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丈夫的葬礼办成了发布会》夕阳朝朝

10、将计就计 “注销账号

　　“注销账号？”
　　深夜的办公室里，林晚晴和唐果面对面坐着。窗外的雨停了，屋檐还在滴水。
　　回厂进门的时候，林晚晴注意到一件事。门口那条下雨必积水的路，不知被谁垫了一排青砖，一脚一块，不湿鞋。砖是温的，炭房烤过。
　　门房里，老孙头趴在桌上，像是睡着了。桌上的茶杯，还冒着热气。
　　“明天上午十点，他们的车里，当面操作。”唐果把手机推过来，“林姐，这个号现在一百二十万粉，是我们全部的家底。注销了，就算明天翻盘，我们也……”
　　“账号能注销，也能申诉回来。”林晚晴打断她。
　　唐果愣住：“啊？”
　　“我这几天研究过平台规则。”林晚晴说，“注销有七天冷静期。七天内登录一次，注销申请自动作废。”
　　“你连这个都查好了？”
　　“我查的不止这个。”林晚晴拉开抽屉，取出那封一直没拆的信，“还有这个。”
　　唐果看着那个牛皮纸信封：“这是……”
　　“我丈夫的遗书。”林晚晴的手指压在信封上，“律师说，等我真正接手厂子以后再看。我一直没敢拆。我怕里面写的是道歉，我会心软。也怕里面写的是别的，我会分心。”
　　她抬起眼。
　　“明天是摊牌的日子。今晚，该拆了。”
　　信纸只有一页。林晚晴看得很慢，唐果坐在对面，看见她的手抖了一下，然后慢慢平静下来。
　　“林姐？”
　　“他知道。”林晚晴把信折好，声音很轻，“调包的事，他生前就查到了。周建军背着他，把明前茶卖给了一家外地的茶商，拿钱去填了赌债。他收集了证据，没来得及交出去。”
　　“那这封信……”
　　“信里没有证据。”林晚晴说，“证据他另存了地方。信里只写了一句话，和一个名字。”
　　她把信纸递给唐果。唐果低头看，上面是一行钢笔字，笔迹已经有些抖了。
　　“晚晴，对不起。如果我走了，去找老孙头，他知道东西在哪。”
　　唐果猛地抬头：“老孙头？”
　　“看厂三十年的老孙头。”林晚晴望向窗外漆黑的院子，“周建军以为他只是个看门的。我们都以为他只是个看门的。”
　　第二天上午九点五十，唐果走进停车场那辆黑色轿车。
　　十点整，她当着商务总监的面，点开账号设置，按下注销。进度条走完，商务总监满意地笑了，拨通一个电话。
　　“周总，干净了。下午可以签约收厂了。”
　　车里安静下来。商务总监收起手机，忽然笑着对唐果说：“小唐，下午签约你也来。签完约，望山厂就是我们公司和周总的联营企业了。到时候你这个账号，重新注册一个，公司给你投流，三个月做到三百万粉。”
　　唐果低着头，小声说谢谢。
　　心里却在冷笑。原来他们要的从来不是她这个账号，是让这个账号消失。
　　唐果低着头，肩膀微微发抖，像一个刚背叛了全世界的人。
　　没人看见她低垂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
　　其实头天夜里，炭房这边差点出了岔子。
　　有人摸到门房找老孙头，放下一个厚信封，说周总说了，只要那包东西换个地方，这钱就归你。老人的儿子在县医院躺着，等着手术费，全厂都知道。
　　老孙头捏着那个信封，坐了一整夜。
　　天亮，他把信封原样摔回那人怀里，就一句话：“我看厂三十年。看的不是厂，是人。”
　　这事他谁也没告诉。林晚晴是后来听村里人说的。她要给老人补手术费，老人把脸一沉：“你再提钱，我今晚就卷铺盖。”
　　同一时刻，望山茶厂的炭房里，林晚晴看着老孙头撬开墙角第三块青砖。
　　砖后有个油布包。
　　“老板娘，”老孙头把油布包递过来，叹了口气，“这东西，我替周老板守了八个月。”
　　他顿了顿，又说：“周老板临走前交代我，说晚晴要是回来接手，就把东西给她。要是她不回来，”老人低下头，“就让我带进棺材，别脏了厂子的名声。”
　　林晚晴捏着油布包，忽然问：“孙师傅，你守了三十年，图的什么？”
　　“图啥？”老人想了想，“我十九岁进厂，你师父炒茶，我烧火。他走的时候跟我说，老孙，锅在这儿，人不能散。”
　　“人就真没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