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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第六十章 妇联 ...

  •   最近发生了太多事,衡予脑子都快不够用了。她正和都乐清算村集体资产,扎戈仰娜进来了。

      “最近辛苦了,明天休息一下吧。”

      “可是还有很多事没干呢。”衡予道。

      都乐笑了:“你脑子忙坏了吧,让你休息都不愿意!就休息一天,不碍事的。”

      衡予一拍脑门,“我想起来了!你上次是不是跟我说有个村集体生日会?就是明天吧!?我都忘了!”

      扎戈仰娜笑道:“是。明天大家一起吃吃喝喝,好好放松一下。”

      “我还没给大家准备礼物呢!下午赶紧去买一点。”

      正说着,有几位大娘进来了。

      “你们都在啊。我们是来还钱的。前段时间买化肥钱不够,还是你们帮忙垫上的,这不是现在有钱了吗,来还你们喽。”

      衡予道:“这个不急的。”

      大娘道:“最近卖野菜挣了点钱,就赶紧来还上喽。”

      扎戈仰娜接过了一打纸币,道:“好,这钱我们就先收下了,账平了。之后有需要尽管开口。”

      几人走后,衡予道:“她们是不是不认字?我记得上次去摸排的时候,她们都不认识化肥袋子上的字……”

      都乐道:“是。村子里很多老人都算是半文盲。”

      “没扫过盲吗?”衡予问。

      “办过扫盲班,但是时间不长。后来就没办过了。”

      “那,能重新办吗?让她们多认点字也是好的。”衡予道。

      “恐怕很难。前几年我们也想过,但大家积极性不高。可能因为人年纪大了就不想学新东西吧,她们的儿孙辈都是上过学的,她们可能就更不想学了。”扎戈仰娜道。

      “对,她们觉得年纪大了,认字也没啥用了。”都乐道。

      衡予思索片刻,道:“我们有现成的学校啊,可以让她们闲暇时去旁听。然后每去一次,就……就奖励五块钱。”

      都乐:“嗯?”

      衡予沉默一会,道:“我觉得这个办法很完美啊。娜娜你觉得呢?”

      扎戈仰娜低着头思考。

      她点了点头,“倒也是个办法……”

      都乐反对:“真的可行吗?谁来出钱给她们发奖金?”

      衡予笑道:“当然是我啊,我提出来的方案,当然是我给她们发钱。”

      都乐一脸无奈的看着她,“想一出是一出……”

      “我也加入,我出一半钱。”扎戈仰娜道。

      “仰娜你也真是的……”都乐妥协了,“那也加我一个吧。你俩都决定了,我也不能掉队不是。”

      衡予和扎戈仰娜相视一笑,衡予冲过去抓着她的肩膀摇个不停,夸张大喊:“乐乐,你真是个大好人!我简直三生有幸遇见你!哎哟你咋这么好啊!……”

      都乐白眼一翻,推开她:“滚蛋吧!”

      生日会是妇联举办的活动。村里有些年纪大的老人记不清自己的生日,也不喜欢过生日,妇联就想到了“集体生日会”这招。一来是关心慰问她们,二来也是为了激活乡村的人情味。除了蛋糕,还会给空巢老人发些米面粮油。这些东西木子香都已经搞定了,衡予思来想去,决定给每人送一个泡脚桶。

      她和扎戈仰娜找了个大型商场,定下来之后便去找老板砍价。回去的时候,车子里都放不下了,扎戈仰娜怀里还抱着一个桶。

      衡予看着好笑,道:“等挣钱了,我得换个大点的车喽!”

      一大早,村干部就都到了。生日会就在村委会院子里办。

      扎戈仰娜带着大家把院子布置了一遍,正中间的桌子上摆着三层大蛋糕。旁边放着一些水果瓜子之类的,看上去像模像样的。

      “不赖啊,有那味了。”衡予擦着汗道。

      木子香走过来接过话茬:“今天可是大日子!我们准备了好几天呢,就想办的热闹点。”

      十点一到,木子香就站到前面,面对着众人,高声道:“各位父老乡亲,今天咱们又聚到一起了……”村民们安静的坐在矮凳上听她说话,衡予和扎戈仰娜她们则是站在人群最后面。

      木子香道:“请寿星们排好队到前排来!”

      几位老妇人被请到台前,脸上带着不好意思的笑,但眼睛是亮晶晶的。

      白川带着几名手脚麻利的志愿者,给每位寿星都戴上金灿灿的生日帽,又围上了红丝巾。

      李婶道:“真喜庆,像过年一样。”

      苗婶道:“是啊,今天是个好日子!”

      接着是表演时间。村里并没有请戏班子,只是几个爱唱爱跳的村民自发组织排练。

      台前几位大娘唱了一曲不知名小调,衡予听不懂,低声问扎戈仰娜:“她们唱的是什么歌?”

      “没有名字,就是我们随口哼唱的一首曲子。”

      “是塔林族独有的?民族小曲?”

      “是。”

      “那你会唱吗?”

