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选妹说我不爱她》央山昭昭

5、秋 和心选是邻

　　裴沅芷今早的闹钟还没响起，反而是门铃先响了，她起身伸了伸已经僵硬发麻的四肢。
　　“来了。”
　　可视门铃里，一个女人正站在门口，手中拎着什么。裴沅芷蹭了蹭眼睛，打开门。
　　“程鸢？”
　　“是你！”
　　程鸢怎么也没想到大早上会上演一出心选姐竟是我邻居。
　　“你这么知道我家在这里？”
　　裴沅芷搓了搓脸，睡眼惺忪看着她。
　　“因为我住隔壁……”
　　“啊，难怪那天遇见你了，先进来吧。”
　　程鸢把刚出炉的曲奇递给裴沅芷，局促地笑了笑，裴沅芷打开盒子，顿时香气扑鼻。
　　“刚好饿了。”
　　刚进嘴她的眼睛就亮了，立刻闻程鸢曲奇在哪里买的。
　　“啊？”
　　程鸢再看她已经坐在桌前吃上了。
　　“这是我自己做的。”
　　此话一出，裴沅芷看她的眼神里多了三分敬佩。
　　“好厉害，特别特别好吃。”
　　她数了数，表情有些可惜，程鸢立刻接话。
　　“我还烤了很多，待会儿你上班可以带一些去。”
　　裴沅芷眼神里满是感激，“可以吗？真的太好了，谢谢你。”
　　她心中暗喜，有了曲奇，意味着今天不用再吃甜到齁人的巧克力了。
　　程鸢正准备回家给她装点，瞥见墙上的时钟。
　　“你几点迟到？”
　　“八点半。”
　　程鸢指了指墙上的时钟。
　　“你快迟到了。”
　　裴沅芷不可置信的瞪大双眼，嘴里还嚼着曲奇，突然就飞走了。
　　“谢谢你的曲奇，很好吃！”
　　“那等我过去再给你拿点。”
　　裴沅芷随意洗漱了一番，刚踏出门就撞上已经站在门口的程鸢。
　　“谢谢你！”
　　裴沅芷拿起袋子就往电梯跑，接着又突然折返。
　　“程鸢，你可以送我一程吗？”
　　虽然搭上了程鸢的“顺风车”，但还是迟了几分钟，裴沅芷看着打卡界面叹着气，没打上卡还要被许行调侃。
　　“小芷啊，今天怎么迟到了啊？是不是昨天没休息好啊？”
　　许行靠在前台桌旁，裴沅芷打开包装往她嘴里塞了一块曲奇。
　　“吃还堵不上你的嘴吗？”
　　许行眼睛一下就亮了，但是她总觉得裴沅芷今天好像少了点什么，边吃边问。
　　“嗯？姐，你的文书呢？”
　　裴沅芷脚步一顿，这才想起昨晚带回去的那堆材料。
　　这下完蛋了……
　　“没事，应该不着急的，你可以中午回去拿，顺便睡个午觉吧。”
　　她凑近裴沅芷，仔细端详着她的眼下。
　　“这才几天啊，黑眼圈都快赶上我了。”
　　随后，又学着秦韵禾的样子，拍了拍裴沅芷的肩膀。
　　“小芷，要注意休息。”
　　裴沅芷看她还演起劲了，抓着她就往办公室走。
　　“走了，不然待会儿被秦主任抓了。”
　　季澜把杨跃这两天的反常行为都告诉了程鸢，她想杨跃肯定是看到了。
　　在进医院前，程鸢特地在车里刷了会儿帖子。相比前几天，越来越多的人看见了，声援的帖子也逐渐增多。
　　「天啊，完全是信息茧房，我今天才刷到。」
　　「br.这么替加害者说话，不会是自己就是潜在社会危害分子吧？」
　　「女人……女人怎么能反抗……不可能[吐血]女人是不能反抗的……」
　　连许多官媒底下的评论区氛围也逐渐清新起来，更多的是替杨跃鸣不平，帮忙艾特其他组织。
　　慊犯始终咬死自己无罪，怎么也不肯交代实情，季澜从审讯室出来一肚子气。
　　她揉着太阳穴，想到林茜刚刚发来的消息，头更痛了。到村里挨个找证人证词，没有一个愿意配合的。
　　季澜深吸一口气，决定自己亲自前往。
　　“穷乡出刁民啊。”
　　随行的队员摇头感叹。
　　“人家又没泼你一身脏东西，这又评价上了？”
　　林茜为村民抱不平，出声呛了回去，季澜又头疼了。
　　上级、公众都在给她施压，季澜皱眉叹气。
　　“行了，小林你待会儿和我一起继续走访，小吴，你去村头接一下律师。”
　　忙碌了一整天，挨家挨户跑，最后还是一无所获。季澜休息时给姥姥打了个电话。
　　“姥姥，吃了吗？”
　　姥姥扶了扶老花镜，把镜头转向桌面，一大桌子菜。
　　“正准备吃呢，你妈和你小姨待会儿就到家了。你吃了没啊？最近身体怎么样啊？”
　　季澜避而不答，姥姥看到她的表情，敛起笑容。
　　“小澜，遇到什么事了吗？”
　　季澜将遇到的难题一股脑都说了出来，姥姥摘下眼镜，准备开解季澜。
　　“……就是这样的。”
　　“小澜啊，换个角度想想，有些事就能迎刃而解了。”
　　裴沅芷最近也常到医院看望杨跃，但她不知道说些什么才能安慰到她。
　　“小芷姐，对不起。”
　　“为什么道歉？你没有做错任何事。”
　　这段时间，舆论开始争执不下，甚至愈演愈烈，常青多次来电，程鸢都只让她们宽心，先做好其他工作。
　　这些天程鸢时不时会给裴沅芷送一下饭菜、零嘴过来，一开始她还能坦然接受，时间久了也有些不好意思了。
