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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年方23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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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可鹿欲哭无泪,只能慢慢复建。
每天抽时间学习,争取拿回手感。
她给自己定了个死规矩:不管工作到多晚,每天必须做十道逻辑题,十道言语题,错一道罚三道,做不完不许睡。
第一周,做到寅时末,困得眼皮打架,笔尖戳在纸上戳出个洞。
第二周,做到卯时初,一道难度不大的逻辑题做了三遍才做对,气得她把笔摔在案桌上。
第三周,做到卯时中,做完了趴在书桌上,脑子里全是“搭桥拆桥、否一推一”,做梦都在拆桥。
做到两个月,陆可鹿发现自己能在丑时末做完了。
而且做完了还能眯一个时辰再起来交值夜簿,手感慢慢回来了一点。
不过这段时间里,发生了好几件事。
乡学认证每年开两次,春闱已经过了,秋闱在十月。
考试那天,她请了假,特意换了身干净衣裳,直奔女学考场。
来考试的人比陆可鹿想象的多,年纪有大有小。
她前排坐着一个四十来岁的妇人,头发已经花白了,握笔的手很稳,后排坐着一个十五六岁的姑娘,梳着双丫髻,脸上还带着稚气。
有二十来岁的年轻媳妇,有三十出头的妇人,有穿着布裙的平民女子,也有穿着细棉布的小家碧玉。
乡学考的题目比女官考简单,通识只考言语和算学,策论只考一篇三百字的短论。
言语题是“选出下列句子中加点词解释正确的一项”算学题是“某粮仓出粮,第一日出三分之一,第二日出余下之二分之一,第三日出余下之三分之一,问剩余多少”。
陆可鹿环顾四周,忽然觉得这画面有点像成人高考。
但她读了十六年书,考了三年公,乡学考这点东西对她来说真不难。
第二件大事是张贵妃薨了。
陆可鹿是在尚宫局的值房里听到这个消息的。
那天她刚处理完尚服局的一摞盘点册子,正打算趁空偷偷复盘做两道逻辑题,门就被推开了。
进来的是郑司簿,脸色不太好:“听后说了吗?张贵妃……没了。”
“没了?”
“今早的事,太医署报的是急症,昨夜还好好的,今早就不行了。官家悲痛欲绝,已经罢了朝。”
陆可鹿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
张贵妃,那个一年用掉后宫七成绢、八成珠花、六成银两的女人。
那个节礼有玉簪有南珠,其他妃嫔只有金盒和锦缎的女人,那个一晚上能换七个药方、太医署跟着她跑断腿的女人。
没了。
“怎么会……”
陆可鹿下意识问了一句:“她不是一直好好的吗?上个月还——”
“她那身子骨早就不行了。”
郑司簿提起来颇为感慨:“你没见着她刚入宫那几年,庆历元年进来的,才十六岁,鲜亮得像朵刚开的石榴花,官家一眼就看中了,封了才人,第二年就升了修媛。”
“那几年她身子好,性子也活,后来生了个女儿,封了贵妃。官家高兴得什么似的,在宫里摆了三天宴。”
陆可鹿愣了一下。
她穿越前看宋史,记得张贵妃好像生过孩子,但具体生了几个、活了几个,她记不清。
“后来呢?”
“后来,那个女儿没留住。”
郑司簿压低声音:“两岁上没了,她哭了一个月,从那以后身子就不行了。”
“太医说是思虑过重,气血两亏。可她自己不认,非要再生一个。两年后又怀了,生了个女儿,这次倒是养住了,可养到三岁又没了。”
“连着没了两个公主,她那身子就彻底垮了。”
陆可鹿想起值夜簿上的记录,默默算了算,她死的时候才三十一岁。
但随即她又想到一个更实际的问题:“贵妃没了,活儿会少点吗?”
郑司簿笑了。
接下来的日子,尚宫局的工作量翻了一倍。
贵妃的丧仪要办,谥号要拟,遗物要清点,宫人要点算,各处往来文书堆成了山。
陆可鹿每天从早忙到晚,值夜簿上的记录密密麻麻,五个匣子变成八个,八个变成十二个。
尚宫局牵头的联席治丧会议,以前张贵妃宫里的人来得最晚,曹皇后宫里的人全程不表态,一场议事下来什么也没议成。
不过现在一场议事下来,半个时辰就拍板了。
原来专班搞半天解决不了的事,人一死,什么事都自动解决了。
散会之后,郑司簿把一摞文书搁在她桌上:“各王府寄来的追悼文书,你核对一下,归档。”
陆可鹿接过来翻了翻。
张贵妃薨逝,各王府按制要递文书致哀,王府宗室,汴京内外大小十几个王府都递了追悼文书。
内容大同小异,无非是“惊闻贵妃薨逝,不胜哀悼”云云。
翻到华原郡王府的时候,陆可鹿手停了一下。
她走之前特意又把格式要求抄了一份贴在值房墙上,说免得下次再错。
现在看这份追悼文书,顾采薇的笔迹,抬头对,日期对,印章对,连回纹纸都换成了礼部新颁的样式。
不过顾采薇这回还是在“伏惟”后面加一个“尚飨”,明明是追悼文,她给写成了祭文。
不过陆可鹿没给她退回去,算是给草台班子留点面子。
那两个字虽然用错了地方,但意思没错。
追悼贵妃,用“尚飨”虽然过了,但官家看了大概也不会怪。
毕竟张贵妃没了,他辍朝七日,京城禁乐一月,还破例追封其为温成皇后。
一个妃子追封皇后,这绝对是破例的。
曹皇后和大臣们反对,说贵妃追封皇后,于礼不合,但官家不听。
据一线女官的吃瓜来报,官家声泪俱下控诉:“她活着的时候,朕没能给她最好的,她走了,朕想给她一个名分,有那么难吗?”
