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比我早五年》》一月01

3、第 3 章 针头

　　实习第二周，我被分到急诊科。

　　护士长说：“急诊最锻炼人，扛得住就留下，扛不住趁早走。”

　　我咬着牙点头，心里却发虚。上周扎三针没扎进血管的事，科里人都知道了。有个老护士当面笑我：“小姑娘，手这么抖，以后怎么给病人打针啊？”

　　我没说话，只是每天下班后留在治疗室，拿生理盐水练手。扎棉签，扎橡胶管，扎自己的手背。手背上青一块紫一块的，姐姐看见了，皱着眉问：“怎么弄的？”

　　我说：“不小心磕的。”

　　她没信，但也没追问。第二天，我枕头底下多了个药膏，是治淤青的。

　　那天夜里，急诊科来了个车祸伤员。

　　是个中年男人，满脸是血，被抬进来的时候已经意识模糊了。血压掉得很快，护士站一片忙乱。护士长喊：“建立静脉通道！快！”

　　我冲过去，手里攥着留置针。

　　手又开始抖。

　　“林小雨！”护士长吼我，“愣着干什么！”

　　我深吸一口气，跪在担架床边，摸男人的肘窝。血糊了一手，血管滑得像泥鳅。第一针，没进。第二针，回血了但马上鼓包。

　　“换人！”旁边有人喊。

　　“我来！”

　　声音不是我的。我抬头，看见姐姐站在治疗室门口，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她穿着白天那件米色大衣，头发被风吹得乱糟糟的，手里还拎着个保温桶。

　　护士长瞪她：“家属出去！”

　　“我是他——”姐姐顿了一下，“我是林小雨她姐。她练了两周了，让她扎。扎不进去，我负责。”

　　护士长愣了一下，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姐姐，咬牙：“三十秒。扎不进去我亲自来。”

　　我重新拿针。

　　手还在抖，但这一次，我脑子里突然想起姐姐说过的话。

　　“你的价值，不需要通过嫁给谁来证明。”

　　我把那根针稳稳地送进血管。

　　回血了。

　　固定，贴胶布，接输液管。一气呵成。

　　护士长看了一眼时间：“二十八秒。行了，去下一个。”

　　我站起来，腿有点软。转头看见姐姐站在门口，保温桶还拎在手里，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耳根有点红。

　　“你怎么来了？”我问。

　　“给你送夜宵。”她把保温桶塞给我，“排骨汤，趁热喝。”

　　“你不是说最讨厌进医院吗？”

　　“……路过。”

　　她转身要走，被我拉住袖子。

　　“姐。”

　　“干嘛？”

　　“刚才，谢谢你。”

　　她没回头，只是摆了摆手：“谢什么。你扎进去了，是你自己本事。”

　　那天晚上，我坐在护士站的角落里喝汤。汤还是热的，排骨炖得烂烂的，里面还卧了两个荷包蛋。

　　我喝着喝着，突然掉眼泪。

　　不是因为委屈，是因为……我好像终于明白姐姐那五年是怎么过来的。

　　她不是天生就会怼人，不是天生就刀枪不入。她也是一针一针扎出来的，一关一关闯出来的。

　　而我，正在走她走过的路。

　　凌晨三点，病人情况稳住了。我趴在护士站的桌子上打了个盹，梦见姐姐站在探照灯底下，朝我招手。

　　她说：“小雨，跟上。”

　　我跑过去，发现她手里拿的不是录取通知书，而是一根留置针。

　　她笑着说：“看，咱们姐妹俩，手里攥着的都是自己的命。”

　　醒来的时候天快亮了。姐姐趴在桌子另一边睡着了，大衣滑到地上，我捡起来给她披上。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脸上。

　　我第一次发现，我姐其实长得很好看。

　　不是那种惊艳的好看，是……像冬天的太阳，看着冷，其实暖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