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息澜》花Z开

11、 密室对坐，纸页藏锋 集团保密会

　　午后的沈氏汇远总部大楼，公共区域人来人往，电梯间、走廊回荡着职员往来的脚步声与交谈声。与之截然相反，位于大楼深层的特级保密会议室，厚重的隔音门隔绝了全部外界声响，屋内安静得几乎能听见笔尖划过纸张的细碎声响。
　　这间会议室没有对外的窗户，四壁做了双层隔音处理，监控只保留集团内部归档录像，不连通外网，手机、智能手表一切电子设备全部被收纳在门外的信号屏蔽盒中。屋内只摆放一张长形实木会议桌，几盏柔和的嵌入式顶灯，光线均匀地落满桌面，不带半分多余阴影。
　　陈崇山提前半小时完成全部检查，清退周边无关工作人员，纸质文件按顺序码放整齐。确认录音、窃听排查全部完成之后，他站在门边等候。
　　温时予准时抵达。褪去镜头前光鲜的装扮，一身简单的深灰针织衬衫，袖口妥帖挽到小臂，神态平静从容。踏进这扇门之前，他将手机交出，交由门外安保保管。
　　踏入室内，抬眼便看见长桌另一端的沈烬。
　　沈烬一身素白衬衫，领口扣得严丝合缝，指尖轻搭在一叠厚厚的资料封皮上。昨夜熬夜加班带来的淡淡倦意还残留在眉眼之间，只是被极强的自制力压得很好，周身蓝白色雪山薄雾收敛到极淡，几乎感受不到信息素的存在，完完全全是集团决策者冷静疏离的模样。
　　可温时予的记忆，总会不受控制地跳回到晚宴顶层露台那个夜晚。夜色、海风、那股失控燥热的冷香，还有少年泛红湿润的眼尾。
　　明明只是隔了数日，却像隔了很远的一段时光。
　　“温先生，请坐。”沈烬抬眸，声线平稳，完全是公事公办的口吻。
　　温时予拉开椅子，在长桌对面落座，两人之间隔着宽阔的实木桌面，距离被刻意拉开。
　　陈崇山将几份文件依次推到温时予面前，自己坐到长桌侧边的位置，负责记录会谈要点，不主动插话，把主要交谈空间留给二人。
　　“今天请您过来，是洽谈集团生物医用研发板块的人体生理观测项目。”沈烬指尖点过最上方的知情同意书，“整个项目属于集团最高密级，我先把核心情况向您说明。”
　　他条理清晰，不急不缓，把课题初衷、观测周期、采样形式、受试者拥有的全部权利一一阐述。课题针对不同层级Alpha信息素稳定性做数据采集，用来迭代舒缓制剂与抑制剂配方，不会做任何人体改造类实验，所有样本仅用于研究院内部研究，绝不外流。观测频率为每周一次，每次时长一到两个小时，身体出现任何不适，拥有随时终止的全部权利。
　　厚厚的保密条款，密密麻麻罗列着权责、泄密追责、数据封存规则。
　　温时予垂眸翻阅，指尖缓缓翻过纸页。他看得很仔细，一行一行扫过上面的文字。
　　屋内太过安静，密闭空间里人的感官会被无限放大。
　　没有外界杂乱气息的干扰，两种信息素，在无声之间缓缓浮动。沈烬刻意压到最低的雪山冷香，混着温时予收束稳妥的无花果甜香，轻轻在空气里碰撞缠绕。不像那晚露台那般汹涌躁动，只是淡淡的、若有似无的萦绕。
　　沈烬的思绪，也有一瞬间的分神。
　　眼前这个男人，是文娱屏幕之上万众追捧的顶流Alpha，可也是那个在露台上，看见自己狼狈失态，却恪守分寸、不窥探、不冒犯的陌生人。命运颇为讽刺，一场偶然的夜晚相遇，兜兜转转，如今他们以项目负责人和受试者的身份，坐在这里。
　　他迅速把飘散的念头拽回现实，压下心底那一点微妙的异样。现在是工作会谈，私人情绪不该掺进来。
　　“所有的观测记录、你的个人生理原始数据，会做匿名化处理。”沈烬继续补充，“即便是研究院内部研究员，除非课题需要，也无法查到受试者的真实身份。但我必须坦诚告知你风险。”