　　正好今天和她在医院遇见了，索性两人一块回家了。
　　“最近真的麻烦你了，谢谢你。”
　　裴沅芷拎着饭盒，程鸢与她并肩走在小区里，夏日的尾巴不知道什么时候被秋天咬断，风变得锋利，吹得人打颤。
　　路灯似乎要坏了，光线忽明忽暗地闪烁。
　　程鸢没有说话，她偏头借着那点光看着裴沅芷。短短几天，她憔悴了很多，眼下的乌青越来越深。
　　她拉住裴沅芷的手腕停了下来。
　　“为什么要这么费心？”
　　随着主人晃动的饭盒停了下来，她挣开程鸢的束缚，拉开了两人间的距离，让自己不需要仰视她。
　　“你又为什么？”
　　她看向程鸢，眼里充满了探究。
　　她和季澜一样，不是没有怀疑过程鸢是否别有用心，其实就算有，也是人之常情。
　　她和杨跃也算是相互得利，况且这和她没有关系，可为了这个新闻，她甚至被停职，裴沅芷全都看在眼里。
　　她觉得程鸢这么费心，只因为她是个好人。
　　“我是个记者，让案件‘被看见’是我的职责。”
　　还因为你，程鸢想。
　　她承认一开始只是奔着裴沅芷去的，她想在裴沅芷面前刷存在感，可是自从那晚后，她多了一个缘由。
　　为了正义、公平，为了同为女性的杨跃。
　　“你呢？你又是为什么？你和她非亲非故，为什么要帮她？”
　　裴沅芷皱着眉不停深呼吸，努力感受着让她发抖的风，试图这样让自己保持清醒。可脑袋完全不受控，回忆拌着风一起卷入她的脑子里。
　　“……”
　　她沉默了，手中的饭盒又开始晃动了。
　　“不重要了，很晚了，走吧。”
　　程鸢再次拉起她的手腕，她感受到裴沅芷不言的窘迫，她只是凝视着她，手心感受着裴沅芷的不安与颤抖，就和那晚一样。
　　裴沅芷一夜未眠，薄被搭在她的身上却冷了一夜。她还是不愿意放过自己，明明工作和新生活，已经让她不再长时间深陷泥沼。
　　程鸢今早难得没有按响裴沅芷的门铃，反而在门前一直踌躇不前。不知道在门口等了多久，身后突然响起一道声音。
　　“找谁？”
　　一个高挑的女人正站在不远处警惕地看向她。好巧不巧，门也开。
　　“来了怎么不按门铃？”
　　裴沅芷从门口探出头，手刚伸出去拉她，却被打断了。
　　“小芷。”
　　黎近快步走过来，视线狐疑的在二人身上来回转。
　　“你认识？”
　　裴沅芷点点头。
　　“昨晚又没睡着吗？”
　　程鸢听见这话，哪里还有刚刚踌躇的样子，神色紧张。
　　“身体不舒服吗？”
　　黎近觉得她没话找话，裴沅芷脸色都差成这样了，她还问。
　　“要是没什么事的话，我待会儿还要出门，上午就先麻烦你照看杨跃了。”
　　很明显对方在赶人，程鸢敛下眼眸，把手里的盒子塞到她手里。
　　“对不起。”
　　留裴沅芷和黎近在原地一头雾水。
　　“今天复诊，你没忘吧？”
　　裴沅芷随手放下盒子，突然回头问黎近。
　　“我看起来……很憔悴吗？”
　　黎近一下就听出来她的言外之意。
　　“别想着骗医生，乖乖配合治疗。”
　　距离开庭只剩一天，杨跃越来越担心，季澜那边始终没有消息传来。她也说过这桩案件的复杂程度。
　　“这个案子恐怕需要很长的时间，你……”
　　“我可以等，只要让男也们付出代价，等多久我都愿意。”
　　窗外突然下起了雨，隔壁床的家属停下手上的动作，突然说：“不知道这次又会下多久，可别又不停啊。”
　　天色阴沉，雨不断拍打着窗户，这场秋雨来得急，就像裴沅芷的病。
　　“你的情况我基本上都了解了，最近心情怎么样？”
　　裴沅芷默不作声，肩上突然一沉。医生看了一眼黎近。
　　“没关系，不想说就不说。”
　　裴沅芷张了张嘴未出声，沉默半晌才缓缓开口。
　　“……昨晚，我感觉自己又回到了小时候。”
　　那片吃人的沼泽又一次出现，她又看见年幼的自己，血淋淋的站在那里。
　　周围一片黑暗，沼泽地里一只又一只枯手在四处摸索，像在找什么东西。
　　裴沅芷知道，这些手在找她，它们想把自己再次拖下去。可双腿像灌了铅一样，她根本无法动弹，呆滞地站在原地。
　　“小芷，小芷？”
　　裴沅芷回过神，黎近已经拿完药回来了。一路上她都魂不守舍，黎近有些担心，她靠边停下，雨打在车窗的声音渐渐弱了。
　　“雨停了。”
　　裴沅芷托着脸，手指跟着车窗上滑落的雨滴一起滑落，车里正在播放着《When This Rain Stops》。
　　“黎近，你说……什么才是正常的？”
　　黎近没有回答，她摇下车窗，雨后的空气带着土地的气息。
　　下一秒裴沅芷的手机响了。
　　是程鸢，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却是另一个人。
　　“小芷姐，是我！出事了！你快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