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比我早五年》》一月01

1、第 1 章 录取通知书

　　我姐拿到本科录取通知书那天，家里摆了三大桌。我爸喝多了，拍着桌子跟亲戚们说："大雪争气！咱们老林家出大学生了！"满屋子人都在笑，我妈忙着端菜，脸上那道常年皱着的褶子都舒展开了。
　　我坐在角落啃西瓜，汁水顺着胳膊往下淌，没人注意我。那年我十四岁，升初二。
　　我姐的录取通知书是红色的，烫金的字，她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最后塞进抽屉最底层。晚上她躺在我旁边，突然说："小雨，你以后也得考大学。"
　　我说："我不想考，我想早点挣钱。"
　　她踹了我一脚："没出息。"
　　那时候我真觉得我姐特别了不起。她能解我解不出的数学题，能写我写不出的作文，能在家长会上让我爸挺直腰杆。而我，成绩中等，长相普通，连说话都小声小气的。
　　五年后，我职高毕业，进县医院实习。
　　第一天上班，我穿着白大褂站在护士站，被护士长骂得狗血淋头——因为我给病人扎针，扎了三针都没扎进血管。病人家属指着我的鼻子说："你们医院怎么招这种水平的？"
　　我低着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不敢掉下来。
　　下班回家，我姐已经在厨房做饭了。她大学毕业半年，考了三次教师编，终于上岸，在县城中学教语文。"回来了？"她头也不回，"洗手吃饭。"我"嗯"了一声，换鞋的时候看见玄关处放着一双新鞋，白色护士鞋，软底的。"给你买的。"她端着菜出来，"你那双都开胶了，别穿了。"我鼻子一酸，赶紧低头换鞋，没让她看见。饭桌上，我妈突然说："对了，你张姨家儿子，在卫校上学，今年毕业要不……" 我知道她想说什么。相亲。我姐放下筷子，声音不大，但说啦句："妈，小雨才十九，相什么亲。"
　　我妈愣了一下："我是说……""她刚工作，让她先适应适应。"我姐夹了一筷子菜放我碗里，"多吃点，你太瘦了。"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听见隔壁房间我姐在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对，刚上班，挺累的……没事，我能帮衬她……"
　　我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我姐比我大五岁。她走过的路，我正在走。她吃过的苦，我一口没落下。但好像，她一直都在前面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