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丈夫的葬礼办成了发布会》夕阳朝朝

18、合作 拒绝的话说

　　拒绝的话说完，车里沉默了很久。
　　沈从云忽然笑了。
　　“林总，你知道吗，你是这五年里，第三个拒绝我的人。”
　　“前两个呢？”
　　“前两个，后来都后悔了，回来找我。价格只有原来的一半。”他转过头看她，“你不怕？”
　　“怕。”林晚晴说，“但我怕的东西不一样。他们怕少卖钱，我怕卖错人。”
　　沈从云盯着她看了几秒，从公文包里取出另一份文件。
　　“那我换一张牌。”
　　文件是一份合作协议。云岭向望山厂开放渠道和检测中心，联合开发高端线，不控股，不干涉经营，只占联名产品的分成。
　　“这份协议，我带了三个月了。”沈从云说，“收购是试探。你要是答应得痛快，我反而不敢跟你合作。一个连祖产都能卖的人，什么都能卖。”
　　林晚晴看着他：“沈总，您这个试探，代价不小。”
　　“做生意嘛。”老人靠回椅背上，“我爷爷当年在码头喝那碗茶，摆摊的老头没收钱，说，过路的都是客。我记了一辈子。”
　　协议当场签了。
　　回厂那天是个晴天。车到厂门口，林晚晴看见婆婆站在传达室门口张望，看见她下车，转身就走，假装只是路过。
　　晚上，一家人吃饭。婆婆给她夹了一筷子菜，状似随意地问：“那个什么集团，最后给了多少？”
　　“没卖。”
　　婆婆的筷子停了一下，什么也没说，低头吃饭。吃着吃着，林晚晴看见她眼角有点亮。
　　“妈？”
　　“菜咸了。”婆婆说。
　　唐果是三天后走的。
　　没有欢送宴。早上五点，林晚晴照常生火，唐果拖着行李箱进车间，两个人一起炒了最后一锅茶。
　　杀青，抖，搭，拓，捺。谁也没说话。
　　出锅的时候，唐果忽然开口：“林姐，我这一走，你一个人……”
　　“我不是一个人。”林晚晴打断她，“我有十一个师傅，一个会计，一个看厂的，一个做饭的婆婆。还有，”她把茶拢进竹匾，“一个在北京替我占着地盘的唐果。”
　　唐果拖着箱子走到厂门口，回头喊：“明年春茶，我回来！”
　　林晚晴没回头，挥了挥手。
　　她怕一回头，让人看见她红了的眼眶。
　　等脚步声远了，她才转身，对着空荡荡的厂门口站了一会儿，然后回车间，把唐果没喝完的那杯茶倒掉，洗干净杯子，放回茶盘上。
　　杯子摆成两只。
　　以后每天，茶盘上都摆两只杯子。
　　第二天她洗杯子，发现唐果那只杯底压着一张字条，字被水汽洇开了一点：
　　“林姐：账号密码我改了，是你进厂那天的日期。它永远是望山厂的。我只是替咱们俩，去看看更大的世界。”
　　林晚晴把字条晾干，夹进了账本。
　　会计问她夹的什么。她说，一份股权证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