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野》叶C耶豆包

44、江风渡夜，烟火吻星河。 周五放

　　周五放学，暮色提前沉落。

　　连日压在心头的重石、挥之不去的灰暗念头、学校的隔阂、家里的冷寂，几乎快要把沈逾白整个人碾碎。一整天他都沉默寡言，眼底蒙着一层化不开的疲惫，连刷题的力气都淡了。

　　傍晚临离校前，陆骁隔着满堂人群，给沈逾白发了一条消息。
　　【今晚出来。我带你走走。不用顾虑任何人。】

　　沈逾白看着屏幕，指尖微颤。
　　【不怕被人看见吗？又会有闲话的。】

　　陆骁几乎秒回，字句坦荡，不惧世俗：
　　【我不在乎。我只要你好好的。】

　　短短一句话，击碎了沈逾白所有的顾虑。

　　这些日子，他为了避开流言、稳住体面、不让家人失望，步步退让、刻意疏离，把自己困在密不透风的牢笼里，独自承受所有内耗与煎熬。可陆骁从来不怕那些蜚短流长，不怕被牵连、被诟病，他从头到尾怕的，只有沈逾白撑不下去。

　　夜里八点。

　　城市晚风温柔，江边步道行人稀疏。
　　沈逾白悄悄出门，抵达江边时，远远就看见了伫立在晚风里的少年。

　　陆骁脱下了厚重的校服外套，穿着简单的黑色卫衣，身形挺拔。江风掀起他的衣角，褪去了在校的隐忍克制，眼底只剩下坦荡与执拗。

　　没有同学窥探，没有老师叮嘱，没有父母争执。

　　整片夜色、整条江岸，只属于他们两个人。

　　“来了。”陆骁迎上来，步子很轻，语气温柔得不像话。

　　这是他们分开座位、被迫疏离这么久以来，第一次毫无顾忌地并肩站在一起。

　　沈逾白轻轻点头，眼底积压多日的酸涩瞬间翻涌上来，声音轻轻发哑：“你真的不怕吗？万一被熟人看到……”

　　“看到又如何。”陆骁打断他，侧头看着他，目光坚定滚烫，“我陪你光明正大站在这里，没有错。”

　　“之前所有的回避、所有的距离、所有的克制，都是为了堵住旁人的嘴。可我现在不想忍了。”

　　陆骁一步步卸下心防，也替他拆掉困住自己的围墙。

　　“我不想再隔着一整个教室看你难受，不想只能深夜隔着屏幕安慰你，不想让你一个人扛着所有压力、抱着灰暗的念头熬日子。”

　　江风徐徐吹来，吹散了连日笼罩在沈逾白心头的阴霾。

　　他沉默站在晚风里，眼眶慢慢泛红。

　　世人万千非议、条条框框、世俗眼光，压了他们太久太久。久到他们连并肩走路，都成了奢侈。

　　可此刻陆骁站在他身边，不惧流言，不畏人言，只坚定地选择他、护住他。

　　“逾白。”陆骁轻声唤他的名字，“别再为难自己了。”

　　话音落下，陆骁抬手，轻轻揉了揉他微凉的发顶。动作自然又宠溺，是学校里无数次想做、却硬生生忍住的动作。

　　沈逾白鼻尖发酸，所有假装的坚强瞬间崩塌。他微微侧身，轻轻靠在陆骁肩头。

　　不需要言语，无需过多倾诉。

　　连日的崩溃、压抑、无助、自我怀疑，在这一刻尽数安放。

　　陆骁身体一僵，随即温柔抬手，稳稳揽住他的肩，将人护在怀里。江风温柔，夜色深沉，远处城市灯火点点。

　　“今晚，我给你放烟火。”陆骁低声说。

　　沈逾白微微抬头：“烟火？”

　　“嗯。”陆骁轻笑，“答应你的，给你一场只属于你的星光。把你所有不开心、所有压抑、所有灰暗的念头，全部炸碎。”

　　江边空旷安静。

　　下一秒，陆骁提前准备好的烟花筒，在江岸次第燃起。

　　第一簇烟火升空，冲破沉沉黑夜。

　　轰然炸开的火光，绚烂耀眼，鎏金碎火洒满整片夜空。金色、银色、橘红、浅粉，一朵朵烟花在头顶层层绽放，转瞬流光漫天。

　　一朵，两朵，十朵，百朵。

　　不是转瞬即逝的几秒绚烂，是整夜不停、连绵不绝的漫天星火。

　　陆骁陪他站在江边，放了整整一夜的烟火。

　　烟火一次次腾空、炸裂、陨落，光亮交替落在两人身上，照亮少年温柔的眉眼，照亮沈逾白眼底积压已久的湿意。

　　璀璨烟火铺满夜幕，胜过人间万千星光。

　　“好看吗？”陆骁低头看靠在肩头的人。

　　沈逾白望着漫天绚烂，轻轻点头，声音带着浅浅的鼻音：“好看。”

　　“以后不开心，我就给你放。”陆骁的声音温柔缱绻，字字落进心底，“以后所有黑暗，我替你照亮。以后所有压力，我陪你分担。以后你不许再胡思乱想，不许一个人熬。”

　　漫天烟火簌簌坠落，碎光落在两人眼底。

　　沈逾白抬眸，望着近在咫尺的少年。

　　从前所有人都在要求他懂事、优秀、体面、步步完美。

　　只有陆骁，只要他平安、开心、好好活着。

　　晚风温柔，烟火未歇，夜色温柔至极。

　　四目相对，呼吸交缠。

　　陆骁缓缓俯身，轻轻靠近他的眉眼。

　　没有急促，没有莽撞，只有小心翼翼、珍视至极的温柔。

　　在漫天坠落的星火之下，在滔滔江水与温柔晚风之间，他轻轻吻上了沈逾白的唇。

　　一瞬，胜过万千言语。

　　烟火在头顶轰然绽放，流光铺满天地。

　　压抑了一整个秋冬的心动、克制、牵挂、深爱，在这一刻彻底挣脱所有束缚。

　　他们躲过人群，躲过流言，躲过世俗目光，躲过所有人的揣测与偏见。

　　在无人苛责的深夜江边，在只属于彼此的漫天烟火里，虔诚相拥，温柔相吻。

　　一吻落尽，星火漫肩，晚风渡情。

　　陆骁轻轻抵着他的额头，呼吸微沉，声音沙哑又坚定：

　　“逾白，我喜欢你。不是同学，不是陪伴。是满心满眼，只想和你并肩的喜欢。”

　　“往后风雨，我陪你。余生漫长，我等你。”

　　沈逾白眼底滚烫，眼泪轻轻落下，却笑着点头。

　　所有灰暗尽数消散，所有执念得以安放。

　　原来人间最好的救赎，从不是独自硬撑。

　　是纵使世人千般非议、前路万般坎坷，永远有人不惧世俗、不离不弃，为你燃尽长夜烟火，吻尽人间风霜。

　　烟火彻夜不息，深情落定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