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时间还给她》引信

26、忙着的手 运输人员到

　　十五点，工作室像一个人还没来得及住够，就要离开的房间。
　　工作桌上方的白灯还亮着。移走箱子的地方，留下一块块较干净的长方形。晾架只剩必须平放到最后一刻的纸页。
　　周女士已经不再接收新送来的物品，正为要交给运输人员的箱子逐一填写交接单。她知道微光还有别的打算。
　　“看不见的箱子，我可不签。”她说。
　　“不会让你签。”
　　“那好。”
　　她把一辆旧运书推车推到门旁。车上有两层平板，带着围边，平时用来搬书。它的轮子比新设备的大，更容易越过门槛。
　　“它在图书馆待得够久，认识这些台阶。”
　　微光抚过剥漆的把手。
　　时宇没有替她道谢。
　　她们把纸移到硬支板上，每个托盘固定好，才放入箱子。微光说明哪些必须水平，哪些能收紧，哪些会被绑带压坏。
　　时宇照做，不抢在指示前面。纸箱边在前臂压出痕，脸颊也沾了灰。
　　有一刻，微光递来布。
　　“这里。”
　　时宇擦错一边。微光抬手，迟疑，改为指自己的脸。时宇终于擦对了地方。
　　两人有些尴尬地笑了笑。
　　“我不知道该拿你怎么办。”微光说。
　　时宇放下布。
　　“我可以继续搬。”
　　“我说的不是这个。”
　　“我知道。”
　　阅览室传来拖动椅子的声音。两人都朝那边看了一眼，谁也没有急着接话。
　　“吻我的时候，你知道我迟早会发现？”
　　“知道。我一直尽量不去想。”
　　“可我连选择不去想的机会都没有。我根本不知道。”
　　时宇站在她面前。
　　“我怕你叫我走。”
　　“最后，我还是叫你走了。”
　　“是。”
　　微光拿起布，叠好。
　　“我不想听你解释，说后来一切都是真的。我没法像分纸页一样，把那些日子分开。”
　　时宇喉咙收紧。
　　“我不会要求你这样做。”
　　她想说，也许自己已经爱她，却明白，这又是在错误的时候，递给微光一样很重的东西。
　　她们继续搬箱子。
　　旧笔记箱有干灰尘的气味。微光掀盖，确认没有湿页碰着其他东西。大小不一的本子包在灰纸里。她认出两本，第三本却有些陌生。
　　“我以为这一本早写完了。”
　　一条布带束着纸页。
　　时宇退开一步。微光看见。
　　“可以替我扶盖子。”
　　她扶住。
　　微光只打开足以检查纸张的缝隙。有些页受过旧储藏室的潮气，靠书脊处粘着。得借着台灯的侧光慢慢分开。
　　“这里先不弄。”
　　她重新包好。
　　从抽屉里，她拿出写着两人名字的封套。时宇的小提醒和大纸片并排躺着。她把它们放进自己的包，与那本已经放回星期四晚散页的笔记本一起。装散页晾干用的文件夹则留在抽屉里。
　　时宇望着，不知道自己有权从这个动作里期待什么。
　　接着，她们处理墨一。
　　微光揭下布，站到镜头前。
　　“我们要挪地方了。你的手臂得收好。”
　　为官方搬迁准备的运输模式，还允许这个动作。微光启动，隔离锁把操作记下。两臂收近胸部，她在关节间垫上软护垫，避免碰撞。
　　底座比时宇想的重，松开刹车后，在光滑地面倒滚得轻松。
　　“台阶那里得两个人。”微光说。
　　龙收起支杆，停在通往旧搬运道的那扇矮门前。
　　简停在过道中间。
　　“转移目的地？”
　　时宇看向微光。
　　她本可以报一个获准仓库，再用一次假信息。微光没有把这件事留给她。
　　“旧仓库里一间干燥的屋子。我不想让你把地址发给局里。”
　　简停着没动，机身前的扫描装置仍朝向她。
　　“这个地址不在原定运输路线内。我会记录路线变更。”
　　“我知道。现在会发出去吗？”
　　“跟踪连接已开启。”
　　微光抚过空托盘。简帮了她们一星期，也可能在她们到达前，就把去处说出去。
　　时宇解释，切换到断网的手动运输模式后，行程仍保存在机器本地。局里会看见连接断开，却看不到实时路线。
　　微光看时间。
　　“那就最后一刻再断。”
　　十六点四十分，箱子全备好。
　　周女士最后巡视了一遍，把那扇矮门的钥匙留在桌上，带走交接单。离开前，她握了握微光的手，又轻轻拍了拍她的肩。
　　时宇移开目光。
　　接待处的门合上后，微光站了几秒，随后拿钥匙放进口袋。
　　“先搬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