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时间还给她》引信

12、白盒子 新的监控设

　　星期天早上，时宇拎着一袋热面包来了。
　　监控盒已经摆在桌上。
　　它只有小收音机那么大，白色外壳，电线旁有一盏闪动的灯。维修人员跪在墨一前面，固定地上最后几处标记。微光抱着胳膊等。时宇忽然觉得，手里的面包袋很碍事。
　　“放厨房吧。”微光说，“这里还没弄完。”
　　维修人员解释，白盒子接收机器人发来的工作记录，记下指令何时收到、动作何时开始或停住，还会读取手环发出的身份编号，标出谁在哪个工作区。它没有摄像头，也不保存谈话声音，更不会扫描桌上的纸。人们说了什么、在纸上写了什么，单凭它都看不出来。
　　“记录谁在场，是做什么用？”微光问。
　　“比较机器正常工作和停住时的情况。”
　　“这我明白。谁知道哪个身份编号是我的？”
　　那人看向时宇。
　　时宇知道中心的情况：维修人员只需要编号。但在局里，有其他权限能把编号对应到姓名。
　　“各组的权限不一样。”她说。
　　微光等她继续。
　　“我会请他们提供名单，列出谁能识别身份。”
　　“请你做到。”
　　维修人员在工作室门口贴上告示。任何进来的人，都会知道这里记录人员在场情况。时宇看着告示，至少这件事公开写出来了，让她松口气。她避开了那条关于私人笔记的指令，不去想。
　　那人走后，微光在休息区打开面包袋，掰下一小块尝。
　　“好吃。”
　　“你好像很意外。”
　　微光脸上终于掠过一个笑。
　　她们切黄瓜，煎蛋，调了酱。时宇想帮着分，却洒出几滴。微光递给她一块布。
　　“我也有做得好的事，你知道的。”
　　“我等着看你端托盘。”
　　饭后，两人开始干活。时宇只需要把干净的大张吸水纸搬到晾架旁，再扶稳支板，让微光换掉受潮的纸。为了保持水平，她们的手得靠得很近。
　　“你那边低一点。”
　　时宇放得太低。
　　“少一点。”
　　“你的指令缺个计量单位。”
　　“看我的手。”
　　她照做，立刻好了许多。
　　有那么几分钟，白盒子的声音混进工作室其他声响里。灯亮一下，灭一下。时宇几乎忘了它为什么在那里。
　　微光转身，去墨一平常递夹子的地方拿工具。工具槽空了。她站了一会儿，叫简送来活动抽屉。
　　扫描器转向她。
　　“请说明哪个抽屉。”
　　“左边矮柜里，贴着‘手工工具’标签的活动抽屉。”
　　简收到搬抽屉的指令，等微光说清是哪一个，才开始移动。平板上显示，两者之间隔了二十一秒，超过了通常的等待时间，这一条被标为需要复查。刚才的问答，时宇亲耳听见了；屏幕上只有时间，没有她们说的话。
　　微光毫无察觉，继续工作。
　　时宇点开复查项目。它仍挂在顾阳指定的那份旧档案下面，要求比较微光在场与不在场时的表现。她怕这二十一秒又会被拿来支持调离，尽管这次等待根本不是故障。
　　工具昨天换了地方，盒子没有记下这件事。把这段等待跟机器停住放在一起比较，本身就会误导。
　　她打开说明栏。她可以解释，可以写，微光只是在原来放夹子的位置找了一下。
　　可她写下的却是：沈时宇正在安装设备，因此耽误了这次操作。
　　那段记录从待复查列表里消失了。
　　她立刻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一个小小的改动，很容易让人相信，目的是阻止不公正的判断。可她把原因推给了一件没有发生过的事。
　　“还能再扶一会儿吗？”
　　微光看着她。支板歪了。
　　时宇重新抓紧两边。
　　她们换完一张吸水纸，又换第二张。微光教她怎样把手指送到下面，不掀起纸角。时宇做到时，她满意地点头。这个肯定，让时宇高兴，也让她难受。
　　下午过半，周女士送来茶。阅览室几乎一直空着，只听见一个孩子上楼时数台阶。
　　微光问，能查看她身份和行踪的人员名单，申请下来没有。
　　“还没收到回复。”时宇说。
　　这是真的。她申请过，后来就埋头干活了。
　　“就算名单让你不高兴，你也会给我？”
　　时宇放下杯子。
　　“会。”
　　微光点头，回到晾架旁，把防尘罩搭在架子上方的支杆上。罩布不贴着纸页，四周仍留着通风的空隙。
　　时宇的说明下面，原始记录仍然保留着：她的身份编号一直在晾架旁，微光的在桌边。设备也没有任何安装或调试记录。有人一核对，就会发现她写的原因对不上。
　　只要有人肯花时间看，就会发现谎言。
　　她关掉平板。没吃完的面包还在袋子里。微光替她留了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