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野》叶C耶豆包

46、以命相抵，护我赤诚。 下午的

　　下午的办公室阴沉得吓人。

　　两边家长同时到场，班主任坐在正中，脸色沉得彻底。窗外的天光惨白地铺进来，落在地板上，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沈逾白的父母进门看见并肩站着的两个少年，第一眼的神色不是疑惑，是骤然的震怒。

　　之前所有的流言、所有老师隐晦的提醒，他们只当是同学间过火的亲近、是孩子一时分心贪玩。直到此刻，看着自己温顺懂事的儿子，眼神死死黏在另一个男孩身上，那份坦荡又执拗的偏爱，直白得戳破了所有自欺欺人的伪装。

　　班主任将江边的远景照片放在桌面，轻声开口：“周末两人单独外出、私下密切往来，无视学校纪律和之前的劝导。这件事已经在班级、年级传开，影响非常恶劣。”

　　话音未落，沈母猛地抬眼，目光狠狠落在沈逾白身上，声音尖锐又难以置信：“沈逾白！你到底在干什么？！”

　　沈逾白指尖死死攥着衣角，脊背绷得笔直，却微微发颤。

　　“我们只是互相陪伴。”他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

　　“陪伴？”沈父气得脸色铁青，往前一步，字字都是世俗最刻薄的偏见，“两个男生夜夜聊天、偷偷私会、跑去江边独处？这叫陪伴？你知不知道这有多畸形、多丢人！”

　　“畸形”两个字，像冰冷的刀刃，狠狠劈进沈逾白心底。

　　他从小到大，听话、懂事、上进、从不惹事，拼尽全力活成父母眼里完美的样子，从未让他们丢过一次脸。可此刻，仅仅因为他喜欢了一个人，就被冠上这样不堪的词。

　　陆骁瞬间抬眼，眼底锋芒骤起，冷硬出声：“叔叔，这不畸形。没有任何错。”

　　“轮得到你说话？”沈父转头怒视着陆骁，满眼厌弃，“就是你带坏我儿子！我儿子原本安分优秀，就是被你搅得心思不正、状态下滑、情绪失常！你离他远点！”

　　沈母红着眼，又急又气，句句都是不理解、不接纳：

　　“我们辛辛苦苦供你读书，对你寄予全部希望，不是让你搞这些不三不四、上不了台面的东西！别人都是好好读书、好好交朋友，就你特殊？你知不知道传出去别人怎么笑话你、怎么笑话我们家？”

　　“马上断掉！从今往后，不许跟他说一句话、见一次面！删掉所有联系方式，彻底断干净！”

　　从头到尾，没有人问过沈逾白累不累、痛不痛、熬不熬得过去。

　　没有人问他为什么偏偏依赖陆骁。

　　没有人看见那些家里争吵不休、夜里崩溃失眠、被流言裹挟窒息、差点撑不下去的日夜。

　　他们只看见“不正常”、只看见“丢人”、只看见“影响前途”。

　　他们否定他的情绪、否定他的痛苦、否定他唯一的救赎，最后连他真心实意的喜欢，也要全盘碾碎、连根拔除。

　　班主任适时开口，带着妥协式的规劝：“家长的话也是为你好。你们现在年纪小，不懂分辨对错，只是一时糊涂。彻底断了联系，专心学习，以前的事可以翻篇。”

　　所有人都在逼他妥协。

　　逼他丢掉唯一拉着他走出深渊的人，逼他回到那个冰冷压抑、独自内耗、濒临崩溃的牢笼里，继续做听话、懂事、没有自我的优等生。

　　沈逾白胸口剧烈起伏，长久压抑的情绪、委屈、绝望、不甘，在这一刻彻底炸裂。

　　他红着眼，声音发抖，却字字清晰：

　　“我不糊涂。我没有错。”

　　“我从小到大，听话、努力、懂事、不让你们操心。我按着你们想要的样子活了十几年。”

　　“我压抑、崩溃、睡不着、撑不下去的时候，你们从来没有发现过。你们只看我的成绩、我的体面、我的名声。”

