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可以要》碳水本大王

15、知情权 手术前

　　手术前两天，霍衍推开了温叙小书房的门。
　　这是他第一次进来。房间很小，一面墙的书，一扇窗，窗台上几盆茉莉。温叙坐在书桌前，似乎等了很久，手边放着两杯温水——给他也倒了一杯。
　　这个细节让霍衍在门口停了一秒。
　　温叙抬头看他，眼睛还是肿的，神情却平静："坐吧。"
　　霍衍坐下。
　　两个人隔着一张小书桌，像隔着一条停战的楚河汉界。安静了很久，是霍衍先开的口。
　　"我道歉。"
　　温叙抬起眼。
　　"不是为决定道歉。"霍衍说，"是方式。知情权是你的，我剥夺了。这一点，我错了。"
　　他把带来的文件袋放在桌上，一样一样往外拿——完整的妊娠报告、排斥反应的全程数据、三家医疗中心的独立评估、手术方案和术中风险、继续妊娠的每一项预案，以及如果坚持妊娠，从孕早期到分娩的完□□险曲线。
　　"全部。"他说，"一个字没改，连最坏的数字都在里面。你可以慢慢看，看不懂的地方，我解释。"
　　温叙看着那摊开的、密密麻麻的纸，看了很久很久。
　　"为什么现在给我？"
　　"因为手术需要家属签字，而真正的家属，"霍衍看着他的眼睛，"从头到尾都是你。"
　　书房里很静，茉莉的香从窗台上飘过来。
　　"温叙，我把话说完。"霍衍的声音很稳，每个字都是这三天里被反复碾过的，"我不要这个孩子，不是不信你，是不信概率。百分之六十的死亡率，我看过太多赌局，庄家从来不会因为你想要就放水。"
　　"可是我也想了三天。"他顿了顿，"如果我连'让你知道'都做不到，那我护的根本不是你，是我自己的恐惧。"
　　"所以我把所有东西摆在这里。"
　　"选哪个，你定。"他一字一字地说，"但有一条，我提前说死——只要指标出现崩盘，无论几周，立即终止。这一条没有商量。你要坚持留下，就得签下这一条。"
　　温叙一直没有说话。
　　他垂着眼，手指轻轻搭在那份风险曲线上，指尖沿着那条陡峭的红线，一点一点往上挪——曲线的尽头，是一行小字：母婴双亡，概率百分之十四。
　　霍衍看着他的手指，喉结动了动。
　　"霍衍。"温叙终于开口，声音很轻，"你知道我这辈子，最想要的是什么吗？"
　　"……健康？"
　　"是有人问我，'你想要什么'。"
　　温叙抬起头。眼泪安静地淌着，眼睛却是亮的，亮得像烧尽了所有灰烬之后剩下的那点星火。
　　"从匹配系统判我'不建议婚育'那天起，就没有人问过了。父母替我选了联姻，系统替我选了等级，全世界替我选了'你不配'。"
　　"连你，"他笑了笑，"连你都替我选了'你不要知道'。"
　　"可是这个孩子——"他的手指轻轻落在自己的小腹上，"百分之一不到的概率，它不问配不配，不问值不值，它就是选了我。它都没嫌我是个破身子。"
　　"所以这一次，"
　　温叙站起来，隔着那张小书桌，看着霍衍，一字一字地说：
　　"我要自己选。"
　　"霍衍，我选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