      “会。”扎戈仰娜道。

      “那你给我唱呗,想听你唱。”衡予笑道。

      台前歌声突然停了,台下爆发出一阵激烈的掌声。扎戈仰娜道:“她们唱完了,去切蛋糕吧。”

      衡予有些失落,但还是笑着说:“好。”

      过生日的都是老人,为了她们的健康考虑,蛋糕没加什么奶油,主要是米和蔬果做的。衡予切的小心翼翼,生怕蛋糕塌了。

      扎戈仰娜拿出一个收音机,开始放生日歌。欢乐的调子从机子里飘出来,所有人开始一起唱,声音虽然参差不齐,却格外响亮。

      她把蛋糕全部切开,第一块递给了身边的大娘,第二块给了扎戈洛雅,第三块递到了扎戈仰娜手里。

      “快吃吧,你今早都没来得及吃饭。”衡予笑笑。

      吃完了蛋糕,木子香又组织胡君兰几人摆好了桌椅,准备给几位老人剪头发。

      衡予道:“胡医生,你还会剪头发啊!?真是全能。”

      胡君兰正在擦一把小剪刀,笑道:“没啥技术含量,就是用剪刀剪短一点。我可没什么精湛的手艺,只能说能剪吧!”

      一位奶奶拄着拐杖过来:“我这几年的头发都是小胡给我剪的,我看她手艺是越来越好喽,去镇上开个店就能赚钱喽。”

      “大娘别打趣我了!今天还是想剪短一点是吗?”她抓起奶奶的头发比划了一下,“剪掉这么长可以吗?”

      奶奶点了点头,胡君兰拿起小剪刀就一点一点的开始剪。

      蛋糕太大,寿星们没吃完,剩下的就都分给孩子们了。一群孩子嘻嘻哈哈的吃着蛋糕,在院子里嬉笑打闹,不一会蛋糕零食就都被分完了。

      胡君兰还在奋刀疾剪,刘阳就在旁边辅助她,垃圾桶里已经装了大半桶花白的碎发。

      院子一角还有几位大爷大娘坐在一起聊天,时而有几声笑声传来。

      看着这一幕,似乎有什么东西浮出水面,穿过朦胧雾气,在衡予心中渐渐明晰起来。

      她心中的那个疑问,那点迷茫,似乎有了答案。

      她的眼睛瞬间睁大了。

      ……

      “衡予,快结束了。你收拾一下就回家吧。”扎戈仰娜道。

      衡予一看时间,已经下午四点多了。

      她回过神来,道:“你不回去吗?”

      “不回。田里长了野草,我去拔草。”

      “费那个劲干嘛,喷点农药就行了啊。”衡予道。

      “不行。那种野草生命力极强,不连根拔起是不会死的。你累了吧,先回去休息。我干完就回去。”扎戈仰娜一边收拾垃圾一边说。

      “我也去。”

      “你别去了,地里泥泞,也累。”

      最终扎戈仰娜还是拗不过衡予,让她跟着去了。

      到了田里,衡予将裤脚挽起来扎紧,换上长筒雨靴缓缓走进了水稻田。

      扎戈仰娜也进到田里,拔起一把野草举起来:“这个就是野草,和稻苗长得很像,你别拔错了。小心一点,不要滑倒,注意水蛭。”

      衡予也拔了根草:“好。水稻我还是认识的。”

      拔了一会,衡予直起了腰,看着扎戈仰娜还在弯着腰拔草。

      太阳已经快落山了,夕阳橘黄色的余辉倒映在水面上,洒在扎戈仰娜身上。

      “娜娜,休息一会吧。”衡予擦擦汗。

      扎戈仰娜闻言抬头,拉着衡予走到田埂边坐下。

      两人静静的坐了一会,扎戈仰娜突然道:“那首曲子,你还想听吗?”

      衡予还沉浸在夕阳美景里,听到这话还在愣着:“啊?嗯?想,想听!”

      扎戈仰娜便开始唱。

      风刚好停了。

      扎戈仰娜唱着,每一个尾音都像被河水打磨过的鹅卵石,温润的沉进暮色里。

      衡予坐在她身边,肩膀轻轻靠着她的肩膀,没有说话,只是安静的听着。

      扎戈仰娜的声音不高,像在诉说一个古老的故事。唱到某个高音的时候,她微微仰起头,夕阳的光便顺着她的下颌线流淌下来,在她微微颤动的睫毛上镀上了一层细碎的金粉。

      衡予看的呆愣住了。

      唱到最后一句时,扎戈仰娜的声音压的更低了,长长的尾音随着晚风荡开去,掠过了眼前的一片水田,向着更高的山飞过去。

      衡予闭上眼睛。

      低低的尾音也结束了,像一片羽毛飘落在水面上。

      衡予睁开了眼睛。

      唱完,扎戈仰娜问:“好听吗?”

      “好听。就像是听一条溪流从远处流过来。”

      扎戈仰娜笑笑,又转头望着夕阳。

      夕阳在她们眼前一寸寸沉下去,天边的橘色开始洇出淡淡的紫色。

      “小时候,奶奶经常唱这首歌哄我睡觉。我听得多了,就会唱了。”扎戈仰娜道。

      衡予怔怔的望着扎戈仰娜的眼睛,闪着彩色的光。

      “真好听。”衡予突然笑得开怀:“那我也给你唱一首吧!”

      不等扎戈仰娜说话,衡予就开唱了:

      “让眼睛讲彼此立场”

      “当某天雨点轻敲你窗,当风声吹乱你构想”

      “可否抽空想这张旧模样”

      “来日纵使千千阙歌,飘于远方我路上”

      “来日纵使千千晚星,亮过今晚月亮”

      “都比不起这宵美丽,亦绝不可使我更欣赏”

      “啊哈因你今晚共我唱!”

      “这是什么歌?”扎戈仰娜问。

      “《千千阙歌》,是一首很好听的粤语歌。”衡予笑。

      夕阳彻底没了身影,天色暗下来,月亮升上来,洒下一片皎洁。

      “还剩一点,我拔完再回去。你……”

      衡予道:“我也拔完再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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