　　“只有陆骁。只有他陪着我、接住我、不让我沉沦。他是我这辈子最干净、最正确的喜欢。”

　　沈母气得发抖，厉声打断他：“你还要执迷不悟？！这种感情本来就是错的！是不正常的！是所有人都不能接受的！”

　　“谁不能接受？”沈逾白抬眼，眼底蓄满泪水，却极致倔强，“你们不能接受，世俗不能接受，学校不能接受。可我能接受。我心甘情愿。”

　　“我没有影响道德，没有耽误底线，我只是喜欢了一个愿意为我奔赴、为我扛流言、为我放弃世俗眼光的人。”

　　沈父彻底动怒，语气决绝：“今天你必须选！要么断干净，好好读书过日子！要么从此以后，你就别认我们这个家！”

　　断绝亲情，斩断来路。

　　最沉重、最残忍的逼迫，砸在十八岁的少年身上。

　　办公室瞬间死寂。

　　班主任愣住，两边家长脸色铁青。

　　陆骁心口骤然一紧，伸手想去拉沈逾白，怕他被逼垮。

　　可下一秒，沈逾白抬眼，泪水滚落，声音嘶哑却决绝到底——

　　“如果一定要我选断开他。”

　　“那我宁愿不活。”

　　一字一句，震得整个办公室鸦雀无声。

　　“你们要我断掉他，就是要我回到之前夜夜崩溃、自我否定、活在黑暗里的日子。”

　　“我熬不住第二次。”

　　“他是我的命。”

　　“你们逼我放弃他，不如逼我放弃我自己。”

　　他站在那里，单薄、苍白、满身狼狈，却带着最滚烫、最孤勇的倔强。

　　从前温柔顺从、永远退让、永远懂事的沈逾白，第一次彻彻底底反抗了所有人。

　　用最惨烈、最赤诚、最无路可退的方式。

　　以命相抵。

　　抵世俗偏见，抵父母不解，抵所有人的逼迫与拆散。

　　沈母瞬间慌了，脸色煞白，又气又怕：“你胡说什么！你疯了是不是？！为了一个男生你要自残自毁？！”

　　“是。”沈逾白直视她，毫不退缩，“我可以接受你们骂我、怪我、失望。我可以承受流言、承受处分、承受所有人的眼光。”

　　“但我承受不了失去他。”

　　“我的懂事、我的成绩、我的体面，你们都可以拿走。唯独他，不行。”

　　陆骁站在一旁，浑身震颤。

　　心脏像是被狠狠攥住，酸涩、心疼、滚烫的爱意翻江倒海。

　　他一直以来，都是他在守护沈逾白、在替他扛风雨。

　　可这一刻，是向来柔软温顺的沈逾白，拼上自己的一切，甚至性命，死死护住了他们这段不被世俗接纳的感情。

　　沈父气得胸口起伏，却再也说不出一句狠话。

　　他们第一次真切意识到——

　　他们温顺听话的儿子，不是一时懵懂。

　　他是清醒、坚定、义无反顾地爱着眼前这个人。

　　宁死，不放手。

　　办公室的风冷冷吹过。

　　无人再敢逼迫。

　　世俗万千枷锁、亲情重重压力，在少年以命相护的赤诚面前，轰然松动。

　　陆骁抬步，轻轻走到沈逾白身侧，当着所有人的面，坦然抬手，牢牢握住他冰凉颤抖的手。

　　十指紧扣，生死相依。

　　他抬眼，望向脸色惨白的双方家长，望向错愕的班主任，声音沉稳、坚定、掷地有声。

　　“叔叔阿姨。”

　　“我不会耽误他。不会毁了他。”

　　“你们不敢给他的理解、包容、偏爱、救赎。我这辈子，全数给他。”

　　“你们要逼他放弃，我就陪他一起扛。”

　　“从今往后。”

　　“他的命，我守。他的选择，我认。风雨对错，我和他一起担。”

　　少年并肩而立，手紧紧相握。

　　以赤诚抵世俗，以性命护深情。

　　纵全世界不解，我唯你，至死不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