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时间还给她》引信

25、低矮的门 一条废弃的

　　微光双手抬起把手，钥匙终于转动了。
　　门底蹭着地板。时宇塞进木楔，用肩推，随后退开让龙先过。机器人照出一条狭窄的通道，管线横过顶上。
　　涌出的空气有冷石头的气味。
　　微光先进去。
　　下一级台阶，就是旧搬运道。再往前，通道右转。小机器人射出的光沿地上的锈轨滑过，又照到一条浅沟，里面留着几片湿叶。约三十米尽头，一扇门通往低处的院子。
　　时宇走到院子里，抬头望去。两面仓库墙之间，就是高架路的底部。一辆接驳车从头顶驶过，桥梁轻轻震动，挂在横梁上的水珠也跟着颤。
　　这个地方就在城市中间，离家几步远，她却从没见过。
　　“还有电吗？”她问。
　　微光按下旧开关。
　　侧门上方的灯泡亮了，闪一下，稳住。
　　这扇侧门开在院子对面的旧仓库墙上，门后就是工具间，有工作台、洗水槽和空架。高窗朝向院子。院子一侧有几级石阶，通往仓库旁的小街；沿街绕过楼角，就是住宅通道的入口。周女士以前把不能靠近书籍存放的用品放这里。
　　她们检查地板、锁、工作台旁的插座。谈不上舒服，但干燥。
　　“也许能待到明天。”微光说，“先找更好的地方。”
　　时宇想到市政图纸。这条通道只是不再供自动运输使用，并没有从历史里消失。真有人找，迟早会找到。
　　“不能久待。”
　　“那就不久待。”
　　她们沿原路穿过院子和旧服务通道，从旧储藏室回到工作室，小机器人在前面走，光掠过脚踝。
　　经过短过道时，她们看见顾阳在另一侧的休息区等。
　　没带看得见的随行人员，手里一杯茶是周女士给的。旁边桌上放着打印好的工作安排：中心的一间工作室、新设备、闭馆期间微光薪水照发。
　　“可以继续做小件修复。”他说，“原件由局里统一保管，核准一件，送来一件。旧馆什么时候恢复，要等这次核查结束。”微光看着那张安排：“所以，谁能见到自己的东西，什么时候能见，也都得先等您同意。”顾阳没有接这句话，只说大幅文献会另行安排运输。
　　微光站着。
　　“用哪些机器？”
　　“检查合格的。”
　　“墨一呢？”
　　“状态合格就回来。”
　　“回来时，那些话已经没了。”
　　顾阳放下杯子。
　　“好几个人，恰恰希望那些话消失。”
　　“也有人想知道自己被拿走了什么。”
　　“会保留记录。你们在这里继续接待人、让机器接触这些原件，新的片段可能还会出现。现在得先停下来。”顾阳说。微光看着他：“您连哪些物件跟这些事有关都没查清，就要把所有原件收走。”他没有撤回桌上的安排。
　　微光疲倦地看他。
　　“您听见唐先生在简面前说的话了吗？”
　　“读过报告。”
　　“那就是没听见。”
　　玻璃后响起轮子声。简把最后几个保护袋送到接待处，安静而有效率。上午能归还那么多东西，靠的也正是它。
　　时宇坐到顾阳对面。
　　“我们已经找到一个片段的主人。您不能再把其余的全当废物。”
　　“但它们不受控制地传播，我可以认定为危险。”
　　“先隔离保留。”
　　“多久？谁负责？”
　　他声音不高。这个问题之所以重，是因为真需要回答。
　　“我。”时宇说。
　　“你已经没有权限。”
　　她点头。
　　“那就用我的名字，不声称得到中心授权。今晚我会正式反对这次转移。”
　　顾阳看着她。
　　微光从没见过他这样失去耐心。几乎看不出来，只是手在桌沿攥紧，又松开。
　　“提出反对，不等于有权把设备藏走。”
　　“我知道。”
　　他明白了，她说的已经不是再提一次申请。
　　“时宇，先用一小时想想，再决定。”
　　时宇多希望他真愿意听听她的决定。可他给这一小时，似乎只是等她改主意，回到他们安排好的路上。
　　微光开口。
　　“她不能替我决定。”
　　顾阳转向她。
　　“我没要求您跟她走。”
　　“您没听懂。我想保住机器，留出时间，把片段还给想要的人。她来以前，我就想这样做。”
　　随后的沉默平静了一些。
　　顾阳合上文件夹，却把工作安排和直接联系方式留在桌上。提醒运输时间后，他走了。
　　周女士看他穿过接待处。
　　“他总把还没征得别人同意的安排，说得像已经定下来、谁也改不了。”
　　没人回答。
　　还剩四小时。
　　微光挑出要带的箱子：还湿着、不能混装转运的修复件，几份联系不上物主的送存品，自己的本子，以及两片纸。结实的书和已包装好的物件，可以随清单运往通知指定的集中保管仓库。
　　时宇望着将留下的架子。
　　“带不走全部。”
　　“我知道。”
　　微光把手放在一只大箱上，又收回。这个选择让她难受。她没有让时宇把它说得好听。
　　墨一需要收起手臂、松开刹车，靠底座推过去。电池足够在途中保住记忆。到达后，可以接电，不联网。现有隔离锁能阻止删除，直到星期二早上；之后，就不能重新开放网络连接。
　　时宇把电量显示给微光看，让她也知道还能用多久，然后记下剩余电量。
　　“拔掉电源，他们会发现。”
　　“那就先准备好。”
　　微光去拿绑带。
　　小桌上，顾阳的提议还挨着茶杯：新工作室，保证的薪水，没有陌生人声音的机器。
　　微光把那张纸塞进压块下，免得掉到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