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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风渡长川,永失逾白。
四十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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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八小时危险期熬过,是一周、是半个月、是漫长无边的黑暗守候。
沈逾白始终没有醒。
监护仪的线条平稳,生命体征靠着仪器勉强维持,可他的意识,彻底沉在了无边的沉睡里。
医生最后一次找到陆骁,语气疲惫又无奈:
“病人大脑损伤不可逆,深度昏迷,没有自主苏醒的可能。继续插管维持,只是拖延时间。”
“他太累了,身体撑不住了。”
一句话,击碎了陆骁最后所有的期盼。
半个月不眠不休的守候,日夜低声的呢喃,无数次的祈祷,无数次的自我欺骗——都碎了。
陆骁站在医生办公室,浑身僵硬,耳边嗡嗡作响。
他熬得过少年流言,熬得过世俗压力,熬得过异地相思,熬得过岁月坎坷。
唯独熬不过,天人永隔。
陆念白站在走廊尽头,听见了所有对话。
十四岁的少年,彻底僵在原地,四肢冰冷,心脏像是被生生撕裂。
他最害怕、最不敢听的结局,终究还是来了。
一家人商量了很久。
最终,陆骁红着眼,哑着嗓子,颤抖着签下字。
撤掉仪器。
不是放弃,是解脱。
是让那个温柔了一辈子、善良了一辈子、替所有人扛过风雨的人,不再受苦。
撤机的那一刻,ICU纯白的病房寂静无声。
陆骁坐在病床边,紧紧握着沈逾白微凉的手,额头抵着他的手背,没有哭嚎,没有崩溃。
只是安静的、无声的落泪。
他轻轻贴着沈逾白的耳畔,声音轻得像晚风:
“逾白,我放你走了。”
“太累了,就好好睡吧。”
“家里我守着,念念我带着。”
“你放心,我一辈子,都好好替你爱着这个家。”
监护仪的滴滴声,慢慢拉成一条平直、死寂的长线。
那一刻。
世间再无沈逾白。
那个温柔爱笑、治愈了陆骁整个青春、温柔了岁岁年年的人。
永远留在了那个冰冷的雨夜。
——
沈逾白的葬礼,没有设在肃穆的殡仪馆。
陆骁和双方父母商量,把告别仪式,设在了他们相守一生的江边。
这里是他们少年偷偷相拥的地方。
是成人礼后私定终身的地方。
是陆骁跪地求婚、许下余生的地方。
是一家三口岁岁散步、岁岁温柔的地方。
这里盛满了他们所有的爱意、所有的圆满、所有的青春与温柔。
最适合送他最后一程。
葬礼当天,天朗风清,江水安静流淌。
没有黑纱压抑,只有满场纯白的白玫瑰,铺满江边栏杆。
所有亲友、高中同学、大学朋友悉数到场,无人喧哗,只剩无声的落泪与惋惜。
曾经全校羡慕的一对,从校服走到婚戒,从风雨走到圆满,最后,只剩一人独活。
陆骁一身黑衣,身形清瘦憔悴,眼底是干涸的泪与无尽的荒芜。
他手里抱着沈逾白的黑白照片。
照片上的人眉眼温柔,笑意浅浅,是当年古堡婚礼上最明媚的模样。
陆念白穿着素色衣服,站在最前面,脊背挺得笔直,眼眶通红,却死死咬着唇,不肯哭出声。
一夜长大的少年,彻底读懂了永别二字。
外公外婆红着眼,默默垂泪。两位老人看着照片里温柔的孩子,满心疼惜,满心不舍,却只能无声接受。
江风徐徐,拂过满片白玫瑰,花瓣轻轻飘落,落在江面,随水流远。
陆骁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平静,却字字诛心。
“他这一生,太温柔了。”
“少年时受尽非议,却从未怨过世界。”
“爱过我十几年,陪我熬过所有黑暗。”
“组建家,领养孩子,善待所有人。”
“他把一生的温柔、善良、勇敢,全都给了我,给了这个家。”
“是我没护好他。”
一句自责,压垮了在场所有人。
他护了沈逾白半生风雨,扛了半生世俗,却偏偏没能躲过一场意外。
“逾白。”
陆骁抬眼,望着滔滔江水,轻声唤他。
“你先走没关系。”
“岁岁年年,我等你。”
“等我把念念养大,等我守完我们的家。”
“等我这一生结束,我就去找你。”
“生生世世,我还找你。”
永远是你。
从来都是你。
最后,陆念白上前一步。
十四岁的少年,声音哽咽,却无比郑重。
“小白爸爸。”
“对不起。”
“是我的叛逆、我的任性、我的虚荣,害死了你。”
“我从前不懂你的温柔,不懂你和骁爸爸走过的苦难。”
“我幼稚、矫情、不懂珍惜。”
“你走之后,我再也没有任性过。”
“我会好好长大,好好读书,好好孝顺骁爸爸,好好守住我们的家。”
“我会带着你的温柔,好好活一辈子。”
“我永远爱你,永远亏欠你。”
江风吹过少年泛红的眼眶,也吹散了少年所有的年少戾气。
从此,世上再无黏人软糯、温柔爱笑的小白爸爸。
只剩一个永远活在愧疚与思念里的少年。
——
告别仪式的最后。
陆骁亲手将一束白玫瑰,轻轻放在栏杆边。
他低头,对着空荡的江面,轻轻一吻。
像是吻过爱人的眉眼,吻过他们的青春,吻过他们一辈子的岁岁年年。
“逾白,再见。”
“我的少年,我的爱人,我的余生圆满。”
江水流淌不息,岁岁依旧。
当年两个少年并肩而立、偷偷相爱的江边。
当年求婚定终身、许下余生的江边。
当年一家三口嬉笑打闹、温柔圆满的江边。
从今往后。
只剩风,只剩江,只剩孤身一人的守候。
他留住了岁月,留住了孩子,留住了家。
唯独留不住,最爱的那个人。
青春落幕。
圆满破碎。
爱意永存。
自此,
人间岁岁年年,
再无沈逾白,唯余陆骁念白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