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是路灯下的旋转》渊野无疆

5、Chapter 5 奋斗一百天

　　“他居然这么说你，也太过分了吧！”罗力盘坐在沙发上，气愤地咬了一口薯片。对比文双双的遭遇，她突然觉得自己上午见的那几个奇葩也不算什么了。

　　“你也觉得很过分吧？是吧是吧是吧？气得我下一秒就把他拉黑了，我呸，有这种人的联系方式简直晦气！”文双双还是气鼓鼓的，抱起怀里的小猫疯狂蹭道：“可乐，你说是不是？”

　　“喵呜。”文双双怀里那只名为可乐的缅因猫高冷地叫了一声，自顾自地舔着前腿上的毛。

　　“跟这种人犯不着生这么大气，咱们自己问心无愧就好啦。”罗力把剩下的薯片渣一口气倒进嘴里，急着力挺闺蜜，没怎么嚼就吞了下去，果不其然被噎住。

　　文双双一边给狂咳的罗力倒水，一边慢慢拍着她的背：“话是这么说没错，可想想还是很生气...”

　　李恒安哪里会知道，文双双店里的宠物，都是被医治好后又被遗弃在宠爱乐园里的毛孩子和它们的幼崽。

　　他又哪里知道，文双双售卖宠物，是为了让领走这些小可怜的人们意识到自己的责任所在，因为之前在和宠物医院合作组织的公益性领养活动中，目睹了很多假装好心将宠物领养回家，为的是能在寒暑假替自己陪伴孩子，开学了又把宠物丢弃或送人的例子，让很多宠物受到了二次伤害。

　　他更不会知道，文双双说是“售卖宠物”，价格比市场上便宜得不是一星半点，而且后期会派专人回访，如果宠物状态很好，还能去店里领取狗粮猫粮和其他宠物用品的爱心补助。

　　罗力每次都说她这是亏本的生意，却总口嫌体正直地定期到店里和文双双一起给宠物做检查，用本来就没多少的员工优惠，成批成批带到Lucky宠爱乐园打驱虫疫苗，还自掏腰包买粮食喂它们。

　　临睡之前她打开手机，突然发现朋友圈页面弹出了一个不常见到的头像。

　　纪辛承：【正式进组后给自己定的第一个目标，就是绝不欣赏南海零点后的星空，到头来还是败给了这片海。】

　　没有配图。

　　看着这条朋友圈，罗力想起了自己在海大的三年。那些无数次因为实验失败而久久不愿离开实验室的白天，那无数个濒临崩溃的黑夜，难以忘怀的人和画面，此刻都有了更具象的共情。

　　她点了个赞，在下面评论道：【纪博士还是要注意身体，小小年纪小心秃头！】

　　一分钟后，罗力的手机屏幕就弹出了一条信息。

　　纪辛承：【时间不早了，你也早点睡。】

　　罗力回了他一个迅速钻进被窝的小猫表情。

　　纪辛承默默收藏了这个表情，望着手机发呆，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屏幕边缘，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回放着刚才的对话。
　　或许是那个表情有些鲜活，又或是发送它的人太过灵动真切。

　　屏幕渐熄，映出他沉静的侧脸。

　　他也说不上发这条仅一人可见的朋友圈是为了什么，毕竟他的朋友圈从来只有课题组一些官方的科研进展。

　　“今天真是辛苦你了学长，本来不想麻烦你的。”周思也整理完实验台，迅速收拾好东西跟在门口等待她的纪辛承道谢。

　　“跟我还客气。”纪辛承抬腕看了看表：差一刻到十一点。他关上灯，锁上了实验室的门。

　　确实，周思也跟其他师兄师姐客气客气也就算了，对纪辛承就见外了。

　　南海大学生命科学学院实行“本科生导师制”。为让有科研兴趣的本科生提前感受实验室氛围，一名大学教师在指导硕博生的同时，至少再带3名本科生成立一个学术小组。

　　大二与导师双选确认后，周思也在小组见面会上很不客气地点名要纪辛承带她。

　　“我？”虽然纪辛承早就知道自己要承担学术小组的基础教学任务，但冷不丁被这个“素不相识”、看起来还有些跋扈的小师妹点名，还是感到有些疑惑。

　　“对，就是你。”周思也眨巴着她那双明媚张扬的大眼睛，迫切发问：“你不认得我了吗学长？咱都是南海三中的，你作为优秀毕业生回校演讲的时候，还是我给你递的话筒呢。”手上快速浏览着南海三中公众号，翻到当年推文里的照片给他看。

　　要让纪辛承回忆起那天的场景，可真是有些强人所难。他只记得那天他讲完后跟老师们聊了几句就回家了。看着周思也手上的照片，他才勉强相信此时面前的小姑娘就是那天给自己递话筒的学妹。

　　“原来是学妹。”纪辛承看了看周思也，又看了看照片，“头发长了，也更有气质了。难怪我一开始没认出你。”