　　他抬眼，目光直直看向温时予，态度坦荡，不刻意粉饰隐患。
　　“你是公众人物。一旦项目参与这件事出现泄露，外界会滋生无穷无尽的揣测。沈珩一直盯着我的一举一动，会抓住一切机会拿来攻击我，连带也会对你的个人声誉造成负面影响。这份风险，需要你自己权衡。集团会尽最大能力做好保密防护，但没办法做到理论上的绝对零风险。”
　　这一番直白的交底，出乎温时予的预料。
　　大部分集团邀约，往往只会描绘收益，刻意掩藏隐患。沈烬没有遮掩，把最坏的局面摊开在桌面上。
　　温时予合上手里的知情同意书，指尖轻轻压在纸面折痕处。蜜茶色的无花果气息，无意识地往外漫出一丝极浅的暖意。
　　“我明白其中利害。”温时予声音不高，却十分笃定，“我已经仔细考量过。我愿意签署全部文件，参与观测。我信任沈氏汇远的研发规范。至于外界流言，只要流程本身坦荡合规，流言终究只是流言。”
　　沈烬微微一怔。他原本以为对方或许会犹豫再三，甚至就此拒绝。
　　“你不需要急于此刻做出最终答复。可以把文件带回，仔细考虑，再给我们回复。”
　　“不必。”温时予微微摇头，目光越过桌面，和沈烬的视线撞在一起，“我已经考虑清楚。”
　　陈崇山把钢笔递到温时予手边。笔尖落在纸页之上，落下利落舒展的签名。一份份知情同意书、保密协议，依次签署完毕。
　　纸张翻动的沙沙声响，在安静的会议室格外清晰。
　　全部手续完成，陈崇山将其中一份副本整理好交给温时予留存，其余纸质原件全部收回，会后立刻归档锁入加密保险柜。
　　“第一回正式采样，安排在三天后的下午，地点在集团直属生物研究院的专属观测室。陈崇山会提前跟你的助理对接时间，避开你的拍戏档期。”沈烬说道。
　　“好。”温时予颔首。
　　公事层面的洽谈已经全部结束。
　　没有人率先起身离开，密闭的房间里，短暂陷入一小段沉默。
　　没有了文件、条款作为缓冲，那一点属于私人层面的微妙，便悄悄浮了上来。
　　温时予率先打破这份安静，语气依旧克制，不带逾界的试探：“晚宴那天晚上，后来你的身体，已经完全恢复了？”
　　终究还是问出口。
　　没有提起露台、没有提起信息素失控，只模糊地指向那个夜晚。
　　沈烬指尖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他没有料到温时予会在此刻提起那晚。抬眼看向对方，撞进温时予温和却坦诚的眼眸。
　　“已经没事。”沈烬淡淡回应，简短，却没有回避，“多谢那天你的顾及。”
　　简简单单一句道谢，算是给那个夜晚画上一个含蓄的注脚。
　　仅此而已，不再多谈半分那晚的狼狈。
　　陈崇山识趣地轻咳一声，上前半步：“沈总，下一场跨部门会议的时间快要到了。”
　　一句话，把两个人重新拉回现实的身份。
　　“那我就先告辞。”温时予站起身来。
　　“陈崇山，送温先生出去。”沈烬点头。
　　温时予转身朝着隔音大门走去，走到门口，又回头回望一眼长桌后的少年。灯光落在沈烬清瘦的侧脸上，神情又变回那副滴水不漏的集团掌权人模样，仿佛方才那两句简短的私语，从未发生。
　　厚重的隔音门缓缓合上，屋内重新只剩下沈烬一人。
　　方才被强行压制下去的那一缕无花果甜香，还残留在密闭的空气之中，久久不散。
　　沈烬靠向椅背，微微闭上双眼，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作者有话说

所有靠近都披着公务的外壳，很多话不能明说，只能借着只言片语传递一点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