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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被迫 如题所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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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夜里沈长辞没有睡。
他躺在床上,听着雨点打在铁栏杆上的声音。叮,叮,叮。很规律,很轻。他把手放在胸口,攥着那个心跳的频率。一下,一下。他在心里划那个字。一横,一撇,一竖。顾。划了很多遍。划到自己迷迷糊糊的时候,雨停了。
走廊里的灯管忽然闪了一下。然后灭了。黑暗从四面八方压过来,浓稠的,潮湿的。他坐起来,摸到床边的铁栏杆,手指贴着冰凉的金属。他听见走廊里有脚步声。很轻,不像平时巡查的那种沉重。那种脚步声在某个房间门口停下来,然后是门锁转动的声音。然后是哭声。很闷,被什么捂住了一样。
长辞攥紧了铁栏杆。他把身体缩到床角,膝盖抵着胸口。
脚步声又响起来了。这一次是朝他这边来的。
门开了。走廊里的应急灯亮着,昏黄的光从门缝里挤进来,照出一个人的轮廓。是个男人。穿白大褂,手上戴着橡胶手套。手套表面泛着冷光。长辞的心跳猛地停了一拍。他认出了那张脸。是2号室里坐在仪器后面的那个男人。
“沈长辞。”那个男人开口,声音很平,像是在叫一个号码。“出来。”
长辞没有动。他的后背抵着冰冷的墙壁,两只手死死攥着铁栏杆,指节泛白。
“你哥在对面楼里。”那个男人说,语气没有任何起伏,像是在念一份文件。“他今天不配合。周教官说了,如果你不配合,就换他来这里。让他躺那张床。”
长辞的喉咙像是被一只手掐住了。他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他盯着那个男人的脸。那张脸上什么都没有。没有表情,没有温度,没有可以讨价还价的余地。他想起顾长宁被按在地砖上的样子。脸贴着冰凉的瓷砖,手腕被手铐反扣着。眼睛红得像要滴血。嘴唇在动。跑。
“你选。”那个男人说。
长辞的手指从铁栏杆上松开了。他慢慢从床上下来。脚踩在冰凉的水泥地面上,脚底传来一阵刺骨的冷。他走到门口。那个男人退后一步,让出通道。长辞走出房间,走进走廊。应急灯的光照在他脸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拖在身后,像一个被拖拽的人偶。
那个男人没有带他去2号室。他带他去了走廊尽头的一个房间。门是铁的,没有观察窗。男人推开门,侧身让长辞走进去。房间里很暗,只有角落里一盏很小的灯,光线昏黄。长辞看见房间中间有一张桌子,桌子上放着一台摄像机。红色的指示灯亮着。还有一张椅子。铁椅子,和诊室里那把一样。椅子上搭着一根黑色的皮带。
“坐上去。”那个男人说。
长辞看着那根皮带。他的胃在收缩。他听见自己的呼吸变得又浅又急。他站在原地,腿在发抖。
“你哥还等着呢。”那个男人说。
长辞走过去,坐在椅子上。铁椅面很凉,凉意隔着裤子渗进来。那个男人走到他面前,拿起那根皮带,把他的手腕捆在椅子扶手上。皮带扣紧的时候,金属齿咬进皮肉,疼得他倒吸了一口气。然后那个男人退后一步,看着长辞。他看了几秒。然后他开始解自己的白大褂扣子。
长辞闭上了眼。
他感觉那个男人走近了。温热的气息喷在他脸上。带着酒精和烟草混合的气味。橡胶手套的触感贴上了他的脖子。冰凉的,滑腻的。手套的手指沿着他的锁骨往下滑。长辞把牙齿咬在一起。咬得很紧。他尝到了血腥味。铁锈一样的,在舌根后面慢慢弥漫开。
他想起顾长宁。想起顾长宁在厨房里煮面的背影。想起顾长宁在校门口等他的样子。想起顾长宁把伞偏过来的那只手。想起顾长宁在桥中间站着,说“你过来”。想起顾长宁低下头,嘴唇贴在他额头上的温度。他把那些画面一个一个地摁在脑子里,像把石头一块一块地沉进水里。沉得很深。深到什么都看不见。
那个男人的手在他身上移动。他把眼睛闭得更紧了。他感觉到T恤被推上去,冰凉的手套贴上他的小腹。他感觉到那个男人的呼吸变得粗重,带着一种压抑的、令人作呕的声响。他感觉到腰间的皮带被解开了。他感觉到裤子被往下拽。
他没有动。他不能动。他一动,对面楼里的顾长宁就会躺上那张床。那张有电极的床。那张有皮带的床。他把牙齿咬得更紧。血腥味更浓了。他在心里划那个字。一横。一撇。一竖。顾。他划得很慢。每一个笔画都划得很用力。像是要把那个字刻进骨头里。那个男人的手继续往下。长辞的身体本能地绷紧了。肌肉收缩,像一块被拧紧的布。他把意识从身体里抽出来。抽到很远的地方。抽到那座旧桥上。桥上站着一个人。那个人在冲他伸手。他伸出手去够。够不到。可他一直在够。