　　周思也脸颊微热，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马尾，完全没意识到这就是句客套话。

　　自那以后，她就没再踏入过理发店的大门。

　　因此也不难理解为什么周思也称呼组里其他人都是师兄师姐，却叫比她高三级的纪辛承为学长了。

　　纪辛承只知道周思也是跟他同一个高中，又恰好考上同一个大学、同一个专业的学妹。

　　他不知道的是，这根本不是什么巧合，而是周思也努力四年的结果。

　　如果说爱人如养花，那暗恋就是在土壤里播撒一颗品种未知的种子。

　　你不知道会开出什么样的花来，只知道无论是什么花，都需要花匠细心的呵护与照料。之后的每一天，都一直为之努力着，也期待着。

　　高一那年，由于出挑的形象，周思也成为了校礼仪队的一员，平时没有什么事情，就是在一些讲座、颁奖典礼上给校领导递递话筒、送送花什么的。

　　很快到了高三的百日誓师仪式，她趴在教室窗户上，听着操场上传来慷慨激昂的誓词——

　　【奋斗一百天，让希望长出翅膀;奋斗一百天，让梦想在六月飞翔！】

　　老师的粉笔仍在黑板上飞扬，她却开起了小差。

　　她的梦想什么时候可以飞翔呢？
　　她的梦想。
　　是什么呢？

　　周思也的成绩比不上常年霸占年级前三的纪辛承，却也稳稳留在前三十。尤其是分科后，她在理科小三门上的天赋格外突出，几乎次次接近满分。
　　可她只当这是侥幸得来的一点小聪明，从没有认真想过，未来究竟要走一条什么样的路。

　　直到那年高考后一月有余，录取通知书逐渐送入千家万户。学校邀请了近两年在高考中一举夺魁的两届优秀毕业生们回校给学弟学妹们做交流分享，召集正在放暑假的高中生们返校观讲。

　　周思也负责接过上一个分享人的话筒，并在主持人总结时穿过后台递给下一个上台的纪辛承。
　　纪辛承在台下略显局促地捻着手指，不善言辞的他接过话筒冲她一笑：“谢谢。辛苦你们还要牺牲假期回学校帮忙。”

　　“哪有，能学习学长学姐们的宝贵经验，我们高兴还来不及呢。”见纪辛承有些紧张，她特意用一种玩笑的语气，好让他放松下来准备上台。
　　纪辛承有些忍俊不禁。

　　他也是学生，学生怎会不知学生的真实想法。

　　不过这招确实起了点作用，他见周思也一副“我可没说谎”的正经模样，眼角笑意更深，手上的小动作也停了下来，在主持人介绍完毕后，稳步走上了台。

　　“下一位给大家带来分享的是，来自20届高三七班，以668的高分考入南海大学生物科学专业的纪辛承同学！”

　　纪辛承的分享不算冗长，言简意赅，句句在理。

　　他的声音不算大，却铿锵有力。通常来说，满座的报告厅能这般鸦雀无声，无非两种情形：要么是台上的人讲得空洞乏味，台下的人敷衍至极，各自低头玩手机、闭目养神；要么是发言者句句切中要害，让人不愿错过分毫。

　　纪辛承自然是后者。

　　除了分享从高二升入高三该如何调整状态，他还针对优势学科规划、院校与专业选择给出了独到的建议，鼓励学弟学妹在学习里找准目标，不要盲目硬拼。最重要的是，一定要养好身体，才有精力扛下高三繁重的课业。大学生活是很美好的，只有健康地熬过这段沉潜的日子，才有机会享受到更美好的大学生活。

　　台下的领导老师频频颔首，向台上的少年投以赞许的目光。

　　时隔一年再次回到这个培育了他三年的地方，纪辛承为学校做完最后的贡献，向着台下辛勤栽培他的老师们，深深鞠了一躬，继而走下台去。

　　台下的周思也久久不能回过神来，她本没对纪辛承的发言抱有什么期待，以为跟其他人一样来来回回都是那些换汤不换药的大空话，实则不然。

　　他身上好像有种，她没有过的坚定。

　　带了纪辛承三年的语文老师评价说：“辛承，说的句句在点，真是用心了！美中不足的是没分享一下你的学习经验，让同学们多向你学习学习！”

　　纪辛承眼神黯淡了一下，悄悄掩饰起自己的失落：“我发挥不算好，还是让大家向考上北清的同学学习吧...”

　　班主任王老师拍了拍纪辛承的肩膀。

　　别人察觉不出来，但他一眼就能看出来。
　　其他老师只知道辛承这孩子学习专注、态度认真，却鲜少知道他有较为严重的想象障碍，也就是现在所说的心盲症。

　　这些事，还是在纪父多次缺席家长会后，他特意打电话叫到学校面谈才知晓的。

　　纪建明告诉班主任王老师，遇见需要想象力的几何题时，其他同学甚至不需要用草稿纸演算，在脑海中把那些没有规律的线条胡乱想象一番就能知道答案。

　　可纪辛承不行。

　　他必须对着试卷，在纸上一遍又一遍临摹图形，才能勉强抓住思路。他讨厌，甚至是有些畏惧那些没有配图的大题，一旦遇到，总是要将题目反复默读，才敢试着在草稿纸上勾勒题意，可常常画到最后仍与原题大相径庭，自然也和得分无缘。

　　而当同学们早已借助着诗人笔下的优美意象，凭借着脑海中的联想，熟练背下一首首诗词曲赋时，纪辛承还在投入比别人百倍千倍的时间，一遍又一遍，啃着那些生涩拗口的文言句子。

　　所以纪辛承的好成绩，不是爽文里的天赋异禀，而是自己无数个挑灯夜战的辛苦付出。

　　可努力，在励志演讲中往往是最没用的说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