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泡沫》柠檬不屿

9、平安符 第

　　第二天做胃镜，本该是江川遭罪，可当事人反倒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倒是林诗语，比他还绷得紧。

　　江川笑："要不你替我去？"

　　"不、不不不。"林诗语连连摆手，像被烫到似的，"那怎么行，我做检查你紧张什么？不知道的还以为躺里头的是你。"

　　"我紧张？"她咬了咬下唇，急着把语气找回来，"谁紧张了。"

　　"是，林大人淡定得很。"他笑着接话。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拌着嘴，时间便这么悄无声息地滑过去了。

　　很快就轮到江川做胃镜了。

　　"4号，江川，准备。"

　　等待的每一秒都像被拉长了。林诗语百无聊赖，习惯性点开"一中"的论坛。消息栏红点叠了一层又一层，她愣了一下——上一次翻这里，还是和江川初遇那天，算算日子，竟已过去一个多月了。

　　她点进最热的帖子，屏幕亮起来的瞬间，少年那张脸就这么撞进眼里。她怎么也没料到，他竟红成这样。

　　而置顶那条，是一行字："江川生日快乐！"发布时间——两分钟前。

　　看到这里，林诗语指尖顿住。

　　—原来今天是他的生日。

　　怪不得早上他醒来，就半真半假地对着她说，今天要答应他一个要求——原来是为了这个。

　　她脑子里乱了一瞬。这是她第一次给男生送东西，偏偏又是他，偏偏在这间充满消毒水味的病房里，连空气都显得局促。

　　她想了想，给朋友发了条消息。

　　江川从检查室出来时，脸色有些苍白，却还强撑着笑。他拿出手机想给她报平安，才恍然记起，认识这么久，竟还没有她的联系方式。回病房的路上，他莫名觉得左手被什么勾住，低头一看——

　　是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正攥着他的手指。

　　他缓缓蹲下："怎么啦，小朋友？"

　　"哥哥，这是一个姐姐让我给你的。"小女孩奶声奶气地说完，把一张折得方方正正的纸条塞进他手里，转身就跑。

　　江川站起身，展开纸条。字迹工整得近乎刻意，一笔一划都透着紧张：

　　"花园长椅处，我在等你。"

　　他笑了，眉眼舒展，仿佛那一瞬连胃里的翻涌都轻了。立马往花园方向走去。

　　而那头的林诗语，根本不知道他有没有收到消息，只能干等着。

　　过了一会儿，江川的身影出现在视野里，步子不快，却一步步朝她靠近。林诗语下意识低头，手指绞在一起，不知该往哪儿放。

　　他在她身边坐下。

　　少女端正地坐着，余光却全是他。空气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还有树叶被风掀动的轻响。

　　果然，下一秒林诗语先破了功，清了清嗓子："那个……你今天生日？"

　　江川原本迈出的脚步一顿，偏头看她："你怎么知道？"顿了顿，又凑近几分，带着点戏谑："该不会是偷窥我户口吧？"

　　"没有，我听人说的。"他一直盯着她，她只好随口扯了个名字，"张三。"

　　"哦，原来是他说的啊，出院我一定'好好'感谢他一顿。"林诗语没想到自己随口编的谎竟真有人接，心虚得声音越来越小，"而且，你病例上都写着呢。"后半句几乎含在嘴里，连她自己都听不清了什么。

　　江川低笑："你一个人在那嘀咕啥呀？"

　　林诗语不吭声了。

　　他叹了口气："不逗你了，找我来做啥？"

　　这问题倒把她问住了。她叫他来不就是送东西吗？可此刻，先前攒的那点勇气全堵在胸口，怎么也递不出去了。

　　两人坐在长椅上，谁也没再说话。

　　或许对一个重要的人，终归会开口的吧。

　　她不想让他空欢喜一场。

　　"我有个东西送你。"她终于开口，连忙从裤兜里掏出那个攥得温热的小物件——平安符。她捏着它，指尖发颤，"我……想送你点什么，可不知道送什么好。你不喜欢的话，可以拒收。"

　　说完她垂下头。

　　只听少年轻轻一笑，声音落在耳侧："怎么回呢，平安符意义最好了。"他将平安符摊在手心，指腹慢慢摩挲着，"我挺喜欢的。其实礼物是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送的人是你。"