不知道过了多久。
那个男人退开了。长辞听见白大褂重新扣上的声音。听见脚步声走向门口。听见门开了又关上。锁转动的声音。然后是一片安静。彻底的安静。只有他自己粗重的、断断续续的呼吸声。
他睁开眼。天花板上那盏小灯还在亮着,昏黄的,小小的。他低头看着自己。皮带还捆着他的手腕。裤子被扔在地上。T恤歪斜地挂在身上。他的腿上,小腹上,留着几道红色的指痕。他的身体在发抖。从里面往外抖。像是被什么东西从核心震碎了,碎片还在颤。
他把头靠在椅背上。椅子很凉。铁栏杆的凉意透过衣服渗进后背。他看着天花板上那盏灯。他想起顾长宁写的那张纸条。上面写着“念宁”。背面写着“等我”。他把那两个字在脑子里描了一遍。描得很慢。然后他把手攥起来。手腕被皮带勒着,攥不紧。可他还是在攥。指甲掐进掌心。掐得很深。他用那只手在心里划那个字。一横。一撇。一竖。顾。那个字还在。他把那个字攥在掌心里,攥得指节发白。
过了很久,那个男人又进来了。他把皮带解开。长辞的手腕上多了两道新的勒痕。那个男人把地上的裤子捡起来,扔在他膝盖上。然后他侧身让开了门口。长辞站起来,穿好裤子。他的手抖得厉害,拉链拉了好几次才拉上。他走出那个房间。走廊里很暗,应急灯的光照在他身上。他走回自己的房间。门没有锁。他推开门,走进去,关上门。然后他走到床边,坐下来。
他坐在那里,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手在抖。他把手翻过来。掌心里有四个指甲印,很深,快要破了。他看着那些印子。他想起顾长宁在他掌心里写下的那个字。顾。他把手掌贴在胸口。贴着心脏的位置。心跳还在。一下,一下。还在。他低下头,把脸埋在掌心里。他没有哭。他只是把脸埋在那里,呼吸着掌心里自己的体温。过了很久。
他把手放下来。他把身体靠在墙上。墙壁很凉。他把额头抵上去。他看着自己对面的那堵白墙。墙壁很白,很光,什么都没有。可他觉得自己浑身上下都脏了。那种脏不在皮肤上,不在衣服上。在更深的地方。在骨头缝里。在那条河的水里。他觉得自己像是掉进了一条很脏的河里,水是黑的,是浑的,是臭的。那些水灌进他的嘴,他的鼻子,他的肺。他在水里挣扎。可他动不了。他被人按在水底。他看着水面上的光。很亮。很远。够不到。
他把手放在小腹上。隔着T恤,隔着皮肤。他觉得那里有什么东西在动。是那个男人的手。那双戴着橡胶手套的手。那种滑腻的、冰凉的触感。他知道那是幻觉。可他甩不掉。他把手攥成拳头,抵在小腹上,按得很紧。像是要把那个触感按碎。可按不碎。它已经渗进去了。渗进皮肤里,渗进肌肉里。他闭上眼。他在心里划那个字。一横。一撇。一竖。顾。他划了一遍。两遍。三遍。他把那个字划了很多遍。划到那个字变成了一团模糊的影子。可它还在。
那天夜里,他没有睡。他坐在床上,靠着墙壁,睁着眼,看着天花板。铁栏杆把月光切成了几段,落在水泥地面上。一截一截的。他看着那些光斑。他想起那座旧桥。桥面也是这么一截一截的。坑坑洼洼的。桥底下是水。水在涨。他站在桥中间。桥在晃。他低下头,看着桥面。桥面上有一道裂缝。那道裂缝在变宽。在变深。在把他往下拽。
他把手放在胸口,攥着那个心跳。一下,一下。他把那个频率攥着。攥得很紧。他在心里说了一句话。
哥。你等我。
可他说完之后,觉得那个字在胸口里沉了下去。沉得很深。像是掉进了水里。他闭上眼。他把额头抵在墙壁上。墙壁很凉。他靠在那里,一直坐到天亮。
而对面那栋楼里,顾长宁坐在自己的床上。
他也没有睡。他听着走廊里的动静。他听见了脚步声。听见了某个房间的门开了又关。听见了那些很轻的、被闷住的声音。他不知道那是不是长辞。可他的胸口在发闷。像是一根很细的线被什么东西拉紧了,勒进了肉里。他把手伸进衣服里,摸到那张纸条。他把纸条攥在手里。攥得很紧。他在心里划那两个字。念宁。一横。一撇。一竖。念。横折钩。撇。点。竖钩。宁。他把那些笔画划了一遍。两遍。很多遍。
他划着划着,听见对面那栋楼里传来一声很轻的响声。像是金属撞在墙壁上。很小的一声。可他听见了。他把额头抵在铁栏杆上。铁栏杆很凉。他透过栏杆的缝隙,看向对面那栋楼。那扇窗户黑着。可他看着那扇窗户,看了很久。他在心里说了一句话。
长辞。我在。
窗外的天开始变亮了。灰白色的光从天际线上漫上来。铁栏杆把光切成了几段。他靠在那里。手里攥着那张纸条。纸条已经被他的体温捂得发软了。可上面的字还在。他把纸条贴在胸口。贴着心脏的位置。他在心里一遍一遍地划那两个字。划了很久。久到天彻底亮了。久到走廊里又响起了脚步声。他把纸条塞回衣服里。他站起来,走到窗边。他把手伸出去,穿过铁栏杆的缝隙,按在窗玻璃上。玻璃很凉。他看着对面那栋楼。那扇黑着的窗户。他在心里说了一句话。
长辞。不管他们对你做了什么。我在这里。我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