薇薇继续发散的机会。
林薇薇见状，也不再继续深究。
她很清楚，再追问下去，只会引起对方的戒备，反而一无所获。
接下来剩下的时间，她收敛了试探，专心投入到作业修改当中。
可江肆能够感受到，那道视线，依旧时不时落在自己身上。
沉默的观察，从未停止。
终于，所有课题内容全部梳理完毕。
文件夹合上，研讨室的任务到此结束。
林薇薇收拾好自己的笔记本和U盘，站起身，脸上依旧挂着温和的笑：“今天辛苦你们了，报告总算可以收尾。”
她顿了顿，看向两人，语气带着一点意味深长：“我之后可能还会经常路过你们那片街区。说不定哪天，又会偶遇。”
又是这句暗示。
她在明明白白告诉他们，她不会就此收手。
说完，林薇薇没有再多停留，拎起包，转身走出研讨室。
厚重的木门“咔嗒”一声关上。
密闭的房间里，只剩下江肆和顾砚辞两个人。
瞬间，江肆紧绷许久的那股劲儿，一下子泄了大半。
她后背已经沁出一层薄汗，肩膀垮下来，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心口堵得发闷，一阵一阵的疲惫涌上来。
“她什么都问到了。”江肆声音很低，带着无力，“从作息、生活习惯，一直问到军训的旧事。”
顾砚辞收拾桌上散落的纸张，动作放缓，看向她苍白的侧脸。
“她没有拿到任何实锤。”
“但是疑点又累积了一堆。”江肆低声说，“她已经察觉到我身上不对劲。就算没有证据，那些零零碎碎的反常，攒在一起，也足够让人浮想联翩。”
“怀疑是一回事，真相是另一回事。”顾砚辞走到她的身侧，“只要我们守住公寓这道防线，不出现致命疏漏，她就永远只能停留在猜测。”
江肆抬起头，望着眼前的人。
窗外图书馆大厅传来隐约的人声，可研讨室之内，只有两人安静的呼吸。
她心里明白，顾砚辞说的是事实。
可心里那份悬着的惶恐，却很难轻易消散。
林薇薇的试探，不会到此为止。
今天的研讨室，只是又一场拉锯。
外面的世界，依旧布满看不见的目光。
他们走出研讨室，顺着楼梯往下，穿过人来人往的图书馆大厅。
夕阳已经西斜，金色的余晖透过巨大的玻璃窗洒落进来，落在来往学生的身上。
江肆的目光下意识扫过楼下的出入口。
她心里忍不住在想，林薇薇会不会就在楼下，等着他们。
这份惶惶不安，已经慢慢渗入她日常的每一个瞬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