　　意料之外的温柔。

　　林诗语只觉得肚子一阵发紧，她下意识归咎于生理期将至，没多想。

　　可到了夜深，那阵隐痛并未消解，反而隐隐作祟。

　　她记得自己攥着卫生巾准备去厕所，可后来头昏目眩，再醒来时，已躺在病床上。

　　记忆像被蒙了层雾。

　　她茫然地望着这间陌生的病房，刚想撑着坐起，就被刚进门的护士拦住了。
　　（紧接上文：她茫然地望着这间陌生的病房，刚想撑着坐起，就被刚进门的护士拦住了。）

　　“唉，你别乱动，你可是挂着液的呢！”

　　护士说着，林诗语下意识看向手背，透明的胶布下，细管连着点滴。她侧头望向一旁，床头挂着的吊牌上字迹清晰，一眼就认出——“消化内科，”。

　　“你啊，挺幸运的，要不是有人及时送来，说不定现在还不定在ICU呢。”护士边整理器械边解释，“胃病发作成了急性的，我过来就是给你提个醒，别乱动，药水流完了就麻烦了。”说完转身轻巧地合上门。

　　林诗语满脑子都是：昨晚送完江川礼物后，他朋友打来电话，说要陪他过生日……他怎么会出现在这儿？

　　可那人究竟是谁送她来的？

　　输完液，早已过了早上九点。林诗语从主治医生办公室出来，心思却飘远了。一路盘算着怎么感谢那个救命恩人，却丝毫没察觉前方。

　　“林诗语，好久不见。”

　　她回神，只见距自己两步远，站着个穿白T恤的少年，正微笑着看她。

　　“原来真的是你啊，”少年声音清朗，“我还以为我认错了。”林诗语认出了那眉眼——初中同学，沈灼。

　　“是你啊，”她应答。

　　“原来你还没忘啊！”他笑，“怎么，我长得没特色？听说你来临B中学录取了，怎么跑来榕城一中？”

　　话未说完，被另一道女声打断。

　　“哎哟，你终于来了！”极好看的女生挽住沈灼手臂，撒娇般靠着。意识到还有人在，她好奇打量林诗语：“她是谁呀？”

　　沈灼反应过来，两人并不相识，介绍道：“我同学林诗语，曾经在表演上挺有交集。”

　　“我朋友，沐清，现在和我一个高中。”他补充。

　　“你好。”林诗语出于礼貌点头。

　　女生回以笑：“你好呀，你真好看，漂亮啊！”“谢谢，你也一样，”林诗语委婉接话。

　　江川回来时，已是傍晚。暮光洒在窗户上，天边如油画般绚烂，林诗语最爱这种风景，举起手机“咔”地拍下。正独自欣赏，房门被推开，却没见人进。她以为是哪家小孩调皮，收起手机准备关门时，门外走进一个人。

　　江川正站在那里，像从光里走出来，头发微乱，衣服浸着汗湿。

　　他慢慢走近，带着独属于他的气息。林诗语站在原地，他喘息着：“没事，别怕。”脸上却掩不住担忧。

　　他气喘吁吁，径直走向洗手间换衣。林诗语愣在原地——这一天他在哪儿？经历了什么？

　　那晚，满天星辰，不时流星划过。她本以为他睡着，打算自己睡，却听他清晰声响：“你信神灵吗？”

　　“神灵”二字，她从不信。封建思想，她嗤之以鼻。

　　“我信，不信，”他坦然，“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我记得那年感冒住院，病房里一个小弟，没父母陪。但他表哥，前几天专程去城中有名的山上寺庙，求了个平安符。他特别怕死，几乎每天握着那符，问我：‘真的能保平安吗？’我当时说：‘都是大师开过光的，很灵。’他信了。后来果然康复。所以，困难总有办法，你我也一样。”

　　他打个哈欠，语带倦意：“睡了吧，不早了。”

　　日落，江川。今日有好梦。

　　次日清晨，林诗语习惯看向侧床，却只剩平整床单，无人。她急忙下床问护士：“和我一个病房的那个呢？”

　　“哦，他啊，出院了。”

　　“这么急？他朋友来接的？家里出急事？”她胸腔泛酸。

　　六神无主回到病房，空荡只剩她一人。好像一直如此。她看着他的床很久，若早起些，或许能多留片刻。少年来去匆匆，像梦一场，梦醒了，什么也没留下。

　　打扫完，护工走后，她准备叠被，枕下却摸到什么。伸手取出，是个小巧精致的红色平安符，黑色字体写着：“你不信神灵，所以我信。愿你平安健康。”她愣住，握在手里。

　　原来不是梦。原来人间真有神灵，而那个神灵，正护着她。