不难,真不难。
他是皇帝他说了算,这就是真爱吧。
但陆可鹿对感情这东西是真没什么想法。
她家没有皇位要继承,也不需要在意什么上岸第一剑”的问题。
她不需要男人,男人也不需要她。
尚宫局的同事倒是热心地给她介绍过几个。
郑司簿提过一个,说是太府寺有个李主簿,家世清白,人品端方。
陆可鹿听着,点头,微笑,说“多谢好意”,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另一个司簿提过一个,说是大理寺有个张评事,正九品,年轻有为,断案如神。
陆可鹿听着,点头,微笑,说“多谢好意”,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还有一个司簿提过一个,说是某赵姓官员,皇亲国戚,三十出头,丧偶无子。
陆可鹿听着,点头,微笑,说“多谢好意”,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六部九寺全了,一个不落,在这样下去,迟早能给凑齐一整套朝廷班子。
可是陆可鹿想不明白。
相亲介绍的男人都比她大几岁,大五岁,大八岁,大十岁的都有,她问为什么,人家说男人喜欢年轻的,男人到了这个年纪,稳重,有俸禄,会疼人。
陆可鹿想了想,觉得女人也喜欢年轻的。
为什么没有人在她三十岁的时候介绍一个年方二三的在编妙龄少男呢?
比如,太常寺的礼生,鸿胪寺的赞礼,国子监的直学,太医院的医士,都是正经编制,都是年轻后生啊。
再不济,必要的时候可以救风尘嘛。
听雪楼的宋郎十九,陈郎二十,周郎十七。
老中人刻在骨子里的浪漫就是如此。
看一个美貌少年沦落风尘,攒钱替他赎身,然后他感激涕零,从此跟着你,给你弹琴唱曲,替你洗衣做饭。
陆可鹿没忍住,把这个笑话讲给了柳儿听。
柳儿听得笑得蹲在地上:“亏你想得出来,你一个月俸禄四石,宋郎一个月挣的比你多好几倍,你拿什么赎人家?”
“……”
她差点忘了这茬。
算了。
人生,淡淡的,就会顺顺的。
这是陆可鹿从第三件大事,也就是观察晚课班新同学得出的结论。
新人叫孙芷宁,跟姜楚一样不跟大家交际,每次都是认真听课,到点就走,从不留下来闲聊。
只有核桃十四讲题的时候她才会点头,其余谁跟她搭话她都只回一两个字。
不过大家发现写公文是她的强项,每次的策论卷子都被贴出来当范文。
听核桃十四说,孙芷宁以前在衙门做过两年临时书吏,所以每次策论都能答道点子上,还写得一手好字。
于是大家想向她讨教一下写公文的技巧。
“孙姐姐,你能不能教教我们写公文?我们几个凑了份子,请你喝茶。”
孙芷宁正在收拾布包:“没空。”
周菱愣了一下:“就喝杯茶,半个时辰——”
“我要回家带孩子。”
“……”
柳儿半天才回过神来:“她、她有孩子?”
陆可鹿也愣了,沈如蕙想了想,说:“要不我们休沐日去她家看看?”
于是休沐日那天,四个人带着礼物,按核桃十四给的地址找到了孙芷宁的家。
那地方在汴京外城的一条窄巷里,窄得两个人并排走都要侧身,巷子两边是低矮的瓦房井台边上晾着摞补丁的衣裳。
孙芷宁的家在巷子最里头,一间半的屋子,门板掉了一块漆,窗纸糊了两层,外头搭了个小棚子,棚子底下搁着灶台和水缸。
沈如蕙站在门口,手里的点心盒子差点掉地上。
孙芷宁开门看见她们,愣了一下,让她们进去了。
“教课可以,但你们要是能帮我带孩子,我就教你们。”
柳儿嘴快问了一句:“孩子她爹呢?”
“……”
沈如蕙在桌子底下拍了她一下,赶紧找补:“柳儿不是那个意思,她就是——”
“没事。”
孙芷宁从来没有说过这么多话,这次倒是打开了话匣子。
“他比我大十岁,人还算老实,去年他病了,咳了半年,没治好,走了。”
“他家里人不要阿满,他爹娘说,一个丫头片子,养大了也是别人家的人,白费粮食,他大哥说他家三个儿子都养不过来,添一张嘴更养不起。”
“后来,他们让我们搬走,可我娘家没人了,搬出来的时候,身上只有以前的俸禄和几件换洗衣裳。”
柳儿眼圈红了,拿手背蹭了一下鼻尖。
沈如蕙把点心盒子打开,推到桌子中间,又觉得这个动作有点多余,赶紧把手收了回来。
“衙门的临时书吏一年一签,今年签了明年不一定签,今年不给我签了。”
孙芷宁说,“我要是找不到活路,就得出汴京,往南走,给人做帮工。”
“可我今年三十三了,帮工也做不了几年。”
“所以,我如今也只有一条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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