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野》叶C耶豆包

29、檐下晚风 心事沉潜 消息发

　　消息发送完毕，班级群彻底沉寂下来。方才此起彼伏的议论像是被骤然掐断，再没有新的消息弹出。

　　沈逾白握着手机，指尖慢慢放松。屏幕上陆骁的那几句话，反复在眼底流转。胸腔里沉甸甸的闷意散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阵温热，缓缓漫上来。

　　他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窗缝。傍晚的风钻进来，带着初夏来临前独有的微凉气息。楼下的行道树长出新叶，轻轻晃动。

　　手机再次震动，依旧是陆骁的私聊消息。
　　【别一直盯着群看，把手机放一边，好好休息。】
　　【明天到校，我不会让他们为难你。】

　　沈逾白指尖轻触屏幕，慢慢打字回复。
　　【我不怕他们为难我，我只是担心你。】
　　【你在群里那样发言，大家会对你议论更多。】

　　消息发出去，隔了一小会儿，陆骁才回复。
　　【我早就习惯别人议论我。】
　　【但我不想那些闲话落在你身上。】

　　短短两行，直白又坦荡。

　　沈逾白静静看着文字，心口酸涩。旁人眼里，陆骁桀骜张扬，不在乎任何人的看法。可沈逾白清楚，他只是把所有脆弱藏起来，独自扛下所有偏见。从前所有流言、冷眼、非议都是他一个人承接，直到遇见自己，才多了一份需要守护的人。

　　【我明天早点到校。】沈逾白敲下一行字，【我们当面说。】
　　【好。】

　　关掉聊天界面，沈逾白放下手机，却已经没有心思继续整理笔记。脑海里反复回放图书馆偷拍的照片、群里那些揣测的话语，还有陆骁挺身而出的那段文字。

　　他坐在书桌前，安静坐了很久。

　　第二天清晨，天色微亮。

　　沈逾白提前半小时抵达教室。推门进去的时候，陆骁已经坐在座位上，单手搭在桌沿，垂着眼，神色平静，看不出情绪。教室里人还不多，零星几个早到的同学，看见他们二人，眼神闪躲，压低声音窃窃私语。

　　沈逾白径直走到座位，放下书包，轻轻坐下。

　　“来得很早。”陆骁侧过头，声音压得很低。
　　“嗯。”沈逾白点头，目光落在他脸上，“昨天……谢谢你。”

　　陆骁淡淡勾了勾唇角，没有什么张扬的笑意：“说了，我会护着你。”

　　“可是这样，会让更多人对我们好奇，甚至误会。”沈逾白眉头微蹙，语气带着一丝忧虑，“我不怕流言，我只是不希望你因为我，承受更多恶意。”

　　陆骁望着他温润又带着担忧的眉眼，眼底锋芒柔和下来。他微微倾身，靠近一点，只有两人听得见：
　　“逾白，很多事情没办法两全。如果不站出来，那些闲话只会越传越夸张，最后伤人更深。”
　　“我不怕别人怎么看我。唯一在意的，只有你的感受。”

　　陆续有同学走进教室，目光时不时飘向他们这一桌，小声交头接耳。原本热闹的晨间氛围，笼罩着一层微妙的隔阂。

　　早读课开始，班主任走进教室。进门之后，目光淡淡扫过全班，在沈逾白和陆骁身上短暂停顿。沈逾白下意识挺直脊背，陆骁依旧神色淡然，没有躲闪对视。

　　早读中途，班主任走到两人桌边，轻轻敲了敲桌面。
　　“沈逾白，陆骁，下课来一趟办公室。”

　　一句话落下，周围细碎的交谈声瞬间消失。教室里不少同学偷偷抬眼观望。

　　沈逾白心头轻轻一紧，轻轻应下：“好。”

　　下课铃一响。两人并肩起身，走向教师办公室。走廊上的目光紧随而来。

　　办公室内，班主任坐在椅子上，示意他们坐下。没有立刻厉声质问，只是平静开口：
　　“班级群里的事情，我看见了。还有那张图书馆的照片。”

　　沈逾白垂眸，安静等待。陆骁微微侧过身，不动声色，半挡在沈逾白身前。

　　“我知道你们周末在一起自习。”班主任缓缓说道，“一起学习本身没有问题。但现在班里流言四起，影响不好。学校最看重风气，很多话传开来，对你们两个都有影响，尤其是沈逾白，一直是班里的榜样。”

　　陆骁率先开口，语气沉稳，没有平日里的桀骜：“老师，照片是偷拍。我们只是正常自习，没有做违反纪律的事。流言是大家无端猜测。”

　　“我相信你们不一定有别的想法。”班主任叹了口气，“但人言可畏。我不是要批评你们，只是给你们提醒。最近一段时间，尽量减少单独相处，避免再传出闲话，影响学习状态。”

　　这句话像一层薄冰，轻轻落在两人之间。

　　沈逾白指尖微微蜷缩，沉默不语。

　　陆骁顿了顿，抬眼看向老师：“老师，我们不会耽误学习。但是刻意回避，反而像是默认那些不实传言。”

　　“这是暂时的办法。”班主任看向他们，“好好考虑一下。回去吧，上课铃快响了。”

　　两人走出办公室，走廊安静。阳光从走廊窗户照进来，落在地面，分割出明暗交界。

　　一路走回教室，谁都没有说话。

　　回到座位坐下，上课铃声响起。整节课，沈逾白看着黑板上的板书，心神却难以完全集中。班主任那句“减少单独相处”反复在脑海盘旋。

　　他悄悄侧过头，看向身侧的陆骁。

　　少年目视前方，侧脸线条冷硬，眼底藏着一层沉郁。他察觉到沈逾白的目光，微微转头，对上他的视线。

　　陆骁无声地轻轻摇了摇头，示意他不必担心。

　　可沈逾白心里清楚。

　　外界的流言，老师的劝解，旁人的目光。一道无形的屏障，正慢慢横亘在他们之间。不是争吵，不是隔阂，是来自周遭世界无声的压力。

　　午休，教室里大部分同学出去吃饭。座位周边终于安静下来。

　　陆骁侧过头，低声开口：“老师说的，你怎么想？”

　　沈逾白垂眸看着桌面上的笔，沉默片刻，轻声回答：“我不想刻意躲着你。可是……我也不想这些流言持续发酵，拖累你。”

　　陆骁静静看着他，眼底情绪沉沉。

　　“我不愿意因为旁人的闲话，和你刻意保持距离。”陆骁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逾白，我们之间，不该被流言左右。”

　　窗外风吹动树叶，沙沙作响。檐下晚风将至，少年心事沉沉，安静地悬在夏日来临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